熟悉的氣息伴隨著欺身鋪天蓋地襲來。


    “鞋、鞋掉了……”


    “站我腳上。”


    踩上江硯舟的腳背,陸漾有些分神,沒注意到他將她的手抄進他的褲兜裏。


    他另一隻手攫起她的下巴再度吻住唇瓣。


    陸漾呼吸混亂,腦子仿佛被迷霧籠罩,意識也輕柔地飄起來,然後,唇上一鬆,低低沉沉的聲音意猶未盡響起:“去沙發?”


    她回過神時,人已經到沙發了。


    不知過了多久。


    消停下來。


    男人鼻尖蹭在她頸窩流連地嗅,微啞道:“今天的香味不一樣。”


    陸漾雙腿搭在他腿上,躺坐在沙發,她的黑眸染上氤氳水汽,緩過呼吸,問:“哪裏不一樣?”


    “今天是中藥香。”


    “什麽中藥?”陸漾追問。


    “答對有獎勵嗎?”


    “先答。”


    江硯舟再次湊近她頸窩,貪戀嗅了半響,說:“丁香。”


    “答案正確。”陸漾挑眉,“除了我,想要什麽?”


    江硯舟啄著她雙唇,低聲慵懶道:“公開我。”


    “還不行,我哥最近在準備演出,很忙,不想他分心,至少得等演唱會結束。”


    手機鈴聲徒然響起。


    陸漾說:“等下,我接個電話。”


    江硯舟伸長胳膊拿過手機,遞給她,他瞥了眼,來電是顧離鄴。


    “師兄,有事嗎?”


    “師妹,我在做alcapa手術,這位病人的病曆、檢測報告和手術方案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你邊看邊聽我說。”


    陸漾打開郵箱,點進去查閱。


    7個月大嬰兒的x光片,他的左側心房和心室比正常的要大。


    手術方案是在主動脈壁取一塊皮瓣,將它放到肺動脈下方,再用它和肺動脈上的皮瓣一塊組成一根管道,作為一根新的冠狀動脈,其能直接輸送高壓富氧血液,防止心肌梗死。


    顧離鄴說:“超聲心動圖顯示修補沒問題,但心室的情況依舊糟糕,且二尖瓣在反流。心肺機沒有使心髒得到休息和康複。”


    “物理學定律,”陸漾凝神,盡可能簡潔說:“一,割掉表麵的瘢痕組織,縮短左心室的周長。二,把瓣膜單一橢形開口改為兩個口子的結構,阻止二尖瓣反流。”


    顧離鄴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卻不是對她說的:“按照師妹的想法繼續手術,有任何後果我來承擔。”


    “是。”


    通話結束,陸漾縮在沙發繼續看病曆,沉浸下來,完全走不出去。


    一分一秒過去,良久,她收到了來自顧離鄴的信息。


    [陸醫生,我是徐唯,顧主任讓我告訴你,病人沒什麽大礙了,手術很成功。]


    看到信息,陸漾吊著的一顆心才鬆了下來。


    她放輕鬆,抬睫那刻卻對上了江硯舟的眼神,他目不轉睛盯著她,神情嚴肅的有些異樣。


    “生氣?”陸漾笑,問他,“還是吃醋了?”


    江硯舟:“都有。”


    陸漾上半身往前傾,雙手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還氣嗎?”


    江硯舟:“嗯。”


    陸漾述說:“小時候,我特別崇拜外婆和外公,我對醫學的熱愛源自於他們。”


    “外公做無國界醫生的時候,在溽熱與潮濕的艱苦環境下做過無數場高難度的手術,他是我努力的方向。”


    “外公經常說外婆嫁給他的那天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那一天是1967年3月30日,外公握住了他人生的手術刀,外婆擁有了獨屬於她的具有強心作用的川芎藥。”


    “對他們來說,工作和生活沒有本質的區別。”


    “我也是。”


    她在向他解釋。


    冷落他的原因。


    悄無聲息的,一團火在男人的四肢百骸間複蘇。


    兩人緊挨在沙發的小空間裏,江硯舟目光灼灼盯著她,沒忍住,探過身來,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覆上她的唇。


    陸漾沒征兆慌了,她躲開落在臉上頸間七零八落的吻,急急道:“江硯舟……”


    江硯舟沉沉嗯了聲,便繼續又重又急親吻,待陸漾喘不過氣,他才鬆開她。


    他用鼻子貼著她的鼻子,邊喘氣,邊說:“我來做你的手術刀。”


    陸漾一語不發。


    隨後,男人磁性如電流般的嗓音鑽進她耳裏,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我會是你手中最鋒利的手術刀。”


    “也會是你的專屬川芎藥。”


    陸漾靜靜看著他,端詳片刻,說:“江硯舟,你個醋缸。”


    誰的醋都吃,同一個人還反複吃。


    陸漾受殷華影響,從小到大情緒都很平穩。


    她大多數時候生氣都不會忿然作色,隻會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微微瞪他。


    江硯舟長指輕而易舉握住她的腳踝,佯作無意捏了捏,嗓音散漫:“我想幫你洗澡,但怕你害羞,就退一步給你洗頭了。”


    “……?”


    腳部神經兀地顫動,陸漾一激靈,腳動了動沒甩開,橫他一眼:“江硯舟,手不要亂動!”


    江硯舟稍加手勁,語氣卻無辜:“我沒動。”


    “……”


    陸漾踹了踹他,“洗頭可以,不要碰我的腳。”


    “好。”


    江硯舟的目光幽沉了些,五指撩起她幾縷頭發,輕聲細語問:“洗澡了嗎?”


    “嗯,頭也洗了。”


    你沒機會了。


    江硯舟笑,語氣實打實的揶揄:“這麽勤奮,我怎麽趁機而入?”


    “……”


    “多久洗一次頭?”他又問。


    “兩天或者三天。”


    “那我待三天,給你洗完頭再回去。”江硯舟無賴道。


    陸漾:“……”


    “工具準備好了嗎?”江硯舟懶洋洋地說,“可以給你對象針灸了。”


    “……”


    親的後勁有點大,陸漾有點慢半拍,將雙腳從他腿上挪開,“把我鞋子拿過來。”


    江硯舟起身,走到門口,撿起方才被遺棄的鞋。


    他拎著鞋,半蹲在她跟前,手掌托著她的腳跟,替她把鞋穿好。


    陸漾說:“你把衣服脫了,我去拿針。”


    落地走了兩步,她轉過身,加了句:“褲子不用脫。”


    江硯舟不禁勾唇,“好。”


    陸漾提前問了殷華要一次性無菌針灸針,給手消完毒,她轉過身,發現江硯舟紐扣是解開了,但沒完全解開,鬆鬆垮垮,要露不露。


    男人身形頎長,上半身的肌肉線條輪廓流暢,腹肌壘塊分明。


    恰到好處,完美的讓人想犯罪。


    陸漾心神不寧片刻,眼珠子轉動兩圈,定了定心,才和他說:“沙發有點小,你趴床上吧。”


    江硯舟沒錯過她分神的樣子,滿意地走過去,按照她的指示趴下。


    他的衣服仍掛在身上,但隻要她一扯就可以拿掉。


    很明顯,他想讓她動手。


    陸漾不能再晃神,她二話不說,直接扯掉他的上衣,盯著姣好的軀體,她愣了愣,又回過神,拿針。


    為方便刺穴,陸漾脫鞋,上床,跪在他身側,低頭,認真仔細針刺。


    “很多人陰陽不協調,都可以通過針灸來改善,針灸能起到運行氣血,疏通經絡的作用。”


    “此外,針灸還能提高人體的免疫力,進而可以減少各類疾病的發生概率。”


    20分鍾的針灸,陸漾適當捏針和提針,待收針後,她拿過生理鹽水和碘伏擦拭他後背。


    “針灸結束的兩個小時內不要洗澡,否則容易出現感染。”


    擦拭完,江硯舟胸腔內緊繃起燎原火海,準確抓住她的纖細皓腕,用力拉下,而後,他雙臂撐在她身側,滾燙氣息不期而至灑在她臉上。


    陸漾看著男人自持不可說的神情,茫然眨了眨眼。


    一股蓄勢待發的味道在空氣躁動。


    江硯舟的眼眸盛滿絲縷情愫,急不可切地低下頭……


    好巧不巧,咚咚敲門聲和陸明嶼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漾漾,你睡了嗎?”


    陸漾嚇了一跳,後脊抻直,連忙推開壓著她的人,拉過被子將他嚴嚴實實蓋住。


    “好好待著,別出聲。”


    被窩裏,男人如急促的雨點的呼吸,被壓得輕而不可聞。


    陸漾把頭繩拿掉,捋了捋頭發,撥弄到前麵,遮住脖子上一些細碎的痕跡。


    門口。


    陸明嶼穿著一身運動服,頭上扣著帽子,耳朵裏塞著藍牙耳機,一副運動小將的模樣,渾身洋溢著陽光蓬勃的朝氣。


    他明朗問:“漾漾,你有看到江硯舟那家夥嗎?”


    “哥,你找他有什麽事情嗎?”


    “哥想帶他去跑步,他那病秧子身體得多運動,不然真的會英年早逝的。”


    陸明嶼從小耳濡目染,對病人很憐憫,認定江硯舟是病患後,分外可憐他。


    “漾漾,有看到江硯舟嗎?我好像記得他走這邊來了,問過外婆,外婆也不知道那家夥去哪裏了。”


    “哥,深更半夜不睡覺去跑步,很擾狗的。”陸漾說,“你明天早上再找江硯舟跑步吧,今晚早點休息,別熬夜。”


    狗在路邊睡覺,如若有人跑步,發出聲響的確會打擾到狗。


    陸明嶼讚同點頭:“的確!我回去休息了,漾漾也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陸漾麵不改色關上門,不急著看江硯舟的情況,她給自己倒了杯水,潤了潤有些幹的喉嚨。


    “江硯舟,你要喝水嗎?”


    沒有人應。


    陸漾奇怪走向床邊,掀開被子,卻發現江硯舟不知什麽時候閉上了眼,他的氣息平穩,像睡著了。


    她有收到消息,說他最近一直在馬不停蹄拍戲,每條戲都做到了一條過,為的就是空出這幾天的時間來。


    是她上次和他說想外婆了,他才如此拚命拍戲,想陪她回來。


    她能察覺他的默默付出。


    陸漾坐在床邊,動作輕緩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他手背和無名指上那顆淡淡的痣。


    她抿唇笑了笑,把他的手重新塞進被子裏。


    針灸完,皮膚經絡處於宣發開放狀態,容易受涼,被子得蓋掖實。


    陸漾重新拿了床被子出來,鋪在旁邊位置,躺上床,關燈。


    良久。


    屋內昏暗。


    江硯舟緩緩掀開眼,側首,手壓了壓隔在兩人間的被子。


    女生闔著眼,睡顏愜意。


    江硯舟一瞬不瞬注視著她。


    陸漾身上有一種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恣意。


    這種恣意,撓得他五髒六腑都著了火。


    他隻是個被七情六欲控製的凡夫俗子,如何睡得著。


    江硯舟被窩裏的手往裏尋,碰到她的手,五指從她指縫穿過,與她十指相扣。


    徒地,江硯舟感覺到與他指縫交叉的手緊了緊,他渾身一僵,仿佛體內的血液停止了運輸,幾秒後,血液循環加速流動,讓他渾身滾燙。


    江硯舟眉眼間濃重暗色,唇角揚起細致的弧度。


    她每次都給他回應。


    真是要命了……


    …


    翌日。


    清晨。


    陸漾醒來,房間隻有她一人,旁邊的位置留著淺淺的褶皺和溫度,是有人存在過的痕跡。


    她掀開被子,下床,洗漱完出門,早餐香味撲麵而來。


    殷華看見她,招招手,“漾漾,過來吃早餐。”


    “好。”


    陸漾坐下,往四周環顧一圈,問道:“外婆,哥和江硯舟呢?”


    “他們在跑步呢。”


    話落,殷華抬頭,笑說:“剛提到他們就回來了。”


    陸漾扭過頭,果不其然,看到兩位穿著運動服的男人擦著額前的汗走近。


    “漾漾,原來昨晚江硯舟住車裏呢。”陸明嶼上前就和陸漾說,“我們昨晚都白擔心他了,這家夥也是的,在車裏手機還靜音。”


    陸漾瞥向眸底含笑望著她的江硯舟:“……”


    他不在車裏。


    他在她床上。


    “你們兩個一身汗,快去洗漱,洗漱好過來吃早餐。”殷華催促他們。


    陸漾揮揮手,“外婆說的沒錯,你們快去吧。”


    殷華掃過他們,臉上笑意濃了些。


    早餐吃得順利。


    吃完,陸漾跟著殷華一塊給人看病,陸明嶼和江硯舟在一旁幫忙取藥。


    “殷醫生好有福氣,他們三個都是您孫子孫女嗎?”上門取藥的熟人,嬉笑道,“個個都很俊!”


    殷華得體大方笑應:“外孫女和外孫。”


    “殷醫生真有福氣,外孫女外孫都回來了!”


    殷華接過藥,遞給她,和藹可親說:“用300毫升的開水衝泡後飲用,衝飲至味淡即可。”


    比平日熱鬧。


    又比平時一樣有秩序。


    突然,浩浩蕩蕩闖進來的一群人,打破了祥和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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