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沒看到自家的哈利藩王在哪裏,卻一眼看到了倭國的德川藩王。


    他的屍體嵌在牆壁裏麵,不知為什麽奇怪的力量打成了一張扁扁的餅子,仿佛一張掛畫一般,本來就形貌猥瑣的五官,產生了詭異的的變形,顯得極為荒誕可笑。


    高文童孔一縮,堂堂北夷洲藩王,倭國幕府的重要人物,就這樣像隻蟲子一樣死掉了?


    柴田大吼一聲:“誰,誰幹的!”


    他的聲音回蕩在空空的大堂裏麵,顯得更加絕望和氣急敗壞。


    薛寶琴悄悄對探春道:“那牆上的,是你要嫁的人?”


    探春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腳步聲響起。


    隨著眾人的目光,一個全身披甲,頭盔隻露出兩隻眼睛的將領走了出來。


    他身上沾滿了鮮血,還在順著盔甲不住滴下,盔甲上麵,都是密密麻麻的武器傷痕。


    他一手提著碗口粗的鐵棒,一手提著三尺方圓的鐵甲大球,皆是沾滿了鮮血。


    他身上的殺氣是如此濃烈,以至於出現的時候,連高文和柴田都忍不住後退幾步。


    隨著他的出現,眾人背後的大門外麵,開始湧入渾身披甲的的士兵,將眾人的後路完全截斷。


    高文知道,自己這行人被包圍了。


    對方是專門引他們入彀的!


    而且看這樣子,這個蒙麵披甲的男人,就是他們的頭領!


    他上前一步道:“尊敬的敵人,可否告知我們哈利藩王的下落?”


    “如果他安然無恙的話,我們願意出讓您滿意的條件來交換他。”


    隻見那頭領搖了搖頭,高文還以為對方不相信他,忙道:“這位大人,哈利藩王身份尊貴,隻要他還活著,相信我們浮國國王,也會願意給出您不能拒絕的價格!”


    他指著探春道:“這是大離這次和親的王妃,如果你不相信,我可先把她交給您,作為人質!”


    還沒等那人答話,柴田卻忍不住了,大吼道:“高文,那裏有你說話的份!”


    “這混蛋殺了我高貴的大倭國藩王,千刀萬剮都不能讓他贖罪!”


    他刷的一聲抽出長刀,“你這賤畜,在我刀下受死吧!”


    那人卻沒理柴田,終於開口說話。


    “你說的那個什麽哈利,我剛才倒是遇到過自稱這個名字的。”


    探春和薛寶琴乍聽他的聲音,皆是一怔,怎麽好像有些熟悉?


    高文聽了,麵上一喜,就聽那人繼續道:“隻是這人著實可惡,我就打了他幾下。”


    高文臉上一僵,猶自心存僥幸,就見那人把手一揚,手中的鐵甲球向高文飛來,落在了眾人腳下,滾動了一圈才停下。


    高文等人看到鐵甲球的真容,登時驚叫出聲。


    這哪是什麽鐵甲球,這是哈利藩王穿著鐵甲,被人硬生生砸扁,頭都陷入盔甲裏麵,四肢折斷,活像王八一樣,被巨大的力量連盔甲帶人碾成了一個鐵球!


    浮國尊貴的哈利藩王,竟然像一坨狗屎一樣死掉了!


    和那掛在牆上的的德川藩王一樣,都死得如此卑微而下賤。


    薛寶琴看到到高文等人的反應,已經猜到了地上那坨東西的身份,對探出苦笑道:“這下我也變成寡婦了。”


    探春心道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說笑,真不愧是你啊。


    她盯著那蒙麵的將領,心道這人殺人如此暴虐,難道真的是傳說中殘暴無比的北莽高手?


    柴田此時再也忍耐不住,大吼一聲:“八嘎!”隨即腳步一踏,長刀迅捷無比地刺向對方盔甲間露出縫隙的脖子!


    眾人眼睛一花,柴田已經突進數丈,手中倭刀已經堪堪刺到對方咽喉!


    柴田暴怒之下,完全發揮了實力,盡顯倭國頂級高手風範!


    然而下一刻,鐵棒閃電般砸下,將他敲入地裏。


    倭國浪人前一刻還在叫好,此時目瞪口呆地看著在倭國堪稱劍聖的柴田,在對方的鐵棒下砸之下,被打成了一團肉醬。


    高文渾身發冷,他終於知道哈利藩王是怎麽死的了,對方實力,遠高於他們!


    他刷的一聲抽出劍來,擱在探春和薛寶琴的脖子上,叫道:“我在北莽,都沒見過你這種高手!”


    “你不是北莽人,你到底是誰?”


    “大離人?”


    “快說,不然我們就把你們大離派來的王妃殺了!”


    薛寶琴心中暗罵,這高文看著頗懂禮節,一遇到生死關頭就原形畢露,果然浮國人都是這樣,表麵一套,背後一套。


    那人伸出手來,把頭盔慢慢提起,扔在地上,“你們浮國的頭盔,倒是有些可取之處。”


    見他露出麵容,場上三人同時出聲。


    高文叫的是,“五湖侯?”


    探春叫的是:“二哥哥?”


    薛寶琴叫的是:“魯大人?”


    魯智深對探春和薛寶琴笑著點了點頭,對高文道:“你怎麽認得我的?”


    高文咬牙切齒道:“你的影形圖,已經傳遍了夷洲,因為你是大離最危險的人物!”


    “沒想到你果然出現在了這裏!”


    魯智深舉起鐵棒,說道:“放開她們兩個,我饒你不死。”


    高文瘋狂大笑:“剛才看她們反應,你是認識她們的吧?”


    “給我準備一艘大船,讓我帶人離開!”


    “不然我就把她們都殺了!”


    “我到了海上,自然會把他們放走!”


    魯智深收回鐵棒,澹澹道:“你做夢。”


    高文手上的劍微微用力,兩女隻覺脖子馬上就要被割破,不禁臉色蒼白。


    高文大叫起來:“快,讓開!”


    “讓我出去!”


    魯智深搖搖頭,出聲道:“你找死。”


    高文心生不妙隻感,突然頭頂上一絲涼意傳遍全身。


    然後就是噗嗤一聲輕響。


    一柄鐵槍,從他頂門刺入,胯下穿出,將他釘死在地上。


    死前一刻,高文才醒悟過來。


    他疑惑不解,身為浮國的絕頂高手,怎麽連敵人的氣息都察覺不到?


    他還想要掙紮幾下,但身體傳來的劇痛,將他帶入到無邊的黑暗中。


    然後他就帶著屈辱和不解死去。


    魯智深向房梁上的林黛玉笑道:“還是你出手讓我放心。”


    探春和薛寶琴抬頭看到,林黛玉笑著對她們招了招手,大腦一片空白,這是什麽情況?


    這時候剩下的倭國浪人和浮國騎士才反應過來,嚎叫著拔出了武器。


    魯智深和林黛玉同時衝入敵群。


    血腥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探春捂著嘴,差點吐了出來,才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幾十個武士全都死在了魯智深和林黛玉手下!


    這是在大觀園陪自己這些姐妹吟詩作對,風度翩翩的二哥哥和林姑娘?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卻見薛寶琴一臉興奮,“我早該想到的!”


    “探春姐姐,你這二哥哥可真是不是一般人啊!”


    探春昏昏沉沉站在一圈死人中央,直到林黛玉過來拉住她的手,方才如夢方醒。


    她喃喃道:“哥哥不是死了嗎?”


    “林姐姐你不是嫁人了嗎?”


    “什麽五湖侯,什麽魯大人?”


    她見薛寶琴蹦蹦跳跳跑到魯智深身邊,笑道:“魯大人,你倒是瞞得好。”


    魯智深見薛寶琴活潑,絲毫不在乎在地上的死屍血跡,這小姑娘可是上過戰場的,膽子倒挺大。


    想到兩年前她在平陽山上照顧自己的模樣,也是心中一軟,心道此女倒是冰雪聰明,一下就猜出了自己身份。


    他低聲和薛寶琴說了句話,這向探春笑道:“三妹妹好,把你夫君打死了,還請恕罪。”


    探春聽了,這才篤定,這麽說話的,就是自己弟弟。


    她眼角含淚,顫聲道:“真的是二哥哥?”


    次日清晨,探春從睡夢中醒來,還猶然恍恍忽忽。


    昨天魯智深安置好她和薛寶琴後,便帶人去城裏清理殘餘的敵人,又讓人將海船上衣服等東西暈倒了府中,讓兩女洗漱換衣休息。


    探春走出屋子,雖然空氣中還彌漫著澹澹的血腥味,但院子都已經打掃幹淨。


    她見薛寶琴早已經起來了,正在四周東張西望,不禁心中苦笑。


    她素知薛寶琴平日裏麵好奇心就很勝,沒想到此時還是如此活潑,讓探出不禁有些羨慕她處變不驚,隨遇而安的性格。


    薛寶琴見探春出來,笑嘻嘻跑了過來,說道:“探春姐姐這個哥哥,可真是了不得呢。”


    探春苦笑道:“我至今都不知道,我哥哥這幾年到底幹了些什麽。”


    “我呆在園子裏麵,隻聽說他打死了人,被關進詔獄,關了兩年後回來探親,回去沒幾天就死了。”


    “看你樣子,反而還比我了解內情。”


    薛寶琴笑嘻嘻道:“我也是三年前被他坑了一把,才可使注意起他的來曆的。”


    她將自己在平陽城行商,被魯智深坑得不能出城,又在平陽騷亂,逃走時被魯智深救了,卻又陷入北莽兵的圍攻,在戰場上呆了好幾天。


    探春聽著薛寶琴說著,心中驚訝,這些事情,薛寶琴從未對她們姐妹提起過,顯然是極為重視這段經曆。


    薛寶琴說完後,意猶未盡地說道:“讓我想不到的是,林姐姐竟然也是個巾幗高手!”


    “而且他明明嫁給的就是你二哥,卻對我們一點都不說,真是不夠義氣!”


    探春狠狠點了點頭,心中恨恨。


    五湖侯就是自己弟弟,怪不得林黛玉出嫁的時候一點都不難受,而且寫悼亡詩的時候亂寫一通,當時讓自己極不舒服。


    這個顰兒好生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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