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見林黛玉受封了縣主,固然心裏高興,但是聽林黛玉說被皇帝指婚配給了五湖侯,登時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她見林黛玉神色如常地吩咐紫娟打理收拾東西,壓不住心中的火氣,叉著腰怒道:“小姐,你怎麽能這麽做!”


    “你這樣對的起公子嗎!”


    “虧你昨天還見過他,要是等他從詔獄出來,你怎麽和她說!”


    從來不發火的香菱竟然生氣了,紫娟雪雁見了,趕緊來勸,雪雁小聲道:“那可是皇帝指婚啊,咱們小姐怎麽能違抗?”


    紫娟聽了,心中難受,她過來拉走香菱,對林黛玉跪下說道:“林姑娘,老太太讓我跟著你,是讓我將來服侍寶公子的,如今小姐另攀高枝,可我還是榮府的丫鬟,是無法跟著小姐了。”


    林黛玉見眾人都糾結成一團,又不好在這裏當眾明說,心中又氣又好笑。


    她憋住笑,一本正經道:“我已經秉明了老太太,說可以讓我在園子裏麵選人,跟著我出嫁。”


    “你要是願意,可以跟著我。”


    紫娟一聽,登時心內更加搖擺不定,一邊是服侍了多年的小姐,一邊是家裏的公子,她咬緊牙關,說道:“還請林姑娘給我幾天,讓我多想想。”


    林黛玉點頭道:“如此也好,你要是毫不猶豫答應,我反倒要看輕你了,你回去好好想想。”


    紫娟聽了,眼睛發紅,走到裏屋去找香菱去了。


    她進了屋,見香菱坐在那裏默默流淚,嘴裏都囔道:“誰都欺負公子!”


    香菱想到公子替自己贖身的事情,更是眼淚嘩嘩的流了下來。


    林黛玉在屋外聽到,更是哭笑不得,偏生她還不能解釋,免得這幾個大嘴巴提前泄露出去。


    魯智深改名換姓之事牽涉頗多,即使知道內情的人,也隻能裝傻充愣,心照不宣,免得惹出事來。


    即使這是公開的秘密,也是秘密,一旦揭開,會讓四王八公這個貴族圈子的潛規則遭到破壞,林黛玉也不想魯智深成為眾失之的。


    她心道這事情還要著落在大離皇帝身上,一個人兩個身份,皇上總要給個解決辦法,不可能一直拖著。


    林黛玉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大觀園,所有人都得知,林姑娘竟然馬上就要出嫁了!


    嫁的還是新封的五湖侯,而且宅邸就在榮府隔鄰!


    三春聚在一起,說了半天,也沒理出個頭緒。


    探春歎道:“本來以為薛林兩人還要爭兩年,爭來爭去,沒想到結果竟然是這樣。”


    迎春有些茫然,她咬緊了嘴唇,自己弟弟在詔獄裏麵受了兩年苦,皇上還忍心拆他的婚事?


    她想到今日邢夫人過來,說孫紹祖又來催婚,老爺已經答應了,更是心裏難受無比。


    她聽那孫紹祖不僅有了殘疾,今日竟還帶著害自己的司棋上門耀武揚威,這讓她的顏麵向哪擱?


    迎春越想越是憋悶,不禁喃喃道:“這世上男婚女嫁,竟都是這麽不如意麽?”


    探春歎息一聲,說道:“咱麽能做女兒的,被家裏養了半輩子,下半輩子出嫁,自然是要為家裏做些事情的。”


    迎春探春見惜春自始至終不發一語,連忙走過去,反而寬慰起她來。


    兩個姐姐知道,這個妹妹,是最容易鑽牛角尖的。


    本來探春出身就頗多曲折,按道理說惜春才是寧府大小姐,最後卻被迫搬出來,住到了大觀園,頗有些寄人籬下的味道。


    她也整日不太說話,總是呆呆發愣,隻有魯智深和姐妹們陪她的時候,她才會有所好轉,但沒人的時候,又情緒低落下來,時常有自殘行為。


    連魯智深都不知道,這麽多年,惜春幾乎所有男子都不見,隻有魯智深是個例外。


    甚至惜春自己都沒發覺,她對魯智深有了一絲依賴,所以在當時魯智深被關進詔獄時候,她好幾天都沒有說話。


    如今聽到自己哥哥的婚事被攪黃了,她更是沉默不語。


    不提三春各有想法,現在心情最複雜的,當屬薛寶釵。


    她聽到林黛玉被指婚的消息時,第一反應是,這就贏了?


    林黛玉就這麽放棄了?


    她心中毫無勝利的喜悅,反而更加茫然。


    她這兩年,感覺和林黛玉爭來爭去已經沒有意思了,反正了爭不過對方,一邊想著出路,一邊渾渾噩噩過著日子。


    寶兄弟入獄三年,流放三年,自己再等六年,都成老姑娘了,在榮府住個十年,就是嫁了他,不也成笑柄了?


    正當她要放棄這門婚事,將精力全部投入到薛家出路和報複榮府上麵時,意想不到的機會,竟然就這樣落到了自己麵前?


    見她呆呆坐著,鶯兒上來強笑道:“恭喜小姐,賀喜小姐。”


    “這下子,小姐的事情,可算是定了。”


    薛寶釵心中冷笑,鶯兒暗地做的事情,還以為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賤人看著寶兄弟前途暗澹,就暗暗投靠了賈環,隻怕私下裏麵什麽淫蕩無恥的事情都做過了。


    想到那雙摸過臭男人的手給自己鋪床疊被,薛寶釵就一陣惡心,所以這些日子她打發鶯兒去打理院子裏麵的事情,屋裏的事情都交給了文杏。


    薛寶釵做得很順水推舟,鶯兒應該也沒有醒覺,但是薛寶釵越發忍受不了,一個家奴竟然如此背叛自己。


    薛寶釵還知道,鶯兒勾結賈環,裏麵還有寶兄弟的小廝在裏麵勾連。


    茗煙。


    她能責罰鶯兒,但是茗煙是榮府家奴,她卻是管不著。


    告訴王夫人?


    薛寶釵吃不準,到底賈環背後,到底是不是有王夫人的身影。


    乍一想雖然不可能,但按著王夫人性子,還真有可能做得出來。


    如果王夫人認為寶兄弟不是親生的,無法再利用,一定會毫不猶豫拋棄掉寶兄弟。


    雖然賈環也不是她親生的,但畢竟賈環認王夫人為母,趙姨娘說到底也隻是個工具罷了。


    而且薛寶釵思量,換做自己是王夫人,真要讓賈環襲產,趙姨娘是一定要死的。


    這點事情,對於榮府這種高門大戶來說,簡直太容易了。


    別的不說,賈代善曾有六房姬妾,現在榮府裏麵還能找出一個?


    薛寶釵心中冷笑,賈母根本不像表麵上那麽和善簡單!


    這園子裏麵,又怎麽可能有簡單人物?


    想到這裏,她對鶯兒笑道:“這幾日雪倒是下的越發大了,我記得咱們在玉京城外有個小莊子,倒是可以去住幾日,賞玩雪景。”


    鶯兒聽了,想了想道:“就是那個農家莊園,摞著個大柴堆的?”


    “小姐不是前兩月才去了嗎?”


    薛寶釵笑道:“遇到喜事,賞雪心情自然更加不同,這次就咱們主仆幾人,別人都不要帶,清淨賞雪,才是正道。”


    鶯兒應了,進屋收拾東西去了。


    薛寶釵盯著對方的腰身,眼神冰冷。


    妙玉在禪房念經時候,聽了林黛玉要出嫁的消息。


    她站起身,走到後屋裏麵,打開箱子,開始搜找裏麵的名貴器皿。


    自己朋友本就不多,如今要嫁人了,說不得要備一份禮。


    手下的名貴古董,如同不值錢的破爛一樣,被她翻來翻去,妙玉心中卻越發不是滋味。


    兩年前的夏天,彼時寶公子和林姑娘手牽著手,到自己這邊來道別,讓她心中極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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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他們成了親,一定是琴瑟和鳴,心意相通吧?


    妙玉當時極為感傷,自己要是沒遇到那些事情,說不定也早已經嫁人了,是否也會有個夫君,像寶公子喜歡林姑娘那樣喜歡自己呢?


    結果轉眼才兩年過去,世事難料,那兩個人一個被關進大獄,一個人卻要另嫁了。


    這都算什麽事呢?


    隻怕那寶公子,還不知林姑娘另嫁的事情,如果他知道了,會在詔獄中作何反應?


    她很喜歡和公子談禪,不是因為對方禪理精妙,相反,除了偶發幾句發人深省之言外,大部分禪理在妙玉看來,都是胡攪蠻纏。


    妙玉卻極為享受這個胡攪蠻纏的過程,她根本不在乎領悟了什麽高深的禪理。


    要不是出不去園子,誰願意做這裝模作樣的出家人!


    我就是喜歡外麵塵世間的生活,有錯嗎!


    如今林姑娘嫁了,八成薛姑娘要嫁給寶公子,自己今後的出路在哪裏呢?


    難不成還要做小,讓個商賈之女做正室壓在自己頭上?


    她心情煩亂,箱子裏麵的瓶子卻是磕了下,裂開了道口子。


    她想到這曾經都是父母所用之物,一股極其壓抑冰冷的孤獨感覆蓋了她的全身。


    她渾渾噩噩之下,到現在還沒想通,為什麽那一天寶公子會出現在隔壁的五湖侯府裏。


    也許是趁著府邸沒有竣工,偷偷進去的吧。


    此時家徒四壁的五湖侯府裏麵,魯智深正一臉頭痛,聽著秦可卿講著婚娶的禮儀。


    當聽到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這六道大禮,都要走一遍的時候,魯智深頭都大了,出生道:“這麽麻煩?”


    秦可卿笑了:“女子這輩子大事就這麽一次,你想馬馬虎虎,對得起林姑娘嗎?”


    魯智深登時敗退。


    他出聲道:“這第一步納采就麻煩,縣主大婚,那皇帝老兒而總不能親自做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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