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光線驟然出現,慕南側頭用手捂住眼睛,好不容易適應了亮光,睜開眼睛一看,正廳大茶幾上堆滿了東西。


    有漂亮的男士手表、簡單隨意的西裝、領帶、巧克力食物、甚至還有一輛山地自行車...幾乎是應有盡有,有條不紊擱置在那裏,仿佛一座小山兒似的。


    慕南眨巴眼睛,與身邊神出鬼沒的顧煜澤拉開一段距離,疑惑地問:“你把儲物室的禮物都搬到這裏了?其實我也不稀罕這些東西,要不我幫你扔了——”


    話還沒說完,顧煜澤那邊的俊臉已經黑了下來。


    顧煜澤幽幽望著慕南,說:“這些禮物裏,你必須自己挑一個,剩下的全部扔了。”


    這可為難咋們高高在上的顧少了,他思前想後,也沒能找個與眾不同的禮物送給這小奴隸。幹脆心一橫,直接將順眼的東西買了一堆,扔給慕南讓她自己挑。


    瞥了眼神色古怪的顧煜澤,慕南心裏突然湧起了一個念頭:難不成這堆禮物是顧煜澤買的?


    慕南忍不住問:“少爺——你消失一整天,難道是為了給我買生日禮物?”


    果不其然,慕南瞧見那張風雲不驚的妖孽臉上,出現了可疑的紅暈,眼神飄忽躲閃,似乎被戳中了心事,尷尬中帶點年輕的幼稚神色。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顧大惡魔,居然罕見地...害羞了?慕南有些好笑,心頭浮起淺淺的感動。


    顧煜澤驀地別開臉,給了慕南一個傲嬌的背影:“少、少廢話,本少處理完公事,路過cbd商業區,正巧卡裏的錢多了點,順手買了些。”


    慕南哦了一聲,別扭起來的顧煜澤,居然是罕見的可愛。隻見他傲嬌地跨坐在銀色沙發上,扯開沙發巾,倒了杯濃鬱的拉菲,邊喝邊用王者似眼神看著慕南。


    迫於無奈,慕南隻得裝作興致盎然地在禮物堆裏翻啊翻。


    打開這個禮物盒,裝作驚訝地哇一聲;擰開那個禮物盒,嘖嘖讚歎兩聲;揪了揪山地車龍頭,試試刹車...那樣子甭提多虛假了,看得顧煜澤都懷疑自己是否審美失誤。


    慕南最後總算從禮物堆裏爬了出來,興衝衝舉著一個小木盒子說,尷尬笑著:“我、我挺喜歡這個玉手鐲的。色澤漂亮,晶瑩剔透...”


    顧煜澤擱下玻璃杯,他壓根沒想到,自己順手買下、壓根不放在心上的小玉手鐲,居然成了慕南最後挑選的東西。


    買櫝還珠?


    慕南嘿嘿微笑,露出八顆雪白的牙齒:“剩下的這些禮物,扔了有點浪費。要不明天我去幫你退貨,還能省一筆錢。”


    顧煜澤一副表情。


    “手鐲——”顧煜澤不甚理解小奴隸的思維,摸著下巴思索,“你確定——你喜歡這種隻有女人才會戴的東西?”


    慕南一噎,昧著良心,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她其實是看這隻玉手鐲,和原本老媽那隻墨玉手鐲有幾分相似。如果最後她實在不能拿到墨玉手鐲,拿這個相似的,也能緩解下老媽的心情。


    “喜歡...當然喜歡。你不不知道在咋們中國,玉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無論男女,都喜歡戴玉做的東西。”慕南搬出中國曆史來驗證自己的行為正確性,顧煜澤無言以對。


    顧煜澤幽幽歎了口氣,慕南俏臉上的敷衍蓋也蓋不住,實在是刺傷了顧少高貴的神經。


    想他顧煜澤一世英名,居然不能讓他的小奴隸收獲滿意的生日禮物,那種微弱的挫敗感縈繞在心頭,有點不甘。


    慕南剛把手鐲揣進睡衣兜裏,驀地瞧見顧煜澤站起身來,冷聲囑咐:“在這裏等我二十分鍾,不準亂跑。”


    慕南抬頭,看見顧煜澤頎長的背影消失在正廳,遠處廚房的燈突然打開了。


    隱隱約約有切菜的聲音,還有餐具微碰撞的交響,慕南按捺不住好奇心,躡手躡腳往廚房跑去。


    接下來的一幕,徹底震碎了慕小南童鞋的三觀。


    她看見,十指不沾陽春水、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為人挑剔從不心慈手軟的顧大少爺,居、居然用他高傲的手、拿著刀、在切肉絲兒...


    廚房暖暖的微黃燈光,他如天神似站在那裏,腰間係著潔白的廚房圍裙,銀色小刀在他手裏飛舞,蘑菇、黃瓜、肉塊兒,在他刀下切成顆粒分明的小丁。


    整個人看上去異常俊美,即使穿著廚房圍裙,也難掩那種氣勢逼人的感覺。偏偏有條不紊的動作裏,帶點特有罕見的溫柔。


    油、蔥、薑落鍋,調成均勻的打散雞蛋落鍋,雪白米飯下鍋,小丁粒兒落下,滋滋的油香裏漸漸泛出誘人的香味。


    慕南這輩子都沒見過顧煜澤下廚,下巴差點落在地板上。


    難道...慕小南童鞋很不爭氣地想,顧煜澤是給她做飯吃?興許是香味太過誘人,高加索不知何時從狗窩裏鑽出來,肥碩的狗身子在慕南身邊晃悠,大眼睛饞兮兮地望向廚房。


    二十分鍾後。


    白瓷盤子落在餐桌上,米飯顆顆透明沾蛋黃,鬆鬆軟軟米飯不粘連,配上蘑菇黃瓜肉.粒兒,馥鬱香味撲鼻而來。


    和慕南燒了半個廚房做出來的東西相比,顧煜澤麵前這才叫真正的蛋炒飯。


    慕南深深明白一個道理,天才不是萬能的,但沒有天才不能的。上帝給顧煜澤開了一扇門,也忘了給他關上窗。


    慕南飛也似順了個白勺子,迫不及待地往盤子裏放,結果顧煜澤拉開了蛋炒飯,似笑非笑望著慕南,“這是本少的晚餐,你別動。”


    慕南一顆心嘎嘣脆,見顧煜澤神色不像是開玩笑,這才想起他似乎沒吃晚飯。


    她怏怏地擱下勺子,一顆心拔涼拔涼的,大有期望落空的不滿之感。高加索兩隻毛茸茸的爪子趴在餐桌上,饞的直流哈喇子,它的待遇並不比慕南好多少。


    顧煜澤唇角彎彎,也不動勺子。手指落在餐盤邊緣,慢慢將餐盤推到慕南麵前,眉眼劃過笑意:“吃吧,就當給你的生日禮物。”


    慕南驚訝抬頭,看顧煜澤那雙墨瞳裏的笑意沒有削減,閃耀奪目的光華,一瞬間居然有些看癡迷了,腦子一片空白。


    “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做什麽?你是第一個嚐我手藝的人。”顧煜澤心裏再默默補充了一句,也是最後一個。


    慕南垂頭,淺淺劉海擋住了臉兒,隻能看見漂亮的下巴輪廓和微動的嘴唇,她小聲說:“不就是一個小生日嘛,我壓根不放在心上的。你丫...是不是吃錯了藥。”


    顧煜澤說:“慕南,你不懂。”


    他很認真地叫她的名字,她還不懂,這時候顧煜澤對她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就連顧煜澤自己也不知道。


    慕南呆愣愣地,嘴唇張了張想要說幾句話,結果話到嘴邊,居然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為何燈光下,他的眼神這麽...寵溺?迷離誘人,溫柔得不像話。


    一個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不是他睥睨萬物俯瞰一切,而是他深夜裏的注視,眉眼裏流瀉罕見的溫柔。


    撲通、撲通、撲通...


    她聽到了胸口心髒跳動的聲音,喉嚨幹澀地緊,為了掩飾複雜的情緒,她隻得趕緊低頭,巴拉巴拉往嘴裏塞蛋炒飯。


    至於這蛋炒飯的味道如何,她竟然毫無察覺。滿腦子裏,都是他溫柔的注視...惡魔一旦美好起來,全世界都是晴天。


    高加索在一邊汪汪汪的叫喚,慕南全然無知,她低著頭迷迷糊糊吃東西,腦海一片空白。餐桌上擱置著新送來的玫瑰插花,一朵朵鮮豔緋紅,花瓣帶微露水,花下映照對坐的兩人。


    燈光熹微,光線淺淺勾勒兩個人俊美的輪廓,窗外的花園靜謐幽雅,偶爾有秋蟲窸窸窣窣的低鳴。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一如期待的靜謐時光。


    當夜,慕南做了一個夢。


    她看見潔白的鴿子飛過藍天,雪白的建築物坐落在海濱左岸,西裝革履的他如神蒞臨,朝她緩緩伸出手來...


    ——————


    白家莊園。


    玫瑰花田的白玫瑰凋謝了不少,光禿禿的枝丫,夾雜幾片褐色嫩葉,陽光下的花田有幾分荒蕪的頹廢感。


    花田秋千架上坐了個黃裙少女,白如雲腳尖晃悠著,柳葉眉微鎖,眉眼裏是淡淡的疑惑。


    那天她在首飾店裏,見到的墨鏡年輕客人,肯定是顧煜澤。女店員說,那位客人要給自己的戀人買飾品——關鍵是,他的戀人是男性。


    白如雲曆來思維敏銳,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晃動她的聰明神經。她從未想到過,顧煜澤居然會親自到cbd商店購物,就為了給一個人挑選禮物。


    戀人、男性、禮物,這三個詞匯交織在一起,不得不讓人想入非非。


    纖細白皙的指尖慢慢掐住秋千繩,白如雲腦海裏驟然浮現出一個少年的身影。


    “不可能啊,澤哥哥怎麽會...”白如雲喃喃自語,漂亮臉龐浮起疑惑,望向無邊無際的玫瑰花田,眉頭漸漸擰緊。


    慕南這個年輕的助理,白如雲見過幾次,那少年長得倒是極好,眉目爽朗性格落落大方。某種程度上和顧煜澤非常相像,兩人都是倔強傲氣不服輸的性子。


    可是...白如雲完全不敢相信,這兩人之間會有超出主仆的關係。


    在她心裏,顧煜澤永遠是那樣高高在上傲視一切,對於凡世不屑一顧,卻能無形中掌控這個繁瑣的世界。


    白如雲慢慢地從秋千上走下,美眸落在抽出嫩芽的白玫瑰樹上,如果這個慕南是阻撓她和顧煜澤的新葉,那麽...她狠狠掐住那片嫩葉,葉片在她手裏碎成泛青的碎片。


    無論你是誰,慕南也好,路詩詩也好,林雪兒也好,隻要敢阻攔我的愛情,我定讓你們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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