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覃導。”


    “先別謝謝我,我醜話說在前頭!”覃遵豎起一根指頭,“你要是演得好,我心服口服,就讓你做這主演,你要是演的不好,那我隻好對不起了,甭管你是誰推薦來的,你多大背景還是可以帶資進組,我都不會同意讓你進組的。”


    江宇典沒意見,他覺得覃遵這樣的態度是很正確的,代表了他對這個劇本、對自己電影的基本尊重。


    他願意給自己這樣一個新人試鏡的機會,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


    江宇典首先翻到劇本首頁,這才看見劇本的名字,叫《無處可逃》。而“無處可逃”這四個宋體字的旁邊,還印了兩個小黑字:暫定。


    說明這個電影名隻是暫時定下了《無處可逃》,未來或許在上映前,還會再進行修改。


    隨後,江宇典開始看起劇本來。


    這部電影的男主,叫杜石,而女主,也就是杜石的妻子,叫宋秋娥。


    覃遵挑了一段難度中上的戲,在這段戲裏,杜石已經在監獄中收到了幾封信件,他已經知道了女兒失蹤的事。


    劇本裏有一段動作提示,說他在獄中坐下、又站起來,踱步,思考著怎麽辦,甚至萌生了越獄的想法。他開始在監倉裏四處尋找、摸索,看起來是在尋找一個突破點。


    這部分沒有任何台詞。


    而且這部分過去的很快,在電影剪輯中,可能就十秒的蒙太奇鏡頭,很快就是下一部分,妻子來監獄探監,告訴他女兒的屍首被發現了,但是兇手逃走了。


    也就是這裏,他產生了“越獄”的完整想法,並開始實行計劃。


    覃遵看他認真在看,就站起來道:“給你二十分鍾的時間,你自己先揣摩一下,夠不夠?”


    二十分鍾——按照正常人的閱讀速度,這段劇本文字其實很簡潔,五分鍾就能看完,但是劇本上的文字簡潔了,可不代表劇情簡潔。要想理解透徹,二十分鍾可不夠。


    不過,對江宇典而言,也足夠了。


    他點頭對覃遵道:“沒有問題。”


    覃遵笑了笑,又在心裏嘆道這個人不自量力。他說道:“其實你說自己看半小時、一個小時都沒問題,真的二十分鍾?”


    江宇典再次點頭:“二十分鍾。”


    “那行吧。”覃遵出去了,給江宇典留了一個私密的、安靜的空間,讓他可以在這裏麵自由地思考、揣摩,甚至是站起來演。


    這二十分鍾裏,沒有任何人來打擾江宇典,也沒有人來送他送水或是送茶。而二十分鍾一到,覃遵就進來了。


    他端著一個托盤,裏麵放著兩杯清水,一盤聖女果:“看完沒有?喝點水吧,小番茄是我自己種的,沒有打過農藥的綠色生態水果,你吃吃看。”


    江宇典吃了一顆小番茄,酸得他立刻又喝了口水,衝掉那股酸味兒。


    覃遵丟了一顆小番茄在嘴裏,他似乎喜歡這種酸味兒,露出了享受的模樣,問他道:“看得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江宇典說。


    覃遵挑眉,做了個請的手勢:“那你去吧,無實物演出。”


    江宇典走上台去,覃遵也站起身來,開始調試攝像機的位置和角度。而江宇典則開始在腦海裏構建了一個三維場景圖像,把這個小型舞台還原成了劇本中形容的那個監倉,哪裏是床、哪裏是窗戶、哪裏又是便池、桌子。


    覃遵調試好了攝像機的高度和位置,重新在高背椅上坐下,一邊往嘴裏丟著小番茄,一邊隨意地揮了下劇本,打了個響指道:“action——”


    第81章


    這段戲最大的難度在於幾乎沒有台詞——在所有的劇本裏, 沒有台詞的戲絕對是最難演的,而這段戲唯一一句台詞,是在妻子來探監的時候, 杜石有一句怒吼。


    像怒吼這樣的戲, 演不好很尷尬的。覃遵已經準備好在他怒吼前就打斷他,讓他滾回家去了。


    而且除了沒有台詞這個難點, 江宇典的年紀也是個很大的問題,沒有經過化妝的他看起來最多就二十歲了, 想要憑藉這樣年輕的外表來演出經歷蹉跎後的杜石, 無疑是難上加難。


    覃遵看見他坐在舞台上那唯一一個道具——椅子上, 椅子的擺放位置,對應監獄裏床的位置。


    他一眼看過去,就發現江宇典像是已經入戲了。


    他意外極了, 這麽快就入戲?


    江宇典手裏捏著不存在的信件或是照片,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雙肩和腦袋也頹然地耷拉著。


    這個垂首的角度,覃遵隻能看到他的動態, 而看不見他的眼神。杜石的目光在那張不存在的信紙上停留約兩三秒的時間,他很快知道了自己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他猛地抬起頭來。


    台下坐著的覃遵一下看見他的眼神,倏地就被小番茄噎住了。杜石的眼神, 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正在醞釀著狂風驟雨。他把沒有實物的那封信折起來,放到了一旁,他伸手在旁邊摸索著, 表情仍舊沒什麽變化,但眼神卻很有戲,維持著一個高度思考、強製冷靜的狀態。


    這又是一個無實物的鏡頭。但熟讀劇本的覃遵一看他手的方向,就知道那是窗戶和便池的位置。


    他從便池上方的水箱處摸出了個什麽東西,覃遵靜靜地看著,很快明白過來,他摸了一包煙。


    盡管在這段劇情的動作提示中,沒有抽菸的描寫,但杜石的確是個菸鬼。


    這說明在這二十分鍾的時間內,江宇典不僅看了他該看的部分,還翻到了後麵去看。


    雖然他沒按劇本來,覃遵也沒有打斷他。


    他最怕的就是演員在這段戲中,臉上露出很深的痛苦和掙紮,但實際上這段戲不需要太多的神情,更多的、更需要的是眼神部分。不過每個演員不同,方式也就不同,但江宇典的表情和眼神,以及用動作來輔助展現人物心理,是符合覃遵對這個角色的心理期望的。


    他感到了驚喜,感覺自己像是挖掘了一個沒有被人發覺的寶藏一般,江宇典太出色了!他不該因為他的外表而輕視他的!


    江宇典做了個點菸的動作,他站起來眺望窗外,似乎看見了不遠處的銅牆鐵壁與高台上站著的獄警。他手裏拋動著一個什麽東西,兩隻手對著拋,覃遵看不見,但很快明白過來,可能是一個有彈性的球、珠子。


    這些都是江宇典自己加進去的內容,覃遵輕輕皺眉,隨後舒展開,他不覺得這個動作加的很突兀,但仍舊保留了疑問。


    杜石想像著不知所蹤的女兒,想像著自己在獄中這麽多年來,就是靠女兒的照片,靠著幾個月一次的探監活下來的。但現在,在這封信裏,女兒失蹤了,似乎是遇到了危險。


    他什麽都不能做,隻能在這籠中揪著心,他拿著手裏的“球”,往牆壁上丟上,“球”彈到牆壁上,再彈回他的手中。


    他眼裏的情感,是介於冷靜與瘋狂之間。他將那種冷靜到了極點,又醞釀著風暴的瘋狂的感情用眼神展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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