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這些人多數隻是帶了點姻親關係,就算是本家人,也不能要求他們一心一意的向著自家,更何況現在還有個一心想著從他手中奪權的孽子。


    自然也有那不少忠實的站在皇後一係的人,他們也跟李鴻熠一樣將駱家納入了他們這一係的範疇,駱靖博現在的勢頭對他們分外有利,見到這些用心叵測的人,忍不住皺眉,於是那些可勁兒的誇讚,他們就適時的敲打潑冷水,讓駱靖博不要得意忘形,還得再接再厲。


    駱靖博對於恭維的話,隻是笑笑應酬兩句,很是不以為意,而對於指出他不足的那些話,反而謙虛恭敬的接受。他這態度,讓定國公等擔憂的人都覺得白擔憂了,在心裏對駱靖博的評價也越發的高漲,不錯不錯,不驕不躁,就這份沉穩的性子,就足擔大任。


    要說駱靖博換成一個臉皮厚的人,這會兒大概真翹尾巴了,可惜他不是,而且如果真是的話,這份榮耀從一開始也就不會落到他頭上。


    在明知道這一切實際上是屬於自家小妹的,他怎麽都驕傲不起來,別人說的好話越多,他就越心虛,別人將他抬得越高,他就越謙卑,真有人潑冷水,他還巴不得多潑點,對於別人來說是美差,對於他來說,可就是苦差了,可是小妹一心為了他,為了她未來的妻子,所以,即便心裏不好受,也得撐著,於是,一麵高興,一麵苦惱,還可謂冰火兩重天。


    被妹夫蓋過風頭的孫宜霖在一邊微笑的看著,在他看來,不愧是駱姑娘的兄長,雖然不及駱姑娘沉穩,可是這份心性,還真是異常的難得。他將目光投向畫作,越看越覺得精妙,尤其是那色彩的調配,他相信,當今的聖手大師也未必能達到這水準,這不僅僅需要耐心,還需要非凡的細心,思及此,孫宜霖臉上頓時有那麽一絲絲的微妙,要說他這妹夫灑脫不拘小節,甚至粗枝大葉都合適,耐心或許還有,隻是這細心,怎麽都看不出來啊?搖搖頭,所謂人不可貌相,說不定他是那種在某一方麵就特別的細心的人呢。


    “宜霖瞧著這百鳥朝鳳圖,又是麵有異色,又是搖頭的,怎麽,是有什麽想法嗎?”孫宜彬突然開口說道。


    因為這話太突兀,聲音也不低,自然一下子將周圍的人都吸引了過來,咦,莫非這位霖公子是心裏不舒坦了?要知道,這百鳥朝鳳圖乃是第一副麵世的工筆畫作,即便是繪畫大家,也最多從繪畫的一些基本技巧上評說兩句,多的確是不能說的,你不知道,沒接觸過的東西,你有什麽資格去評說。


    孫宜霖淡淡的看了孫宜彬一眼,還真是無時無刻不想著黑他。“大哥多慮了,我就是想著,這是給小妹的聘禮,小妹都還沒來得及瞧上一眼。”


    要說這聘禮,說是給女方家裏的沒問題,是給女方本人的也可以,不是沒有人將男方給的聘禮全部私吞,挪作他用的,但那都是女方家實在貧窮,或者是一幫沒臉沒皮的,但凡是要點顏麵的人家,怎麽都不會扣下男方的聘禮,一般常規的自然無所謂,貴重的基本都是要返回的,更何況是定國公府這樣的人家,如果扣下的這幅畫,那皇後的脊梁骨都能被戳斷了。


    要說孫宜彬見到這幅畫的時候,不是沒想過扣下,可是也僅僅是想想,他還真不敢厚著臉皮這麽做,可即便明知如此,現在被孫宜霖當眾提起來,還是很不痛快。


    “父親,我看今兒人多眼雜,實在不是賞畫的好時機,不若先將畫送去妹妹那裏,然後,該趁著現下這個機會,跟妹夫討教討教才是,如果能讓他現在展示一下繪畫方式,豈不是更秒。”孫宜霖淡笑著建議道。


    對於孫宜霖的建議,很多人立馬附和,這位可是準新郎官,之後一段時間可是忙得很,如果不趁現在見識見識,少說也得等到他忙完這一陣,對於那些好畫的人而言,這段時間可絕對是磨難。


    於是,畫作被卷了起來送往孫宜嘉那裏,同時讓人快速的給駱靖博準備好了筆墨紙硯以及顏料。這麽多人看著,自然不好拒絕,駱靖博想了想自家妹妹是怎麽教自己的,也以也同樣的方式一邊演示,一邊給他們解說。


    然後,被自己妹妹那裏上百種各種半成品顏原料給養刁了胃口的駱靖博,對這些現成的種類卻遠遠不及的顏料有些看不上眼,而且就算自己調配,也沒那麽豐富的色彩不說,還達不到自己的效果,果然,還是自家小妹最厲害。


    “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孫宜霖看到了他略顯猶疑的動作。


    “沒有,隻是顏色太少了點。”這一刻,駱靖博的粗神經又顯露無疑。


    孫宜霖也是愛作畫的人,他自認為定國公府的顏料,應該是全天下最齊全的,聽這妹夫的口吻,似乎完全沒被看在眼裏,不過想到那幅畫,他這裏的東西或許真的是少了點。“妹夫手裏顏料很多嗎?”


    “是我小妹手裏有很多,她從來不用這些現成的,都是自己製作,而且很多都是半成品,現用現做,各種方式搭配起來,顏色非常的豐富。說實話,完成百鳥朝鳳圖,有小妹的不小功勞,單單是用我以前的那些顏料,這幅畫作絕對達不到這樣的效果。”


    他們中也有出席過大長公主生辰宴的人,對於那個驚才絕豔的小姑娘印象很深,都止不住的點頭,這兄妹兩人,都是不可小覷。


    孫宜霖敏銳的發現駱靖博微微的鬆了一口氣,微微的眯了眯眼眸,不過什麽都沒說。


    駱靖博快速的用幾種顏色,調配出新的顏色,讓這些平日裏知道兩種三種混合調色的長了見識,更別說那些隻知道用單一顏色作畫的人,不愧是能開創新繪畫方式的人。


    所以說,駱靖博這段時間也並非僅僅是靖婉在幫他調色,他自己也是下過狠功夫的。


    畫作被送到孫宜嘉那裏的時候,她周圍依舊圍著不少人,未嚐不是想要借機看看這幅工筆畫的開山之作,聽著丫鬟們從外麵傳來各種讚美之詞,誰知道是不是誇大其詞。


    旁人都迫不及待的催促孫宜嘉打開。


    孫宜嘉雖然依舊心緒激動,但是比起剛開始,倒是平複了不少。本想叫丫鬟幫忙,可是有人卻自告奮勇,甚至有搶奪的事態。


    孫宜嘉擔心被弄壞了,下意識的鬆了手,於是被人給搶走了。那一瞬,孫宜嘉內心甚至生出了暴戾之氣,以前,這些人誰有膽子敢在她手上搶東西,果然是毀容了就被作踐,果然是她這兩日心情好沒發飆了,又將她當成了軟柿子?


    畫作已經被打開了,見到的人一個個都噤聲了,她們這些閨女姑娘,相比起寫意灑脫風流,自然是更喜歡這種精美細膩,幾乎是一下子就被迷住了,“畫得真好。”


    不過想到之前外麵傳來的話,代表駱靖博對孫宜嘉的一片情誼,是不是這鳳凰就代表孫宜嘉,而他駱靖博其實是這百鳥中的一隻,推崇她,朝拜她?就讓許多人心中滋生出將人吞噬的嫉妒,一個毀容的賤人,她也配?不過是看在定國公府的份上!


    可是,為什麽就不是自己呢?為什麽自己就遇不到這樣的人呢?


    “妹妹可要當心了,你要這把這畫撕了,父親得叫你將小命填進去。”孫宜嘉忽然冷聲開口。


    眾人這才注意到,畫的一角,被孫宜嘉的某個庶妹捏在手裏,邊緣都有些皺了,那雙手的動作,還有那嫉恨得發紅的雙眼,分明就是想將畫給撕了。那不是別人,正是上次孫宜霖醉酒之日,也跟孫宜嘉找茬,卻被扇了一巴掌的女子。


    女子一驚,忙鬆了手,“我,我不是……”


    門口的簾子被掀開,定國公夫人冷著臉走進來,圍在一起的人忙讓開,畫被放到了桌上,因為是展開的,有一部分垂了下來,孫宜嘉忙上前,在奶娘的幫助下將畫卷起來,摸著那被捏皺了,還有小小的一條口子的地方,心疼的不行。


    定國公夫人見著了,眼中更是瞬間含了冰,兩步上前,一巴掌就扇了過去,“下賤胚子,就見不得你嫡姐好。真撕了,別說國公爺不饒你,本夫人都活剝了你。國公爺說,看在宜嘉的好日子份上,解了你們的禁,本夫人就不該心慈手軟。來人,把這賤種給我拖回她的院子去,把伺候的人全都撤了,拿大鎖把院門給我鎖了。”


    那女子這才知道害怕,不敢否認,隻忙著求饒,“夫人,夫人,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你饒了我這一回吧,我下次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你還想有下次?先想想自己有沒有那命走出院子再說吧。把嘴給我堵了。”


    定國公夫人這一發狠,可是將其他人下了個夠嗆,以前定國公夫人不是這樣的啊,這是連名聲都不想要了?可是,這樣的定國公夫人,讓她們不敢往外說一個字。


    孫宜嘉冷眼瞧著這群被自己娘嚇得直哆嗦的“姐姐妹妹”,小心的將畫裝回錦盒裏,“娘,今兒的確是好日子,該高高興興的才是。”


    定國公夫人臉色緩和了些,“還不滾,等著本夫人一個個‘請’你們?”


    一眾人向潮水一般湧向門口,連基本的禮節儀態都不顧了。


    無裏邊瞬間就隻剩下母女兩,以及幾個伺候的人。定國公夫人餘怒難消。


    “娘,你別生氣。其實我很讚同婉妹妹說得話,不妨二十年後來評說。她們今兒嫉妒我將嫁個好夫君,詛咒我嫁人後會各種不如意,但我相信,二十年後,她們會更加的嫉妒,我會比她們任何人都過得好,麵甜心更甜。”


    “娘是擔心你委屈,看來是白擔心了。回你自己院兒去吧,這畫,你可要保管好了,萬一有那宵小打它的注意,弄壞了,或者弄丟了,到時候你自個兒哭去吧。”


    “娘放心,什麽東西丟了壞了都可能,它是萬不可能的。”


    “瞧你這樣兒,那心怕是早飛了,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定國公夫人在大長公主生辰宴回來看出來了,其實自己這閨女對駱家小子很是中意。“行了,我也懶得管你了,隻要你自己快活,就夠了,娘也算是對得起你了。”定國公夫人莫名的有些傷感。


    “娘……”


    “行了行了,回去吧,我還忙著呢。”定國公夫人用錦帕摁了一下眼角,離去。


    隻是剛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被祖母派人叫了去,孫老夫人越發的深入簡出,連同大長公主生辰都沒有出席,現在叫來孫宜嘉,也沒有說太多的話,隻是告訴她,她最後能嫁到駱家去,也該是她的福分,日後好好過日子,要惜福。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戾王嗜妻如命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昭昭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昭昭並收藏戾王嗜妻如命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