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兒的話,讓落梅居的人都難以置信,尤其是張氏,可謂是倍受打擊。柳兒這丫頭,她很喜歡的,嬌俏活潑,做事不馬虎且心底善良,“為什麽?”張氏近乎失魂落魄的問道。


    “奴婢隻是見不得白姨娘往日裏那般張狂,夫人一心一意的待她好,她不思回報就算了是,還總想著踩在夫人頭上,尤其是在有身孕之後,仗著肚子裏的那塊肉,把夫人身邊的姐姐們當小丫鬟使喚,奴婢一時氣不過,就心生歹念。老夫人,夫人奴婢知道錯了,任何懲罰奴婢都認了,隻求不要牽連奴婢的家人,他們什麽都不知道。”柳兒倔強不屈的跪著,眼中又帶著乞求。


    好個忠心護主又重情重義的奴婢!


    這樣的奴婢,除了直接受害者白氏,其他主子們大概都會喜歡,果然,不僅僅是張氏,連同駱老夫人神色都緩和了一些。不過也僅僅如此,姨娘即便隻是半個主子,但那肚子裏的卻是正經八百的主子,害主子性命,任你天大的理由都不可能被輕易的放過,且誰都不是傻子,不是柳兒說什麽就是什麽,是真是假,還有待驗證。


    王氏仔細的詢問了柳兒一些問題,諸如她時候如何拿到那些一般後院不會有的東西的,都有誰幫她,還有她是如何知道那些東西的作用的。


    或許是知道事到如今,說與不說都是一樣,柳兒完全是知無不言,問什麽答什麽,即便是翻來覆去的問,她還是說得條理清楚,沒有矛盾和遺漏。


    如此說來,後麵的人似乎都不用審了。


    王氏也準備將柳兒嚴懲不貸,直接叫來人牙子,準備以罪奴的身份遠遠的發賣了。


    然而就在此時,柳兒的家人卻突然撲上前,跪在張氏跟前,砰砰砰的磕頭,“夫人,夫人您發發慈悲,救救柳兒,柳兒那也是因為您才做了糊塗事,烙上罪奴的印記,柳兒一輩子可就完了啊,柳兒自從到您身邊,就盡心竭力的伺候您,您忍心她被人糟踐嗎?夫人,夫人,求求您,求求您,……”


    張氏“天真爛漫”,性子軟綿良善,容易相信他人,這在駱家後院是出了名的。


    這些人就死死的抓住這點,利用這一點,知道她不會袖手旁觀,卻偏偏還指出若是她不出手相救,就是刻薄寡恩,本來張氏會主動相助,變成了為了自己名聲而被迫出手,在性質上就完全不一樣了,而且如此一來,更加不能不救,簡直是將她架在了火堆上。


    而原本還算鎮定的柳兒,在得知要打上罪奴烙印,終於知道怕了,也開始不敢不顧的求張氏,述說自己的衷心,述說自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是一再的強調自己做錯事的原因。


    張氏已經準備不管不顧的向駱老夫人為柳兒求情,可是這些人根本就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弄得她手足無措,忙叫他們“別磕了,快起來”,可是這話根本不起作用。


    她到現在都還沒明白自己的處境,這件事,不管她怎麽做,都對她不利,不救人會如何,不必說,可是救了,哪怕隻是開口求情,即便達不成目的,她為害死自己夫君的孩子的凶手求情,這算怎麽回事,夫君的孩子還比不上一個下人的賤命不成?還是說你張氏就是想要順水推舟,鏟除異己?


    張氏與駱榮彥之間必生隔閡。


    靖婉冷眼瞧著,越發篤定這裏麵肯定還有文章,絕對不會這麽簡單。一環扣一環的,從始至終,對方的目的都是直指張氏,勢必要將她染汙,能多踩一腳就踩一腳。


    在別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張氏與柳兒一家人身上時,靖婉不放過其他地方,企圖找出蛛絲馬跡,且不說另外幾個細微的異色,畢竟,靖婉即便是看人很準,也不能從一個人的表情中讀到太多東西,又不是專業學這個的,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讓她發現了另外的東西。再仔細的打量了柳兒一番,她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至於結果如何,一試便知。


    “夠了,統統閉嘴。”


    哀求聲戛然而止,齊齊的看向靖婉。


    而靖婉還是如同初到時一般,深色淡淡。靖婉詢問一般的看向駱老夫人與王氏,在取得她們點頭同意之後,對著柳兒不急不徐的問道:“喜歡梅花?”


    柳兒不明所以,如實的點頭承認,很多人都知道她喜歡梅花,她自己不少私人東西都喜歡繡上梅花。“喜歡。”


    “我爹對金石的喜好更勝花木,不過他對梅花倒是情有獨鍾,對梅花糕也甚是鍾愛。”


    “三姑娘莫要血口噴人,天下人喜歡梅花的人多得是,隻準二爺喜歡不成?”柳兒口吻又衝又快的反駁,態度之激烈,讓人乍舌。


    “我不過說了一句不相幹的話,你在急什麽。”


    第057章:巧解局3


    柳兒白了臉,剛才的話,簡直就是因為心虛,情急之下,不打自招。


    柳兒想要辯解,靖婉卻不給她機會,讓人打來水,再去落梅居取一些日前收集的梅花瓣來。


    柳兒的雙手被簡單粗暴的按進水裏洗了洗,清水有些微渾,可見,之前那雙手上塗了多厚的粉,看到那雙布滿淡紅小點的手,靖婉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再讓人將梅花瓣搓揉到柳兒的手臂脖頸乃至臉上。


    “不要不要……”柳兒拚命的掙紮,那花瓣仿佛是毒蛇猛獸,讓她恐懼之極。


    其他人皆是麵麵相覷,靖婉依舊隻是冷眼瞧著,並沒有因為料中事情就露出別的表情。


    很快,柳兒身上就出現一塊一塊的紅疹子,柳兒口中嚎叫著“好痛,好癢”,大概是怕傷到那一身嬌嫩的皮,不敢去抓撓,不過終是沒忍住,下了手,有了開端就再顧不得那麽多,一條一條的血印子,看上去很是駭人。


    “再不阻止她,那張臉可就真的要毀了,倒時候你們就沒辦法待價而沽了。”


    靖婉的話,讓柳兒的家人醒神,忙上前抓住柳兒。


    事到如今,還有誰不明白柳兒碰不得梅花。試想,某樣東西會對自己造成傷害,那麽這樣東西理所當然的會被厭惡,然而,卻有人偏偏對那樣東西表現出對其萬分喜愛,不管是真喜歡,還是假喜歡,定然是有原因的。


    “倒是沒想到,咱們駱家,喜歡自虐的人還不止一個。”靖婉瞥了劉氏一眼,淡聲道。


    之前的駱靖穎,那是心理上自虐,現在的柳兒,那是身體上的自虐,其實劉氏應該也算在內,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給自己找不痛快,然後想拉著別人一起不痛快。


    劉氏恰好瞧見了靖婉似有深意的一瞥,心裏頭跳了跳,她總覺得靖婉將她看得透透的,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不過,想想,應該不至於,老夫人都隻是知道她一些皮毛而已,她一個小丫頭,再能耐也就那樣了,遂壓下了心中的不安。


    後麵的事情倒也不用靖婉繼續做什麽了,自有張氏身邊的嬤嬤出麵。


    暗中窺視男主子,迫害姨娘,陷害主母,分明是蛇蠍心腸,卻敢大言不慚的說是為了主母,其心可誅。為了將張氏摘出來,自然是不能給柳兒反駁的機會,將她平日裏一些小事一一點出來,諸如喜歡在用的東西上繡梅花,卻不攀折,說什麽開在枝頭人人見到,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偏生這些言論還偶被二爺聽到是,還有一些掛飾,言行,看似沒什麽要緊,聯係起來,那心思昭然若揭,柳兒根本無從反駁。


    張氏的嬤嬤一開始隻是為幫張氏,說著說著,越發的氣憤難當,因為她不是瞎編亂造,原來那麽早就有了苗頭,可是她卻沒有發現,還將這樣一條毒蛇留在夫人身邊。


    張氏不敢相信,事情最終的結果居然會是這樣,她自認為,對待身邊的人,她雖算不得恩重如山,卻也能拍拍胸脯保證待她們不薄,她也從不求她們回報,得到的反而是恩將仇報,一時間,竟有些心灰意冷。


    幾十年的本性,不是說改就能改的,真讓張氏變成一個合格的後宅主母,她也就不是她的,她的幸福快樂,甚至是與駱榮彥之前的情誼,都會被抹殺得幹幹淨淨,靖婉有時候希望她娘能改改,可事實上卻從未試圖去做點什麽,就算有時候她與張氏的角色是對換的,她也不在意,她不指望張氏能為她做些什麽,也並不需要,而靖婉內心深處的想法:就這樣吧,她一直保持這份心性就好,總能想辦法護她一生平安康泰。


    之前一直不搭理張氏,這個時候走上前,“娘,別想太多,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張氏那脆弱的琉璃心肝瞬間就被安撫了,雖然還是悲痛柳兒的所作所為,倒沒有繼續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她家閨女說得沒錯,她問心無愧。擦拭了眼角的淚水,挺直了腰背,又恢複了養尊處優的貴婦人姿態。


    沒有比較,無從區分好賴,張氏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職責不說,還被自己閨女各種關懷體貼甚至擋風遮雨,再想想自家閨女,包括王氏已經出嫁的女兒,現在都還要王氏各種操心,更別說有駱靖穎那樣一個女兒的劉氏,整日的為她打算計較不算,還要不時的給她收拾爛攤子,能有多少時間花在自己身上?更別指望被對方反過來照顧她自己!


    張氏憑什麽就那麽好命?!


    王氏心裏都酸澀不已,吳氏也想著自己閨女日後會不會也這樣貼心,而劉氏,表麵依舊不動聲色,可內心,被那稱為嫉妒的惡魔啃得千瘡百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徹底被腐蝕,而失去理智做出更瘋狂的事情。


    事情可謂是一波三折,但行凶者的確是柳兒,這一點倒是毋庸置疑,事情就這麽了了,自然不可能。靖婉是不會允許的,總要借此機會將劉氏的釘子拔幹淨才好。


    而如駱老夫人與王氏這般的人,經由靖婉這麽一“點撥”,心想隻怕此事還另有內幕,畢竟,柳兒這樣有幾分心機的小丫頭,到底還是涉世不深,平日裏一向安分守己,做一些小動作也很隱晦,不然就算是張氏沒有發覺,沒道理她身邊的人也一無所覺,可柳兒突然發狠,或許是有人與她說了什麽,又或許是許了她什麽。


    靖婉看向駱老夫人,正好駱老夫人也看了過來,靖婉見到對方微點頭之後,已然明白,祖母這是要幫她一查到底,靖婉輕輕的頷首回應,祖母的維護,她自然領情,畢竟是閨閣姑娘,旁觀是一回事,完全插手又是另外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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