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銘對上她的視線,身上的氣勢頓消,有些不自然的別開頭,他並不想承認自己的他對這個生他養他也寵他的女人又敬又怕,更不想承認此時內心還有著恐懼。


    “銘兒,對你跟淵兒,我向來一碗水端平,你不能因為他不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就理所當然的覺得我該對你更好,他從那麽一點點大就養在我身邊,在我看來,他跟你就是一樣的。你都是已經成家,有妻有女的人了,怎麽還跟個小嬌娘一樣嫉妒,醋上了?”蘇貴妃溫溫柔柔的笑道,“出宮後去瞧瞧他,知道嗎?”


    李鴻銘定定的瞧了蘇貴妃片刻,收起了所有情緒,如同謙謙君子一般,帶著完美和煦的笑,應了“是”。


    母子兩又和樂融融的說了些旁的,不時地夾雜著輕笑,氛圍顯得十分的好。


    旁邊的宮人無不是感慨貴妃娘娘果然是位溫柔的好母親,就算暗裏地同樣會與皇後與其他後妃鬥得你死我活,也不能泯滅她是後宮最好母親的事實,想想那位脾氣超壞,又暴戾冷酷,又任性張狂的晉王,有時候甚至敢跟陛下頂嘴,但是在娘娘麵前也是最乖順不過了。


    “下午你讓柳氏將本宮的兩個孫女帶進宮來吧。”


    蘇貴妃口中的柳氏乃是睿王正妃。李鴻銘點點頭,“好。”


    “錢氏如何了?”蘇貴妃淡淡的問道。


    李鴻銘看了一眼漫不經心喝茶的蘇貴妃,微微的垂下眼眸,“好著呢。”他家王妃賢良淑德,將柳氏好吃喝的供著,還有兩個醫女隨時侍奉在側,每隔三日就請太醫過府把脈,沒有半點糟心事兒,想不好都難。不管心裏覺得多諷刺,他也未曾表露出來。


    “如果生下男孩,柳氏準備自己養,還是為錢氏請封側妃?”


    錢氏還隻是妾室,自然沒有資格養育皇孫。


    “一並。”


    蘇貴妃略微意外的看了自己兒子一眼,生下兒子給王妃養,而錢氏自身又成了側妃,那日後的睿王府後院有得熱鬧瞧了。“你們自己做主就好。——行了,本宮也不多留你了,早點出宮去吧。”


    “兒臣告退。”


    李鴻銘踏出玉粹宮大門,緩緩的吐出一口氣,這個地方,讓他放鬆,也讓他倍感壓抑,放鬆的是他不用掩飾的各種算計,而壓抑來源,不言而喻。


    即便是所有的好心情都沒了,李鴻銘還是那個禮賢下士,溫文爾雅的李鴻銘,隻是想到要去見那混蛋,心裏就堵得慌,那個混世魔王,他也惹不起好不好。


    或許是為了散去心中鬱氣,或許是為了盡可能晚點見那混蛋,李鴻銘刻意放緩了腳步,就越發的顯得雍容尊貴,不知道惹得多少小宮女紅了臉,本來不是一條路上的,都轉了個彎兒,到他麵前來了個“偶遇”,“參見睿親王。”


    李鴻銘不知道說了多少個“免禮”了,每說一個,心中就暴躁一分,恨不得將這些人全部拖下去杖斃了,可惜他不是李鴻淵。他一向不屑的人,這種時候卻讓他豔羨,不爽了就一腳踹過去,非但不會受到什麽責罰,還有一群人將他當祖宗哄著,隻求他消消氣,那種爽快,他李鴻銘大概也就能私下偶爾享受享受,次數多了還怕傳到父皇耳朵裏壞了形象。


    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就算是被那混蛋氣得肝疼,那也好歹是父皇的兒子,也好過在這些下人這裏受悶氣。


    李鴻銘抵達晉王府,因為不爽快,確認李鴻淵在府上,不等通報,直接就闖了進去,王府的侍衛自然不敢攔他,不過在晉王府當差的,就沒有一個是沒有眼色,李鴻銘這邊還沒進門,那邊就已經有人稟報了李鴻淵。


    李鴻淵在後花園的亭子裏,斜靠在榻上,喝著小酒,周圍絲竹管弦之樂縈繞,百花盛放中舞娘舞動著妖嬈的身姿,整就一副醉生夢死的場麵,李鴻銘不眼紅是假的,可是他府上,連個戲班子都沒有,更別說這些多才多藝身段絕妙貌美無雙的大把家姬。不是養不起,說到底還是一個形像問題。


    李鴻銘甚有幾分氣勢洶洶的走進亭子,看到李鴻淵一副醉眼朦朧的模樣,氣勢下意識就降了降,別管他名聲有多差,若是那些閨閣姑娘們見到此時的他,不知道會有多少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可惜呀,這混蛋眼中,連他的影兒都沒有,被無視得徹底,李鴻銘牽強的扯出一抹笑,“六弟,你倒是會享受。”也不指望他會起身行禮,自個在旁邊坐下來,不客氣的讓沐公公給他送來美酒。在這兒喝醉了,那也是他好六弟灌的。


    第019章:七日盛寵


    李鴻淵搖了搖手上的酒壺,空了,隨手扔到一邊,李鴻淵這才注意到地上已然堆了五六個空酒壺,嗅著空氣中飄散的味道,上百年的極品百花釀,就讓他這麽當水喝?心裏再次不平衡了,兄弟中有誰像他一樣奢侈的?其他人敢這樣,早就被父皇罵得狗血噴頭,唯獨這混蛋,各種懲罰手段用盡了,依舊屢教不改,父皇早就對他不抱希望了。


    如果朝臣上奏彈劾的折子多了,樂成帝反而將一幹臣子一通狂噴,一個個是不是吃飽了撐著,自己的事兒不好好做,就知道整日的盯著他兒子,屍位素餐。他堂堂天下之主,管不好自己兒子,很心累好不,這群沒眼色的,還專往他傷口上撒鹽。


    眾人也算是知道了,皇上麵上是不待見晉王,但不知何故,心裏其實很偏袒他,不然以李鴻淵遭人恨的德性,隻怕早就被人聯合整死了,偏偏他越活越逍遙,跟他對著幹的人反而沒好下場,行,日後見著繞道走。


    因為母妃的緣故,自己在這位跟前的待遇還算是不錯的,其他兄弟,被他揍的不在少數,而那些皇室的公主郡主,被他以各種方式氣哭的也是不勝枚舉。這麽一想,心裏倒是平衡了不少。李鴻銘反複告誡自己,有得有失,然後心平氣和的開口,“最近怎麽了,火氣那麽旺,誰惹著你了?”端是一副好兄長模樣。


    李鴻淵終於施舍了他一個眼神,“心情不好還需要理由?”


    李鴻銘嘴角抽了抽,誰他娘的會無緣無故的心情不好?即便是喜怒無常,這麽長時間了,也該緩和緩和了吧。“母妃很擔心你。”


    李鴻淵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眼中的醉意似乎散了些,“明日本王會進宮去見她。”


    李鴻銘心中諷刺的笑,有時候他也會想,他與自己這六弟,到底誰更可憐。“可父皇對你的禁宮令還沒撤呢。”


    李鴻淵不屑的勾了勾嘴角,“皇宮那群看門的,還能攔著本王不成?”


    皇宮侍衛,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往裏鑽,感情在這位眼中那就是看門的?一群狗啊?李鴻銘自認為能說會道,不管聊什麽,他都能接得上,卻再三的在李鴻淵這裏受挫,這混世魔王說話,不是讓你無言以對,就是噎得你肝疼。“行,你自己看著辦吧。”


    隨後,李鴻銘將目光移向一眾舞娘,李鴻銘對美色倒不是特別喜好,但此時還是領舞的女子深深吸引,輕紗遮麵,柔韌腰肢若隱若現,下麵的紗裙飄飄若非,雙眸似那波光瀲灩,那眼神如同將你當成她心中至愛般看待,又似萬事萬物皆不能入她眼。


    撩人又拒人千裏,讓人內心無限滋生征服欲。


    說得更直白一點,這就是一個天生的尤物。


    李鴻淵喉部動了動,或許是喝了陳年佳釀,渾身都有些燥熱。李鴻銘向來是克己自律的人,自然不至於因為這場麵失態,看向李鴻淵,“這麽個美人兒,哪兒弄來的?”


    李鴻淵或許是真的醉了,壓根就沒搭理他。於是沐公公盡職盡責的為主子開口,“回王爺,是舞坊那邊送來的。”


    舞坊是京中私人教司坊,聽聞背後的老板是二十多年前赫赫有名的第一舞娘,專門調教舞娘,或是將買來的人調教好賣出,或是幫人調教。


    前者,雖不是個個花容月貌,但那身段絕對上上等,不僅達官貴人喜歡,青樓老鴇也喜歡,而後者,隻要你肯花錢,什麽樣的男女都能送進去,沒錯,男女都可,而根據每個主顧的要求不同,調教對象的難易程度不同,價錢也不盡相同,但最低也得上千兩,而調教的結果,據說還沒有任何一個主顧是不滿意的。


    李鴻淵算是舞坊的老主顧了,當然,他隻買現成的,而眼前這個,則是舞坊主動送來的,想來也是,一個女人開的舞坊,沒有後台靠山,怎麽可能在這京城立足,別的不說,那些達官貴人家的母老虎,就能把舞坊碾成灰。


    “六弟好豔福。”李鴻銘聲音微啞的說道。


    李鴻淵已然微微的闔上了眼睛,斂去了平日的暴戾之氣,整個人顯得風華無限。


    李鴻銘暗自嘖了一聲,要遇到一個好南風的,隻怕是全然把持不住,直接撲上去,就算明知後果可能死得很慘,還是義無反顧。也不怪外任評說晉王李鴻淵除了那張臉一無是處,卻還是有不少女子飛蛾撲火一般想要投入他的懷中,想要他的垂憐,想要占據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也想要知道他這個人若是真為一個人動情該是何等模樣。


    李鴻淵好美人,沒有頂好的容貌,別想讓他多看你一眼,不過在他這裏也有“七日盛寵”的說法,被他看上眼的,會得到他百分百的寵愛,被他寵的女人簡直能成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惜永遠不會超過七天,因為被他寵愛的滋味太美妙,不少女子都心懷僥幸想要打破這如同詛咒的七日,卻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如此,這麽多年了,他腳下也鋪就了一條紅顏枯骨路。


    那舞娘一曲畢,周圍也變得靜悄悄的,那舞娘邁著蓮步,緩緩的走近李鴻淵,那模樣當真是深陷其中,眼中滿滿的都是戀慕。


    李鴻銘剛剛還想征服的女人,現在全然為著另一個男人俯首貼耳,不自覺的握緊杯子。


    “王爺……”舞娘輕輕的靠坐在榻邊緣,看著李鴻淵的容顏,越發的癡迷,傾身伸手……


    突然間,變故頓生,舞娘被李鴻淵一腳踹下榻,那力道之狠,使得李鴻銘仿似聽見了骨裂的聲音,舞娘慘叫,轉瞬間臉色慘白,倒在地上,一時半會動都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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