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踩了!別踩了!”看著電視劇裏士兵踏苗,有人都跟著流下了眼淚,嗓音哽咽。


    看著上麵跪下來祈求的農人,所有時空裏的百姓這一刻都共情到了極致。


    “多綠的苗啊,為什麽他們就不放過!”


    “憑什麽他們要絲綢去賣,就要來逼我們的田改種桑!”


    “那些當官的,那個不是家裏良田無數,絲綢那麽賺錢,他們怎麽不自己先改,就欺負老百姓!”


    “這就是群黑心官和兵匪,他們和主播那邊的就是不一樣。”


    不隻是彎腰種田的農人,哪怕是不親手種田的土地擁有者,身份不同的大小地主們看著也越覺得痛心又荒謬。


    “田數量有限,這一年開春的稻苗都已經插下去了,何苦還要讓馬踏毀青苗,桑苗種下去也不能一年就長成大樹,遲一年種又能怎麽?”


    “朝廷的花錢花多了,這又和百姓不相幹,憑什麽上麵一句話,就要我們強行少種糧食?”


    “自己種的糧自己吃,怎麽都餓不死,去買糧食誰知道運來的都是什麽。”


    翠綠的青苗被馬蹄踩進水田裏,冷漠的士兵,傲慢的官員,還有極度絕望的百姓,這一幕看的尋常百姓跟著揪心憤怒,也看的統治者倍感荒謬。


    朱元璋本就是貧家出身,極度重視農桑的皇帝,看見這幕氣得恨不得去天幕上把那些官員兵丁全都砍了,更恨不得把老四這群不爭氣的後代全都教訓一遍。


    錢重要,吃飯更重要。


    能為了他們大明上層的利益去這麽欺侮百姓,這就是後人眼中大明、大明皇帝和大明官員兵丁的形象。


    他正經大明開國皇帝如此,其他生產力都沒明朝高,春耕向來都是格外重視的朝代,皇帝官員們同樣覺得荒謬。


    看見這一幕,他們基本上第一反應就是派專人去外核查各地農田情況,還要格外注意地方官員和地方軍事力量的管理。


    [反抗的百姓裏被抓住的一身腱子肉的青年名叫齊大柱,居然不是稻農,而是桑農,問他為什麽要帶著稻農鬧事,他說心中不平。


    杭州知府馬寧遠點點頭,指著他就問他在王直那裏是什麽頭目。


    齊大柱莫名其妙,他根本都不知道王直是誰。


    “倭寇頭子王直”,馬寧遠這樣說著,就讓人把他拿下,開始發表了他關於改稻為桑的重要國策。]


    一州知府隨手一指,就栽贓一個打抱不平的尋常農家漢子是倭寇,青天白日的就把他拿下。


    這一幕,任誰看了都覺得荒謬,可細細一想這些農人還有知府的身份差距,隻覺得悲哀。


    而聽完他的國策發言,更是讓人震驚。


    “狗官!‘要麽自己改,要麽賣給別人去改’,這不就是逼著百姓把手裏的田都拿出來賣了?”


    “誰不知道我們浙江的良田多,富戶也多。不去找有錢的,就來欺負欺負我們,這些官是在逼著我們窮人把最後的錢都賣了,一點立身之地也不給我們!”


    “一千個人、一萬個人,我們全浙江的人死絕了也不改!”


    能在天幕上看到自己的家鄉當然是個讓人開心的事,但家鄉搭配上讓人高血壓的劇情,浙江人都出奇的憤怒。


    深吸一口氣,李世民沉聲道:“輔機,我們大唐,就算做不到後世那樣,也不能放棄對地方官員督責。”


    他們封建王朝的官員當然和後世官員性質不一樣,但不把人逼得活不下去造反,那是大部分人的共識。


    這部電視劇從開場的禦前財政會議,到現在的改稻為桑執行,都是在表達他們朝廷的工作運行,也讓從前隻知道地方官吏的人,都知道了所有官員頭上都有皇帝。


    這是好事,天下人都知道他們的君主;這也是壞事,君主做什麽都不能再隱身了。


    以後百姓在遇到了不平事,還是會罵貪官汙吏,但也會開始想為什麽會有貪官汙吏,為什麽他們被人欺壓搜刮,為什麽該管理這個的朝廷沒能早點把問題解決。


    他們的生產力或許沒到後世水平,但是現在人的觀念都已經開始啟蒙轉變了,舊的管理方式也必須跟著改變。


    就是不提自己作為皇帝,看到這個電視劇對以後的大唐的影響概念股,隻提作為人的樸素善惡是非觀,他都想衝進去把那個知府宰了。


    看著上麵認認真真為朝廷辦事,正義凜然但是格外招恨又愚蠢的馬寧遠,永樂朝的朱棣感受到什麽叫無力。


    “浙江人不會死絕,我大明會……”


    一個堅決擁護執行京城命令的地方官是個好官嗎?或許是吧。


    因為願意從縣衙出去,站到田壟旁為朝廷親力親為辦事的一洲知府,已經是罕見的勤勉官員了。


    但無論是對當地百姓還是對大明,馬寧遠都是一個把百姓和大明一起推入火坑的推手官員。


    改稻為桑能做嗎,可以做,但不能是這麽個簡單粗暴激起民變的做法,而是應該慢慢來,起碼讓人真的能看到種桑是掙得多,還風險穩定,收入能有持續性,讓大家自發去改。


    而不是直接帶兵踏苗,讓百姓一個個都畏懼甚至憎惡朝廷。


    從第一集開頭到現在,哪怕電視劇都有了禦前財政會議,會搞預算這麽不合他們大明邏輯的事,整體看下來的故事發展,邏輯都是通順的。


    連這個知府一番大義凜然的宣言和他帶兵踏苗的行為,都合理到也是真的能在大明發生。


    如果大明往後都是這樣的官員,那他能理解為何主播說到明都是在罵它爛到根子。


    [就當馬寧遠下令讓士兵繼續踏苗的時候,台州總兵戚繼光來了。


    一看到他,士兵們都默默停下了動作、


    戚繼光也不和馬寧遠說話,直接讓踏了青苗的兵站出來,直接鞭子抽在他們臉上,挨個教訓。


    “又是斷水,又是踏苗,當兵的吃糧,你們吃的是誰的糧?”


    馬寧遠立刻打斷他道:“當然是皇糧,這事難道還不明白?”


    戚繼光:“那皇糧是哪裏來的?”


    馬寧遠抱拳行禮,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糧就是皇上的糧。


    戚繼光冷笑一聲,反問他斷皇上的水,踏皇上的苗是什麽罪,言下之意,就是皇上讓下麵改稻為桑,可沒讓下麵這麽踏苗。]


    這段文臣武將的對白,本質是在討論民貴還是君貴。


    如果是平時,讀不讀書的人都會樂意辯駁一番,但有了剛剛的踏苗行為和馬寧遠的精彩發言,讓人有點善惡觀的人看了都對戚將軍好感大漲。


    哪怕是曾經最不喜武將的北宋,從君臣到民間也都慶幸這位戚將軍來的及時。


    苗不能再踏下去了,這麽烏泱泱的天地,痛心到極點的農人在這麽下去,也是會憤怒到生出事端來的。


    鹹陽,反秦動畫終於播完,已經沒有自己事的百家弟子都圍著儒家開始噴。


    最近已經是造反專業戶的墨家弟子問:“民為貴還是君為貴,你們儒家是選孟子,還是選天子?”


    一個儒家弟子直接道:“當然是孟子!”


    因為被和方士混為一談格外不滿的陰陽家:“我聽說孟子也是未來儒家弟子的必學經書,為何上麵那位馬縣令,學儒學到沒了人性,你們儒家能不能解釋解釋。”


    小弟子氣得說不出話,他師兄立刻反駁道:“我們先秦儒學那什麽漢就被董仲舒改了,後麵又是什麽理學、心學,早就不是我們儒家原本的學問了,這可不能栽到我們頭上。”


    “儒家的各位,為何那個後世王朝排擠的武將,一言一行都踐行孟子之道;怎麽那群都是讀你們儒家經典的官員,反倒是鐵石心腸,毫無仁愛之心?”


    縱橫家的已經帶上人去西域了,名家覺得自己要扛起嘴皮子的大旗。


    公孫家的傳人繼續道:“一千人、一萬人,浙江的人都死絕了也沒關係,這種舍百姓的生來取自己對上的義,真是學孟子學到吾等歎為觀止。”


    他們大賢孟子的舍生取義被名家人這麽說,儒家學子們一個個表情憤怒,要開口辯駁。


    不等他們反駁,道家也有人陰陽怪氣。


    “怪不得後世好多人總是曲解我們道家‘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這句話的意思,以為我們道家沒人性。


    我以前還覺得他們不看書不考究,把我們道家的‘仁’和你們儒家的‘仁’混為一談甚是可笑,原來是因為你們儒家就是那麽做的,真把百姓做芻狗,才讓後人這麽誤會我們道啊。”


    “你、你欺人太甚!”


    這下儒家真忍不住了,一個儒家弟子對著那名道家弟子拔劍出鞘,道家弟子也不甘示弱,自己沒劍的就拿了同門的劍。


    什麽也不說了,去旁邊蒙毅給他們新修的八卦演武台互相對砍。


    大秦最有學問的一批人開始動手,而在嘉靖朝的大明,山東濟寧,戚家三歲的小孩坐在小板凳上,看著天幕騎大馬的將軍,伸著小胳膊不停撲棱,笑的露出小白牙。


    [戚繼光不願再和馬寧遠多說,拿出抗倭就要帶上士兵走,卻不想引得馬寧遠說起了譚綸。]


    普通百姓可能這一段看的雲裏霧裏,但真在官場上的人一眼就明白了。


    馬寧遠是胡宗憲的人,胡宗憲是嚴嵩的學生,改稻為桑這個事情也是被嘉靖直接委任給他的,戚繼光一個台州總兵,也是歸胡宗憲管的。


    而除了嚴黨,另一波清流的官員,都是裕王的人,譚綸更是裕王手底下的官,顯然不是他們這邊的。


    但是現在馬寧遠覺得戚繼光不可能真為了這些百姓要和自己交惡,隻能是譚綸的到來把戚繼光籠絡過去了,他背叛了胡宗憲。


    而戚繼光這個武將顯然沒有摻和進兩黨之爭,還在勸馬寧遠放人去找胡宗憲問個清楚。


    狄仁傑歎道:“東南抗倭,即使保護沿海百姓,也是為了保護朝廷的海貿生意。這等重要的大事,馬寧遠卻毫不在意。”


    能親自站在田間和百姓對話,他眼裏的馬寧遠就已經是個不好高騖遠,能辦實事的官員了,麵對百姓的群情激憤,他也能臨危不亂,三兩句話震懾住憤怒的百姓。


    他不是庸官,反而是個很有膽識又有能力的官員。


    但這種官員,偏了一點方向,對百姓而言就是更可怕的災難。


    戚繼光和旁邊兩個知縣都勸他把抓到的齊大柱放了,就是因為這事情朝廷從來都不占理,不能把亂子鬧大。


    他一意孤行把人壓倒杭州,朝廷的威嚴和推行改稻為桑國策的決心是有了,本就動蕩的民心更亂。


    齊大柱被縣令隨口一說要造反,馬寧遠又隨手一指說他私通倭寇,他們本事汙蔑良民,但是這一天下來,本地那些任由他們欺負的良民,也快要真被逼造反了。


    [淳安縣的情況是如此,在杭州的江南織造局卻歌舞升平。


    江南織造總管太監楊金水,浙江巡撫兼浙直總督胡宗憲,浙江布政使鄭泌昌,浙江按察使何茂才,四個浙江最有權勢的人坐在一起,聽著昆曲喝著茶,招待不同長相的外國商人。


    鄭、何二人手口並用,諂媚的向外商介紹絲綢。


    為了方便觀察絲綢上的花紋,他們每人手裏拿著一支蠟燭。


    有商人問為什麽同樣的花紋圖案,要設計那些不明顯的變化,楊金水還在介紹說,這就是真正貴人的低調奢華。]


    電視劇顯然經費有限,畫麵上製造局的絲綢帶給人的震撼感有限。


    明清幾個時空裏的真製造局看著自己這裏的絲綢,再看看上麵的,都想給主播送幾匹時興花樣的過去,讓她直播展示一下。


    但是在唐之前的朝代,這個製造局畫麵裏出現的各色絲綢,無論織造技術還是染色技術,都讓他們足夠看的眼花繚亂。


    大秦的六國人:這就是生產力的進步嗎,好羨慕……但是我們六國國君也沒有沒事幹一天換好幾套衣服的,更別提其他人了,我們貴族不這樣。


    大秦最貴的貴人:換衣服也很麻煩的,不是重要場合,誰沒事那麽閑一天換好幾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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