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見過這種大臣的李斯,深覺未來王朝的不一般。


    本應該是從這個嚴世蕃手上虧空的財政問題,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還借著給皇帝修宮殿,說他們勞苦功高,甩鍋又誇自己還踩清流不安好心。


    但他太冒進了,就衝他明晃晃想躲在皇帝背後這點,李斯就覺得他還是不夠聰明。


    嚴世蕃的一番激烈說辭讓禦前會議暫時陷入沉默,天幕之下卻引得大家議論紛紛。


    不管是正在做官的還是還沒做官的,亦或者是其他不同職業的平民,隻要生活就都要算賬,這麽簡單的賬他們也是能看得懂,辯一辯的。


    “這些超出的錢,倒確實是有個由頭……”


    “有由頭什麽,他這是恬不知恥。一國財政何等重要,早就定好的預算賦稅完全可以支撐得起,錢到底是怎麽多花的,為什麽多花沒有按預算來,為什麽超了那麽多,這麽輕描淡寫就能過去嗎?”


    “就說修河道,怎麽會原本預計三百萬兩,最後花了五百五十萬兩,多了快一倍。


    到底什麽原因會多這麽多,還是原本計劃就有問題,無論如何也需要追責,怎麽能開個會就不再說了。”


    “30條船好歹真有船,給皇帝修宮殿也能看的到,那河堤呢,河堤到底什麽情況,誰知道怎麽中飽私囊的。”


    “這嚴世蕃現在說別人對他揪住不放,那今年超出的開支,明年又要怎麽彌補?”


    “防洪這麽重要的尚且如此,其他更不必說。這些個大官在皇帝麵前一個個這麽能言善辯,但是錢從哪裏來的,那都是我們交的稅!”


    [嘉靖的磬聲打破沉默,超出的開支就這麽被他表態過去。


    張居正繼續發言,今年要防著北方俺答部進犯修東北長城,東南沿海為了維護海貿還要募兵解決倭寇,兩邊都是不能節省的重大開支。


    他表示,再和去年一樣把國庫的錢全都花光,今年那就得給百姓加賦稅了,甚至有些省份賦稅已經加到了嘉靖四十五年。]


    “精彩,太精彩了。”學著主播,主父偃給張居正的發言鼓掌三下。“不一味的追責,但是也要說清楚,明年到底有多少需求。


    尤其是東南海防,因為有倭寇,朝廷海貿受損,錢少了,要賺錢,首先就是要花錢去解決倭寇。”


    桑弘羊也點頭道:“在嚴家父子的手下,國庫空虛,地方加稅那肯定是下麵官員借著皇帝的名義在征。”


    百姓被多收了那麽多的稅,那不修仁德的名聲可是皇帝的,還竭澤而漁,讓未來財政收不上稅。


    這是執政能力問題,也是對皇帝的不忠誠問題。


    [嚴黨清流雙方又爭執起來,麵對張居正的‘猛藥’,嚴世蕃直接就拉出死去的周雲逸,雙方一時勢均力敵。


    皇帝也終於從他的精舍出來,念著一首定場詩,慢慢走到空蕩蕩的龍椅前坐下,開始主持會議。


    周雲逸是為國盡忠直言不諱,嚴世蕃也沒有什麽過錯,現在問題是怎麽解決國家財政赤字。]


    兩個時空裏朱元璋和朱棣的臉色好了一點,起碼這個嘉靖不是那種酒囊飯袋的糊塗蟲,看上去還沒被臣子架空,能說得上話。


    朱棣臉色很快又難看起來,那個張居正說什麽,什麽永樂三年成祖太宗皇帝,把成祖去掉,我大明的祖隻有我爹!


    “好一個都是忠臣,沒有奸臣。”


    李治看這個嘉靖皇帝三言兩語安撫兩邊的處理方式,心想臣子沒什麽世家出身就是好。


    換他剛登基那幾年,說個什麽王皇後的娘家人蹭他,他爹的老臣還有親舅舅也要來管他,他站著那些人都得坐著。


    [嘉靖出來以後,一直不怎麽摻和說話的嚴嵩開口了,


    順著張居正的話,他表示既然海貿利潤高,難就讓浙江的農田一半變成桑田,每年能多出20萬匹絲綢去交易搞錢,再從別的省份調糧食過來供浙江百姓購買。


    老臣子一開口,嘉靖商量也不和其他臣子商量,直接就定了,事情交給工部和司禮監去辦,一抬眼看見清流,立刻加上一句錢歸戶部。


    事情被他交給嚴嵩的學生,浙直總督胡宗憲來督辦,還不給桑田加稅,隻按農田來收。]


    改稻為桑的國策定下來了,禦前財政會議也結束了。趁著片頭片尾的時間,大家瘋狂開始討論。


    種桑的收益比種糧食大,不怕農民不改,還有糧食安排和不加稅政策,聽起來是朝廷和百姓共贏,但幾乎所有時空的上層人和下層人都是眉頭緊皺。


    上了點年紀農人們,聽完就是這稻田決不能改桑田。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種了糧食,怎麽樣都能有點收成,餓不死人。除非是天災人禍什麽都沒有,但都到了那種程度了,桑田也一樣。


    但是種了桑田,能有多少絲收上來,絲又能賣多少錢,能不能靠這些錢買得到糧食支撐一家人活下去,這都是未知數。


    朱元璋眉頭緊皺:“他怎麽保證明年不會出什麽的要大量用糧食的大事,又怎麽確保糧食都能從周邊調到浙江,糧食還不會漲價,人人都能買得起?”


    正常種田,額外種點桑,絲就算賣不出去,農人也隻是少一點收入,他們可以先留著或者自己織布。


    但要是一半田都變成桑,出個什麽事沒有糧食或者買不到糧食,那不用想都知道要出大亂子。


    哪怕他現在已經盡量改變觀念,開始重視科學貿易,也完全不覺得這個改稻為桑是個好政策。


    十七八歲年紀輕輕的嚴世蕃和他還沒發達起來的父親嚴嵩這時候也坐在家裏,二人身上都是冷汗,更冷的是心。


    太早的時候知道自己未來會發達不是什麽好事,尤其是大家都一起知道。


    嚴嵩苦笑一聲,滿眼釋然:“徹底沒了往上的可能,慶兒(嚴世蕃小名),安心做個國子監祭酒也好。”


    滿朝文武都知道他以後和兒子都會入內閣,巴結什麽的不存在,隻會有數不清的絆子。


    況且電視上麵的嚴家父子,不見得是什麽正麵形象,而改稻為桑一定成功不了,等後麵電視劇越播,他們父子的名聲也會越差。


    嚴世蕃不這麽認為:“爹,用不用誰,那都不是臣子能說了算了的。”


    隻要人活著,身上功名官職還在,就總能有等到機會的時候。就算現在他們父子成了眾矢之的的,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朱厚熜本人什麽都不想說,覺得自己被黑了,他上朝才沒那麽戲精。


    還有,你們後人不是什麽都能研究的很細致嗎,倒是認真給我去查查縣誌資料啊,我大明的社會生產力,發展完全沒有到能搞這種政策的好吧!


    朱厚照時代最近的皇帝,很理解另一個時空堂弟無語。


    他們大明,銀子真沒有那麽強的貨幣屬性,征稅都還是實物稅呢,一年國庫裏是有銀子,頂多也就幾百萬兩,幾千萬兩那是不可能的。


    還有那個禦前財政會議,更離譜了,因為他們大明每一年壓根沒有什麽財政預算和財政決算。


    說難聽點,他們這時候都是事情發生了才去解決事情,事情解決了才知道要花多少錢,完全就算不出來會花多少。


    大部分都沒有什麽預算的王朝,大家也都注意到了這個預算的好處,開始就是賬目一目了然,也能控製花錢。


    記下來,看看能不能學。


    [改稻為桑的國策定好,小太監來報裕王妃生下皇孫的喜訊。徐高張三人走了去給裕王慶賀,嚴家父子卻留下來陪皇上。


    司禮監那邊,呂芳也在撈徒弟馮保。]


    “親疏遠近,一目了然。”


    再不懂人情世故的,看嘉靖打發走了兒子的老師來和嚴家父子說話,也能看出來他究竟更信任誰一些。


    呂芳指出馮保錯誤還有他的三思,也讓不少人若有所思。


    “思危、思退、思變,不說宮廷,在朝廷和江湖,多三思三思,也是要的。”


    “這老太監對弟子是不是過分好了,把本要受罰的馮保,弄到皇孫身邊,他這……”


    “太監沒有孩子,可不就指望徒弟,徒弟就是他自己的思退。”


    一直沒把宦官當回事,主要提防外戚的曆朝皇帝們,這時候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太監,是從小就跟在未來皇帝身邊長大的,不說他們在皇權下弄權的事,就說他們能對未來皇帝產生的印象,這就不是簡單的事。


    能在宮裏混的,誰不是人精,這些人精哄一個孩子那不是手到擒來;除非孩子的父母很在意,有好好教導他。


    別說宮廷了,大戶人家一般都是達不到後世那種養孩子的親子程度的,孩子身邊陪他最多的就是宮女太監。


    想想這點,在想想皇嗣和國家未來,他們一個個都開始操心起了孩子教養問題。


    [裕王府,除了裕王和內閣的徐高張,還有裕王府譚綸聚在一起開小會。


    徐階感歎皇上還是聖明的,大家簡單寒暄幾句,張居正卻斷言浙江的改稻為桑辦不好,浙江百姓還要遭殃。


    裕王也立刻明白過來,有人會趁機兼並桑農土地……]


    看見這個裕王腦子裏還有幾分惦記百姓,朱元璋臉色好了些。


    但還是想罵人,大晚上的,他上來就是和這些文臣說自己害怕,都隻有你一個兒子了,你怕個什麽!


    朱標臉色凝住,田地這個話題,他沒法不注意。


    當張居正說辦不好後,看向他的隻有裕王和譚綸,顯然徐、高都是知道的。


    連張居正都清楚辦不好的事情,裕王也能明白會發生時什麽,那位徐階,為什麽能臉色如常說今年有個好開頭。


    沒參加禦前會議的譚綸都知道,賦稅不加,一畝桑田的收益比一畝農田多出五倍以上,況且從種桑養蠶到製成綢緞,上下遊全壟斷後利潤更高。


    這種巨額財富下,官商必然會趁機收購土地。


    而朝廷,要的是絲綢去和西洋人做貿易,不會去管自己手下的官和地方大戶,也管不到,畢竟從朝廷到浙江,都是嚴黨的人。


    聽譚綸的話解釋完,一些人本想感歎劇裏大明朝中還是不缺有識之士的,但是一跟著鏡頭看到徐、高、張,有腦子冷靜下來。


    這些事情譚綸能知道,張居正知道,其他兩個就不知道嗎?


    他們明明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為什麽禦前會議的時候不說出來,讓這個不該辦的事情直接胎死腹中?


    是不敢、不願,還是不能?


    [麵對困境,張居正覺得可以爭取浙直總督兼浙江巡撫胡宗憲,於是會議決定譚綸去浙江爭取胡宗憲。]


    朱厚照看完這個裕王府小會議,都覺得可笑。


    不是笑劇情,是笑人。


    裏麵的裕王,他大侄子,想的是胡宗憲最好有點良知,給浙江百姓一條活路;但是張居正和其他清流,那是期待著一把火從浙江燒到京城扳倒嚴黨。


    兩黨鬥爭,損失最大的自然是地下百姓,都是損的他大明根基,哪個大明官員在乎?


    [鏡頭切到浙江的農田,旁白說,張居正的那句話,被不幸言中了,改稻為桑國策一經推行,就給浙江百姓帶來了災難。


    一隊士兵騎著馬奔來,踩踏上稻田,拿著武器的兵站在田壟上,擋著百姓進去,穿著官服的官員站在邊上麵不改色。


    有百姓衝進去哀求,哀求毫無作用後大家站在一起,用身體擋住戰馬。


    有農人跌在水田裏捧起被踩壞的禾苗哭泣,怎麽也阻止不了這些兵,情急之下,一個渾身腱子肉的青年喊道:“拚了,跟他們拚了!”


    沒有什麽反抗勝利,反倒是被聽到的小官直接報告給杭州知府馬寧遠,指控裏麵是刁民、反民。]


    “胡編亂造!我大明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這個改稻為桑!”


    朱厚熜這兒會實在忍不住了,手裏的酒精瓶子都沒蓋上,重重砸到桌上。


    看客視角,誰都能看出來這裏麵浙江百姓是完全無辜的,隻是朝廷一個指令,他們辛苦插好秧的稻田就莫名遭了損毀。


    別說隻是個電視劇,連沒種過田的主播看到這裏都是沉著臉在生氣的,更別說從來就沒活出個人樣的封建社會百姓了。


    本來他們就開始對朝廷不滿,再看朝廷這麽不做人的場景,心裏能憋多少怨氣朱厚熜都不敢想。


    求你了,主播,別放了吧,沒做過的事也要被人當成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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