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鶴展開放在桌子上,隻見最上麵的幾個字是:“趙郡李氏遭叛,舉家奔逃在外。”


    陸雪指尖微頓,與謝遠山對視一眼。


    趙郡李氏,不就是李佑安的李,也是李嵩的李,怪不得李嵩的臉色那樣差。


    “也就是說,冀州亂了。”陸雪微微垂眸,冀州北連幽州,南鄰司州,又挨著都城。


    是個極其重要的位置。


    “對,而且亂得很突然。”南宮鶴微微皺眉。


    他接到父親的消息時也愣了一陣,實在是沒想到,這亂象是從冀州開始的。


    “李氏手握冀州大半數兵權,就算遭叛,也不至於舉家奔逃吧?”謝遠山摸著下巴,發出疑問。


    “信上沒細說,隻說底下的別架反了。”南宮鶴沉聲道。


    “那別駕是李氏提拔的寒門子弟,不知怎的突然發難,夜裏帶人奪了離李氏最近的衛所兵權,圍了李氏祖宅。”


    “若不是李氏家主當機立斷,讓長子帶族人從暗道先走,自己率家兵和暗衛拚死抵抗,怕是要折進去大半數族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就算如此,照傳過來的消息看,李氏族人依舊死傷不少。”


    “尤其是當家老夫人,連逃都沒逃出去,李氏家主也下落不明。”


    南宮鶴說著,瞥了兩人一眼,李家李佑安藏在謝家的消息,他也是最近才得知的。


    作為這對“瘋子”夫妻的兄弟,他連自家父親都沒說。


    陸雪歎了口氣,這事還得想辦法和李佑安說一聲。


    隻是他的破身體,有兩位神醫給他開的藥在,最近養得不錯,但依舊怕他承受不住。


    陸雪仔仔細細地看過信,與南宮鶴說的八九不離十,“掌兵權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糧草,錢財,缺一不可。”


    “那別駕敢動李氏,背後肯定有人撐腰,就是不知道是朝廷,還是某個世家了。”


    “絕不可能是朝廷。”南宮鶴語氣篤定,“若是朝廷,家父和大將軍不可能不知道。”


    “範陽盧氏!”三人異口同聲地說,話音落定,又齊齊陷入沉默。


    按眼下局勢,盧氏不應該先出手。


    幽州和司州是盟友關係,冀州卡在中間,是兩股勢力的緩衝地帶,正好都給雙方留了餘地。


    不直接接壤,就少了許多撕破臉的由頭。


    隻要同盟還在,讓冀州就這麽好好存在著,才是最妥當的。


    即便真到了爭權奪利的那天,一個翼州,對兩個勢力而言,也算不得心腹大患。


    盧氏犯不著現在就急著動手拆了這層緩衝。


    “難道有其他勢力想挑撥司州與幽州的關係?”南宮鶴率先打破沉默。


    “我還是更懷疑朝廷。”陸雪抬眸看向兩人,“之前不是說宗室在不斷奪權嗎?也許是宗室的那幾個王爺做的。”


    自盧懷瑾和大將軍的女兒成親,幽州與司州的關係同擺在明麵上也差不多。


    這兩個地方又離都城近,宗室不可能置之不理。


    南宮鶴順著她的話想下去,臉色微變,確實有可能。


    雖說大周疆土幾乎被各種勢力暗中分割,宗室的實力卻也不容小覷。


    謝遠山指尖在案上敲了敲,接過話頭。


    “若真是他們做的,隻需等亂子鬧大,再站出來說‘李氏失德,逼反下屬’,順理成章地平叛。”


    “把自身的勢力插進冀州,既給都城打開一個缺口,又能讓幽州和司州如鯁在喉。”


    南宮鶴猛地一拍桌子,“他娘的,太損了,就算宗室拿不下冀州,也能讓幽州和司州生出嫌隙,算盤打得真好。”


    “好了,你也別生氣。”謝遠山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咱們能猜到的事,你父親、大將軍,還有盧氏那邊,沒道理猜不透。”


    南宮鶴歎了口氣,“猜到又如何?照樣不妨礙他們互相猜忌,便是將來把證據擺出來,心裏的嫌隙也早已生根了。”


    上位者的疑心就像是懸在頭頂的冰淩,看似穩固,實則經不起半點風吹草動。


    哪怕明知是計,可當“對方可能動手”的念頭一旦冒出,猜忌的種子就會生根發芽,極難拔出。


    南宮鶴很快調整好情緒,“罷了,眼下多說無益,咱們三個人微言輕的,守好自己這攤子便是。”


    “至於其他的,還是讓大將軍和我父親他們操心去吧。”


    他一個靖安侯的庶子,想那麽多幹嘛!是饕餮樓的飯菜不好吃,還是仙人醉不好喝?


    三人又在帳內閑聊幾句,話題從陸雪連勝十八場,到鄭守田在陣法演練上大放光彩,得了五十兩賞銀。


    再到朱三郎和王虎在合戰演練上殺得對方毫無還手之力。


    南宮鶴一聽直拍大腿,滿臉惋惜,“沒能親眼瞧見真是太可惜了,我要是在校場,定要給你們擂鼓助威......”


    謝遠山見他滔滔不絕,忍不住搖頭失笑。


    南宮鶴這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就沒見過他把愁緒擱在心裏超過半個時辰的。


    冀州之事依舊壓在三人心中,但他們這個軍營的存在是為了鐵礦,就算大將軍那邊定下了章程,也不會派興旺衛出戰。


    與其想東想西,不如先做好眼下的事,抓住手裏的東西,才能讓身邊的人安穩度日。


    隻是,有很多事並非會按照他們所想的方向走。


    三人說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帳外傳來親兵的聲音,“大人,江參軍求見。”


    謝遠山用折子把桌子上的信壓住,“讓江參軍進來。”


    江參軍就是江硯白,去年朝廷開了恩科,他自己學問紮實,又有作為嶽父的張老爺(張教諭)相幫。


    以鄉試第三的成績考上舉人,原是前程正好。


    今年年初,他便去了都城,本是為二月的會試做準備,誰知竟連考場都沒進,直接回了興旺鎮。


    正巧軍營裏少個參軍,他之前又在軍營裏做過文書,何況張老爺一直“賴”在謝家。


    江硯白自己也沒同謝家斷了來往,年節時,經常走動。


    謝遠山和陸雪一合計,索性讓他補了參軍的缺,再怎麽說也是熟悉的人,相處起來也不會生疏。


    江硯白一襲青衫,手裏拿著幾本賬冊走進來,視線在陸雪身上停留片刻。


    “三位大人,剛才帶回來的流民已經安排妥當,口糧也按照之前定好的份例發下去了。”


    “隻是,在送流民去屯田的途中,碰到另一夥去興隆鎮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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