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士是死了,可馬一路狂奔到敵軍方向,根本控製不住。


    若是直接殺死它,從馬背上摔下來,受的傷一定不輕,周圍又都是敵人,根本活不下來。


    他已經做好死的準備,卻發現敵軍似乎也很慌亂,趁著月光看去,有一隊兵馬殺過來。


    若後麵的是朝廷的部隊,那便是他的一線生機。


    謝遠山借著瘋馬的勢頭,攥緊手中的刀,一路砍殺過去,身上也不斷出現傷口,鮮血沁透衣衫,滴落在地上。


    在脫力之前,終於穿過敵軍,挑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從馬身上滾下去,醒來便在這個軍營。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並未身處敵方,他們身上穿的甲胄同自己的一樣,不,也不太一樣,他們看起來更堅固。


    謝遠山看向最中間的帳篷,邊上插著一麵旗幟,顏色鮮紅,上麵用金線繡了一個大大的“郭”字。


    “郭家軍嗎?”他喃喃自語。


    ……


    陸雪不斷回憶那篇番外,越發確定謝遠山沒死,不僅沒死,甚至可以說是因禍得福。


    她一直想和謝家人說,隻是謝老頭他們不提,她也沒辦法說,更怕的是她說了,他們也不信。


    “洗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沈瑩看了她一眼,東家真沒事?


    “嗯,咱們回去吧。”


    堂屋裏,蔣氏和王氏一人抱著一個孩子,正中間的銅盆裏盛著冒著熱氣的清水,水中浸著艾葉、菖蒲。


    觀禮的人很少,除了住在宅子裏的人,隻有謝老爺子一家。


    謝老爺子先起身往盆子裏放入一兩銀子,謝二海跟著放入五錢左右的銀子,謝老頭起身放入一個十兩的銀錠子。


    到謝五海這,他先是看謝老頭和謝二海一眼,抿著嘴,放進去一串銅板。


    這一百文在村子裏已經是非常大的禮,奈何前麵扔的都是銀子,尤其是謝老頭,那可是銀錠子。


    謝重山放進去一把碎銀子,他沒數是多少,這是他所有的錢。


    陸雪放進去兩個帶著平安鎖的銀項圈,和謝青山他們帶的差不多。


    李佑安放進去兩枚玉環,暗八暗九放的是碎銀;謝青山幾個孩子各自捧著一把銅板放進去。


    等所有人回到原位,王氏輕輕地把雙胞胎當中的哥哥從繈褓中抱出來,把水淋在他身上。


    孩子似是被這水溫驚到,小身子扭了扭,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


    王氏一邊輕柔地擦拭著孩子的身體,一邊念念有詞:“一洗聰明伶俐,二洗平安健康,三洗富貴榮華。”


    怕孩子凍到,連忙用棉布擦幹他身上的水分,再次包在繈褓裏。


    蔣氏抱著弟弟過來,他比哥哥要活潑一些,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弟弟剛碰到水,“哇”的一聲哭出來,一聲比一聲響,手腳稍顯無力地撲騰著。


    這哭聲仿佛讓堂屋裏的人都生動起來,謝老頭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我家二郎,洗三的時候,就是這麽哭的,那哭聲像是要把房蓋掀開。”


    說著,眼睛迅速泛紅,淚水聚集在眼睛裏,他立刻抬起頭,不想在這樣的日子哭出來。


    可一旦想起來,怎麽忍得住,淚水順著眼角劃過耳朵,滴落在肩膀上。


    王氏抱著哥哥坐在椅子上,把頭埋在繈褓裏,不讓人看見她的表情,想來也是哭了。


    謝老爺子他們也用手壓壓眼角,遠山那小家夥,機靈得很,他算過,這孩子明明是極富貴的命格,怎麽會死呢。


    陸雪看著他們忍不住歎口氣,“二伯母,把石子包起來吧,別凍到。”


    謝家的下一輩名字後麵都帶著石字,先起的小名,大的那個叫石塊,小的那個叫石子。


    “大哥,盆裏的東西兩個孩子一人一半,存放在箱子裏,娘,二伯母把孩子抱回大嫂那吧,時間長了,大嫂會擔心。”


    李巧蘭昏睡一天一夜才醒來,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孩子,不眨眼地盯著,她這種狀態別說身體好不了,喂孩子也是不行的。


    陸雪已經給錢掌櫃遞過消息,找兩位靠譜的奶娘送過來。


    幸好村子裏有其他人家年前剛生過孩子,這三天都是拿點肉,蹭人家的。


    陸雪說一句,謝家人動一下,孩子被抱回去,地麵被清理幹淨,堂屋又恢複安靜。


    “孩子的事算是辦完了,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給遠山立衣冠塚。”謝老爺子見他們都不說話,隻能仗著輩分提上一嘴。


    “我……我們……”謝老頭發現自己根本說不清楚,心裏亂糟糟的。


    “不立,我們家不立衣冠塚,我不相信謝遠山會死,隻要一天見不到屍體,我們家便一天不立。”陸雪看著在場的人,一字一句地說。


    “胡鬧!”謝五海瞪著她,“這事由得你信還是不信嗎,不僅名單上有,其他人的信上也是這麽說的。”


    “那又如何,我們家連遺物都沒收到,就證明他們根本就沒見到屍體,既然沒有身體,那他就還活著!”


    謝老頭和王氏聽她這麽說,心裏一跳,對,沒找到屍體,那二郎……


    “這是什麽歪理,村裏又不是隻有你們一家沒收到,人家不還是立了!”


    謝五海看向謝老頭,“三哥,這件事不能聽她的。”


    他年前回來看見謝家的宅子和作坊,差點驚掉下巴,後又聽說,這些都是遠山媳婦一手弄起來的。


    三哥家,是真的抱上金大腿了。


    他對遠山媳婦當三哥的家再也沒有任何抱怨,一直想著為之前的事道個歉,可他是長輩,又放不下臉麵,就一直拖到現在。


    不過,立衣冠塚這事,絕對不能聽她的,早一天立,早一天受香火,在地下也能不受苦。


    謝老頭看看陸雪,再看看謝五海,甕聲甕氣地說:“我們家的事,都聽二郎媳婦的。”


    “三哥!你……”


    “好了,既然遠山媳婦說不立,那就不立。”謝老爺子突然開口。


    “爹!”謝五海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他爹也糊塗了?


    “好了,這事聽她的。”謝老爺子一直知道遠山媳婦不簡單,沒什麽說法,也沒辦法證明,直覺而已。


    而他,最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直覺,她既然說沒死,那他就相信人沒死,沒死的人立碑,這不是咒人家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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