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嗎?”她問,“我學習不好。”


    “沒關係沒關係,感受一下課堂氣氛嘛。”夏楓原本隻是想借這個機會約會一下心上人,可看她從來沒有來過學校上過學的樣子, 不知怎麽,就覺得她特別可憐。


    魚麗點頭:“那我要去。”


    “那來我們班。”夏楓趕忙在前麵帶路。


    叮鈴鈴,正巧第一堂課下課了,夏楓把她帶到自己班裏,頓時引起了轟動,立刻就有人問:“夏楓,你今天不是請假了嗎?”


    “夏楓,這是誰?”


    夏楓把人都擋開:“讓開讓開,這是我朋友,我帶她來我們學校感受一下氣氛,爭取把她轉學到我們這裏來。”他把自己的座位讓給魚麗,“你坐在這裏,我去和老師說一聲。”


    又指著一個戴眼鏡的圓臉女孩說,“班長,她以前都是在家裏自學的,沒有來過學校,你照顧一下啊。”


    魚麗坐在小小的座位上,觀察著周圍的人,就如裴瑾所說,班級裏有男有女,桌椅整整齊齊排列著,她用剛學會的乘法表算了一下,嗯,六七四十二。


    那麽多人。


    夏楓找到了班主任,和她說明了情況,班主任哪裏會在這些小事上忤逆校長公子,含笑答應了。


    “謝謝老師。”夏楓一溜煙兒跑回了班裏,看到魚麗身邊圍了不少小夥伴,班長正在和她說:“你上到幾年級了?下一節是物理。”


    魚麗不知怎麽的,覺得臉上有點發燒:“我,剛念到初中的課。”她一個活了六百多歲的老人家,還不如十八歲的少年念的書多。


    “你是以前生病嘛,當然是治病更重要,念到初中都是自學,已經很了不起了。”夏楓趕緊擠進來為心上人開脫。


    班長了悟,笑著說:“怪不得,那你現在病好了嗎?”


    “當然好了,不然怎麽讓她來念書呢?”夏楓已然成為魚麗的代言人,搶著說,“她大哥說了,過幾個月就能學完初中了,等到下個學期,她就能讀高一了,魚麗,到時候你來我們班啊!”


    一句話說得旁邊的同學都笑了起來,班長捂著肚子:“夏楓,你是不是傻了,下個學期你就高二了!你想留級啊?”


    “哎,對、對哦……”夏楓也不知怎麽回事居然會鬧了那麽大一個笑話,撓了撓頭,耳朵微紅。


    魚麗微微笑了起來,她去翻夏楓在桌上的課本,有很多都看不大懂,但她看得津津有味,又拿過試捲來看,被夏楓搶走:“這個就算了,這個算了啊。”


    旁邊有個機靈的少年立即戳穿他:“他物理沒及格,不敢給你看!”


    “要你多嘴!”夏楓趕蒼蠅一樣揮揮手,“一邊兒待著去。”


    玩笑了片刻,上課鈴就響了,夏楓占了另一個請假同學的位置坐下,一本正經,好像他原本就坐在那裏似的。


    班主任一進來就看到了夏楓位置上的魚麗,小姑娘青春貌美,相當引人矚目,她心裏有了數,若無其事地開始今天的講課。


    魚麗托著腮看著講台上講解物理題的女老師,心想,女先生呢,雖然是女人,可下麵的男學生沒有一個輕視的,大家都在認真聽講做筆記,沒有人因為老師的性別而輕視她的能力。


    看著看著,她心裏湧現出一種說不上來的感動。


    一節課飛快過去了,下了課,班主任走過來問她:“聽得懂嗎?”


    魚麗說:“你講得很好,可我還沒有學到那裏。”


    “沒關係,慢慢來。”班主任看著她怯弱的身體,神色溫和。


    魚麗看著這個長相普通但滿臉書卷氣的女老師,突然問:“你為什麽讀書?”


    女老師自然而然地答道:“當然是為著我自己。”


    “那,讀書又有什麽用?”她又問。


    女老師再答:“讀書可以讓你知道什麽是好什麽是壞,讓你明白為什麽會有春夏秋冬、白晝黑夜,也讓你知道該怎麽解決以後生活中遇到的各種事。”


    魚麗似有所悟。


    下一堂是語文課,可進來的卻是美術老師:“換課了,語文課放到下午。”他打開自己的ppt,“今天我們是理論課,講文藝復興時候的藝術作品。”


    熒幕上頓時出現了米開朗基羅的大衛像。


    魚麗目瞪口呆看著那個雕塑,眼睛左右一望,人人視若平常,旁邊的女同學說:“換課就換課,為什麽突然上理論?”


    “老師,不是說了這節課教工筆嗎?”


    “什麽時候刻章啊?我想刻一個‘在下葉良辰’!”


    這句話引得同學們紛紛笑起來,氣氛熱鬧極了,壓根沒有人去注意熒幕上的雕像,好像那是在平常不過的,一點也不傷風敗俗。


    魚麗沉住氣,把視線停駐在雕像臉上。


    然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等下課的時候,她已經能麵不改色地“欣賞”那些畫了。


    一上午的課飛快過去,到了中午,夏楓喊她去吃午飯,好幾個男生簇擁著帶她去食堂,還有人給她拉開食堂的玻璃門:“女士優先。”


    “魚麗,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去打。”夏楓占了最幹淨的一張桌子,讓她先坐下,殷勤周到,又怕她不自在,還叫了幾個女生一起坐著,“班長,來來,坐這裏。”


    他還在招呼著,有個男生已經先打了菜回來:“同學,這是我們食堂的招牌,梅菜扣肉。”


    夏楓眼看要落於下風,連忙問:“魚麗你要吃什麽?清淡一點兒還是重一點兒?”


    魚麗看著他們殷勤的樣子,稍稍有些不自在,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眾星捧月過:“都可以。”


    “不挑食好不挑食好。”夏楓話是那麽說,捧了三個菜過來:“你都嚐嚐,我們食堂的菜還是不錯的。”


    “就是。”班長雖然覺得他們過於狗腿,可對從來沒有上個學的魚麗十分同情,也把自己的菜推過去,“要不然你嚐嚐我這個,沒動過,幹淨的。”


    也有女生不滿:“平時也不見你們對我們這麽好啊,看來美女就是有優待。”


    “同學,你是不是口渴了,我給你買了酸梅汁。”又有一個機靈的男生湊過來,遞給她一瓶飲料。


    夏楓氣個半死:“你湊什麽熱鬧?”


    “難道就隻準你對美女好,不準我們獻殷勤?”那個男生舌燦蓮花,“而且說不定以後就是學妹了,照顧學妹理所當然,不服你打我啊。”


    魚麗看著她們,心想,我要來讀書,一定要,她下定了決心。


    趁著午休的間隙,夏楓和幾個要好的朋友帶她參觀學校,從實驗樓到操場,再到宿舍樓,又去小賣部裏給她買了零食。


    “謝謝你。”魚麗對他道謝,“我很開心。”


    夏楓也跟著開心起來,輕快道:“你開心就好啦,我昨天看見你一個人在那裏坐著,看起來都快要哭了,我還以為是有人欺負你了呢。”


    魚麗一怔,夏楓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還有啊,我說一句不合適的話,要小心封逸,他是出了名的花心,你也勸勸你大哥,換一條路走吧。”


    他不知道裴瑾是誰,隻調查出了流光這家小公司,便以為是藉機來攀關係的小人物,而魚麗,魚麗自然不必多提,攀上枝頭的事情他見得多了,看準封逸的也不是一個兩個。


    可魚麗坐在那裏,眉眼微垂,我見猶憐,他突然心生不忍,於是過去攀談,等到封逸出來,裴瑾還特地給他們留了獨處的空間,愈發相信自己的猜測。


    於是趁著分別前約她來學校參觀,實則是想提點她這一番話。


    然而,魚麗並不是不知人情世故的小姑娘,他的心思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不知為何,微微笑了起來:“謝謝你,不過裴瑾不是這樣的人。”


    “唉,你不懂。”夏楓欲言又止,“總之,他不合適你,你不如考慮我吧,我們家也還湊合。”


    魚麗莞爾,她想了想,委婉地說:“我們不能做朋友嗎?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哎!真的?”夏楓因為第一句話碎掉的玻璃心頓時復原了。


    魚麗點頭:“真的。”


    夏楓既憂愁自己再一次(?)暗戀夭折,又高興自己竟然是她第一個朋友,一時百感交集。


    魚麗看著他,不知怎麽的,想起前些日子,裴瑾教她認字的事情來。


    他教她認會繁簡字,要她把詩經第一篇《關雎》用簡體字抄寫一遍,一邊抄,一邊同她講解:“關雎是毛詩第一篇,過去我上學,第一篇學的就是它,而那個時候,這篇通常被認為是‘後妃之德’。”


    就當魚麗以為他要講長篇大論的時候,他話鋒一轉,“不過現在說這個沒什麽意思,都過時了,說到底,這是一首愛情詩,一個男人要追求一個女人,怎麽追求?”


    不等她回答,他自顧自往下說,“琴瑟友之,鍾鼓樂之,要取悅她,使她感到快樂,才是追求之道,君子之德。”


    她想,她現在明白他說那番話的意思了。


    第24章 祝福


    魚麗出了門, 裴瑾獨自在家也覺得無趣, 幹脆去了流光……樓下的咖啡廳, 然後讓崔瑩瑩把副總叫了下來,開會。


    副總到的時候裴瑾已經為她叫好了咖啡:“謝謝裴總。”來流光幾年,她已經基本摸清了裴瑾的脾氣, 這是一個不怎麽愛在下屬麵前擺譜的老闆,不喜歡嚴肅的會議室, 更喜歡喝喝咖啡聊聊天的輕鬆模式, 令人如沐春風,她最怕的就是擺威風的老闆,非要司機秘書鞍前馬後端茶倒水,這才能顯出地位似的。


    不過,雖然人很好相處, 可不代表好糊弄。


    “我看到你給我發的會議總結了。”


    流光和新公司即將合併,他們現在所在的這一層樓已經不夠, 可能需要另換地址, 而且部門需要重組, 業務要進行整合,千頭萬緒。


    幾個高管開了好幾輪會議之後商定了幾個方案發給裴瑾,由他最終定奪。


    “公司名字不用改了,”裴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覺得流光挺好的,他唯一的心願就是時間早點過,“公司也不用搬, 這家咖啡店我挺喜歡的,正好,12-16樓的租約要到了,讓他們這個月搬走,你們自己挑喜歡的樓層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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