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積累的愈發厚實,黑夜裏隱隱能看見穿梭其中的銀龍。


    澤硯抬手凍住湊近的怨氣,一日的功夫,怨氣已經凝聚成形。


    被他們掀上天的槐樹此刻安然無恙的立在城主府外,成群的白骨和妖獸圍在四周。


    裏頭還有幾具帶著藍焰的骷髏。


    “嘿,澤唔”


    肩膀忽的被拍了一下,澤硯扭頭,麻利的捂住祝願要喋喋不休的嘴。


    藍焰骷髏轉動著不太靈活的頭顱,有所察覺的走向他們藏身的方向。


    撥開枯木堆的刹那,一張符篆飛出貼上骨架。


    冰霜幾乎凍住周圍兩尺的邪物。


    妖獸咆哮的聲音響徹夜空。


    “破”


    凍住的白骨應聲碎落散了滿地。


    “嘖,師妹,收收靈氣,有點凍人”


    淩少頃執著紫檀狼毫的手指泛著紅,密密麻麻的線條繪成繁瑣的圖紋,包裹著紫雷飛入槐樹。


    雷聲震天,白骨四散,槐樹穩立其中。


    地下震動,似有東西要破土而出。


    “白骨精?!”


    土腥充斥鼻尖,借著雲層閃爍的白芒,眼前的白骨流淌著暗紅的流光,兩處幽火在眼眶跳動。


    “咕咚”


    “二師兄,我怕”


    “怕還修什麽仙?”


    淩少頃執著紫檀狼毫的指尖泛白,萬鬼呼嘯,猶在麵前。


    “可我修仙也怕”


    祝願帶著顫音,摸靈器的手不聽使喚。


    濃鬱的腥味撲來,符篆冰刃木球同時飛出,炸得地麵顫動。


    匆匆趕來的眾人見著夜裏升起的火光,要喊破音的尖叫緊隨其後。


    “啊啊啊啊大師兄救命!!!”


    兩道劍光劃過蒼茫夜色,攔住火光中不急不緩走出的白骨精。


    “你們真是厲害”


    安祁瞥過麵色蒼白的兩人,城中邪祟雖不傷他們,奈何要去炸人家老巢。


    “不作死非尋死”


    悠悠簫聲忽起,刀劍交替。


    鳳淩劍天克邪祟,白骨精濃鬱的怨氣附在周身,擋住修士的攻勢。


    城內的白骨紛紛朝城主府湧來,半空中凝聚的怨氣鑽入白骨精骨骼,初具形態的怨魔得不到怨氣的補充,不甘的散去。


    兩道劍氣相撞,蕩出的靈波摧折靠近的白骨軍。


    澤硯抬起胳膊擋住揚來的塵土,褐色的泥沾在袖上。


    “這泥,怎麽濕的”


    淩少頃聞言,彎下身捏了小塊泥搓散。


    “血,這裏發生過大規模血祭”


    話落,城主府外沉重的朱門緩緩打開,征召著修士入內。


    白骨精血氣驟起,彈開圍攻的眾人。


    中年男子從血霧中走出,麵容和藹,眉眼間帶著愁緒。


    “在下潤城城主風曲子,妖邪作祟,求救函散未發出,藏於府內書房,若是諸位被妖邪栽贓,可以此物證明清白,也望諸位,還我潤城修士公道”


    中年男子躬身行禮,語氣誠懇。


    修為到達化神境,可分割出神念,修士身亡,神念仍在。


    風曲子是化神後期修士,能做到一擊斃命程度的邪祟至少是洞虛境。


    潤城,恐是一夜淪為空城。


    那無雙城城主突然同時向兩宗發出求救信號,把他們引向潤城,應是得知什麽。


    可妖邪如今又藏身何處?


    白碩抿緊唇,思量著風曲子話語的真實性。


    月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光照在朱門後,上頭沾染著斑駁血跡。


    大門木梁上高懸的鑒靈鏡裂痕遍布鏡麵,腥臭味隨風傳來。


    眾人猶豫片刻,破開層層白骨跨過門檻。


    朱門從背後轟然合上,府內藏起的邪靈紛紛現身,譏笑著困住的修士。


    淩少頃目光觸到石柱上篆刻的法紋,暗道不妙。


    “是血陣!”


    仰頭上望,暗塔懸浮在他們上方。


    眼前失去視野的刹那,淩少頃拉住身旁人的衣袖。


    暗塔為潤城鎮城靈物,專收作亂的妖邪鬼怪煉化。


    澤硯抬手擦去滿臉的水漬,鍾乳石滴下的水珠落在腳邊,費勁把泡在池裏半截的淩少頃拖上岸,澤硯四下張望,偌大的空間遍布鍾乳石,除去她和淩少頃,感受不到活物。


    宗門聯絡的玉牌黯淡無光,許是暗塔的壓製無法使用。


    水流潺潺,澤硯挑眉,掌心亮起一簇明焰。


    一潭死水,哪來的流水聲?


    打鬥的動靜從石壁內傳來,平靜的水麵蕩起漣漪。


    一縷黑線悄無聲息的鑽出潭水,附進水邊不起眼的墨石。


    冰棱落下,圈出墨石的區域。


    澤硯控著冰霜覆蓋縮進,試圖逼出毋寧之氣。


    “嗯?”


    雷破符沾上衣擺,塵霧散去,墨石不見蹤跡。


    死水濺起一陣浪花,潭中央泛著漣漪。


    “淩少頃,你瘋了嗎!”


    揚起的水柱化作冰淩維持在半空,澤硯踩在冰淩尖端,打濕的鶴發黏在臉側。


    回應她的是玄雷陣轟然而下的紫雷。


    血霧從口中噴出,冰棱層層碎裂,澤硯栽進潭裏,靜止的水麵聚起冰晶。


    潭底下沉著零碎白骨,清晰的打鬥聲從白骨下傳來,澤硯憋著氣,閉眼聆聽片刻,丹田靈氣盡數包裹住拳頭,錘進白骨堆積成山的地下。


    打鬥的動靜停了。


    她猜的不錯,潭底是這片空間壁壘最薄弱的位置。


    “哪來的水?”


    樓兆的聲音從外頭傳來,澤硯沉下眸,攝取著水中靈氣,源源不斷的匯聚拳下,冰棱破碎的聲響不斷靠近,玄雷陣的紫雷落進潭水,身軀仿佛被螞蟻啃食。


    “想跑?”


    沉悶的嗓音從水潭上傳來,澤硯咬緊後牙槽,一拳打穿壁壘。


    潭水紛紛湧向破了大洞的口子。


    “砰”


    樓兆舉起的斬龍刀停在半空,怔愣瞪著從天而降的小師妹。


    “師妹?”


    對麵的司炔連忙收回刺出的長劍,跳到一旁躲開不斷湧下的冰渣。


    澤硯狼狽的趴在地上,抬首尷尬的朝樓兆打招呼。


    明黃的符篆擺動著落下,司炔揮劍攔腰斬斷,窒息的氣體瘋狂湧出,熏的司炔連連倒退。


    “淩少頃,他瘋了,我打不過”


    緋色的身影伴隨著紫雷出現在他們視野,繪著不同圖紋的符篆毫不講理的飛向三人。


    樓兆眼前發黑,符修若不被近身,能越境打得有來有回。


    偏他還自帶傷害的雷靈根。


    符篆的威力震得整個空間顫動。


    司炔抬劍擋下飛來的雷球,電流順著劍身傳遍全身。


    “樓兆,管管你宗的魔頭!”


    “你有本事自己擒住啊!”


    長串的符篆追在樓兆身後,澤硯抬眸對上笑的張揚的淩少頃,眉眼中的邪氣在此刻完全迸發。


    殺意漫上後背,澤硯喉間滾動,靈氣匯在腳下,在紫雷砸來之際竄沒影。


    “呃”


    符篆封鎖住退路,澤硯扒著鉗製脖子的大手,緩緩收緊的力道讓進出的空氣漸漸減少。


    絕對實力壓製。


    寒霜染上兩人衣擺。


    試圖近身的樓兆讓符篆炸飛出去,司炔錯愕的看著抽象的一幕,意識到他們大底不是演戲。


    “淩少頃,鬆手!那是你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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