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回抽的軟鞭落在澤硯順勢揚起的胳膊上,白袖下滲出點點血跡,皺起的眉眼和嘴角上揚的笑容衝突。


    被自己蠢笑了。


    骷髏軍隊前仆後繼,殺之不絕。


    安祁收起吹奏的骨簫,抬掌擊退圍過來的幾具白骨。


    揚起的陣風擊退大片骷髏軍,裏頭的人伺機而退。


    “我等會拖住他們,你們分開跑,注意安全”


    浮塵劍發出輕微的顫鳴,在劍式起的刹那,符篆撒落在白骨間轟然炸開,揚起的迷塵遮掩住他們散去的方向。


    澤硯蹲在槐樹粗壯的枝椏上,垂眸看向隔壁巡邏有序的白骨。


    枝椏朝外頭傾斜沉下。


    “二師兄?你怎麽來了?”


    澤硯扶住樹幹,轉眸看向蹲在一旁的淩少頃。


    “我不跟來,捅了簍子讓白骨按著錘?”


    淩少頃邪眸上挑,眸光落在對方別在腰間的赤炎軟鞭。


    倒是克邪祟的靈物。


    “你準備在這過夜?”


    天色漸暗,城間沒有尋常煙火亮起,顯得黑漆漆的。


    “槐樹屬陰,二師兄你不害怕的對吧”


    夜間陰氣聚集,槐樹吸陰,鬼魂常聚之處。


    澤硯翻身下樹,落地刹那靴子陷進泥地中。


    底下冒出的白骨抓住澤硯腳踝,使勁拽著人下沉。


    帶著火的軟鞭落在泥地,抽開白骨藏身的枯葉。


    淩少頃垂眸,高處望去,方才軟鞭發出的火光驚動住周圍的守衛,按照先前的經驗,澤硯踩中的不止一具白骨,應是一群。


    不出意料的,淩少頃嘴角抽搐,躍下樹枝撒下一把爆破符。


    爆破符將槐樹連根帶泥掀上天,也引來更多的白骨軍。


    見著身後多上數倍的白骨,澤硯頭皮發麻,密集恐懼症犯了。


    除了白骨軍,還有食人的妖獸。


    偌大的潤城街道,東西兩邊各聚集著大群白骨。


    安祁和樓兆尋了間無人的小院落腳,泛著金芒的斬龍刀在黑夜中亮起,安祁抿唇,他並未看見院中有幽魂飄蕩。


    地麵傳來震動,黑夜裏兩人對視無言,悄聲貼近小院的院門。


    數隻龐大的妖獸夾在白骨軍中,時而踩碎他們的身軀。


    樓兆眼眸瞪大,前頭一閃而過的兩道身影震碎了他。


    人怎麽能闖出那麽大的禍。


    白骨軍還在源源不斷的城中各處泥地爬出加入這場狂歡。


    夜漸深,潤城上方的雷雲發出轟隆的動靜。


    鬼鬼祟祟的兩道身影繞開街道,穿梭在房梁小巷。


    倚在石柱後麵的溫玹抬眸看向奮力攀爬上牆的樓兆,用浮塵劍托了一把。


    “你倆在幹嘛?”


    “鬼...大師兄?好巧,我們去尋小師妹他們,方才見著往這邊跑了”


    樓兆回頭入眼即是白影,險些尖叫出聲。


    “那邊白骨和妖獸聚集,不好對付,去看看吧”


    溫玹斂眸,神識粗略查探,差不多半座城的白骨都聚到一起。


    不起眼的角落,居民生前堆滿的殘餘廢棄之物成了躲避的場所。


    狹小的空間充斥著腐爛的氣息。


    捂著鼻子的兩人不可置信的瞪著下蘿卜般跳進來的昆吾宗眾人。


    小眾的藏身地突然就赤蹭蹭的暴露在大眾視野。


    昆吾宗的人也意外此處有人。


    妖獸咆哮的聲音還沒走遠。


    淩少頃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掐住自己虎口,本就不富裕的新鮮空氣雪上加霜。


    “嘔~”


    極力掩飾的嘔吐聲在廢棄物下響起。


    祝願捂住自己的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度秒如年在此刻體現的淋漓盡致。


    外頭響起細微的動靜,眾人萎靡的精神瞬間振奮,緊盯著上頭遮掩的廢物。


    “小師妹和二師兄藏哪去了?找半天不見”


    熟悉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一隻手按住要起身的澤硯。


    對麵的白碩衝她搖頭。


    有的妖獸吐人言,通過偽裝聲線引誘修士出現進行獵殺。


    白碩他們先行抵達潤城,當晚便吃了這個大虧。


    不出其然的,厚重的腳步徘徊在藏身處外,祝願的嗓音又傳進眾人耳裏。


    “也不知道大師兄在哪?”


    捂著嘴的當事人眼眸瞪大,露出的神情仿佛寫著冤枉二字。


    外頭偽聲的妖獸見著還是沒有動靜,不耐的發出咆哮。


    白骨互相碰撞折裂的動靜頻繁響起,還有數隻妖獸仰天長嘯呼喚夥伴。


    聽著動靜遠去,澤硯輕微轉動蹲麻的腿腳。


    淩少頃頭頂遮掩的廢物受外力下沉,驚得澤硯停下腳下動作,伸手摸向別起的軟鞭。


    “二師兄,小師妹,你們在嗎?”


    “樓兆你踩那做什麽,等會別挨著我”


    骨節緊握發出的脆響從淩少頃身上發出,熟悉的語調,沒準了,是人。


    “你在踩下試試!”


    咬牙切齒的聲音傳進樓兆耳朵,接著腳下的廢物連帶著他一起飛天。


    安祁眼神有片刻的呆滯,後退到溫玹身後。


    修士的身影相繼從裏頭躍出,澤硯抬手掐訣,頂著安祁幽怨的視線後退兩步,撞上牆根的二人組。


    “嘔~”


    蹲在牆根的祝願起手掐訣的功夫一個沒憋住,吐了一地。


    溫玹偏眸挪開停在牆根的目光。


    特殊情況,不能踹。


    握著浮塵劍的手鬆開,偏撞上白碩望來的視線。


    “事發突然,才出此下策,溫兄見笑了”


    “理解,師弟師妹若先有冒犯,還請白兄見諒”


    君子見麵,抬手作揖。


    “都是一個師尊,怎麽天差地別”


    樓兆平穩落地,靠在一旁小聲嘀咕的話傳進兩人耳中,淩少頃抬手掐訣的動作頓住,邪眸陰嗖嗖的望去。


    “二師兄,冷靜,咱沒理”


    澤硯止住對方掏符的行為,擔心一張符篆引來半城白骨。


    漆黑的深巷裏,骨簫上流淌的暗芒在夜間照的分明,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淩少頃出現在光下的側臉嚇著澤硯原地蹦開,撞著白碩往旁挪了一步。


    “道友,抱歉”


    “無礙”


    白碩垂眸,不經意的掃過對方竄開的身影。


    “她是我的小師妹,上次你們見過的,白兄不記得了?”


    “記得,祝師弟一路提了不少,等潤城事了,不若去昆吾宗拜訪一趟,增進兩宗的聯係”


    昆吾宗位於東方,是當今恒州第一宗。


    溫玹思索間,外放的神識掃到偷偷摸摸到巷口的兩人。


    “你們兩個幹什麽去?”


    “夜探城..色夜景”


    桃花眸在夜色中微眯,清風拂過,澤硯雞皮疙瘩落了滿地。


    大師兄氣息有點恐怖。


    骨簫碰上浮塵劍鞘,溫玹疑惑轉頭,巷口的兩人頃刻溜沒了影。


    “四師弟?”


    “城中的邪祟傷不了他們”


    “不若跟著,興許有格外收獲”


    安祁閉眸不去看滿城的幽魂,骨簫在兩人離開後黯淡下去。


    “祝師弟人呢!”


    待九曲宗的人離開,靠著牆的司炔終於呼出一口濁氣,抬眸在夜色中尋找半天不出聲的祝願。


    白碩的衣角被扯動,和夜色融為一體的符天涯垂著頭。


    “大師兄,祝師兄讓我等九曲宗的人走了和你們說,他也去探城中夜景了”


    細弱蚊聲的話如驚雷炸響,白碩壓住狂跳的太陽穴,從牙縫中擠出話: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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