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心中卻蓬勃的很。無數心思亂飛。


    朱祁鎮登基以來到現在。


    朱祁鎮一切改革都是修修補補的性子。


    不管是鹽政,兵法,水利,還是少府改革,馳道等等。無不是如此。將八九十年間,運行不好,或漏洞百出的政策,進行修補,與改革。


    但是朱祁鎮很少主動發起一些大改革。


    不是,朱祁鎮不想。


    而是自己朱祁鎮自己想,也是沒有用處的。


    因為下麵大臣不想。


    所有變法,必須有自己理念,有自己核心價值觀,必須能說服天下人。才能推行下去,否則,即便有朱祁鎮在背後撐腰,搞得轟轟烈烈了,但之後多半可能夭折。


    無他,總體來說中國在商鞅變法之後,就沒有什麽太成功的變法了。


    朱祁鎮因這四個字生出無限的聯想。


    他似乎依稀的能夠感受到,一個符合儒家價值觀,又能為他提供變法的理論,正在成型之中。


    “不急,不急。”朱祁鎮心中暗道:“不將瓦刺滅了,這件事情還不能提上議程,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雖然朱祁鎮心中這樣想,但是渾身上下卻一陣舒爽。一道難題的破解,簡直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就在大明會試的同時。


    大明使臣李實也從漢城離開了。


    李實再次來到漢城的時候,李瑈根本沒有見李實,他表現的毫無誠意可言。


    這也是正常的。


    這一段時間,大雪漸漸融化。北京的消息也傳到了漢城。


    李瑈自然知道大明的條件,是他不可能答應的。


    所以他就開始拖時間了。


    李瑈現在覺得,隻有讓大明在朝鮮的銅牆鐵壁之前碰得頭破血流之後,才能再談了。


    故而李瑈開始一係的整兵備戰。


    但是麵子上,卻對大明恭順極了,對李實的到來,賓至如歸,各種招待,但是就是不提正事。


    隻是這樣的情況,根本不可能瞞得過李實,更不可能瞞得過錦衣衛。


    所以,李實堅持之下,最後才得已脫身。


    李實將消息傳來,朝野震動。


    說實話,大明官場對李瑈的態度,是有預判的,大概率猜到這一點,但是被朝鮮如此打臉,還是難以接受。


    於是乎,下層官員已經開始上奏,請伐朝鮮。


    這種風潮的形成之後,朱祁鎮也表明自己的態度。


    那麽伐朝鮮之戰,也就順理成章的進入推進階段了。


    朱祁鎮正式封曹義為征東將軍,遼東,海西總兵官。下轄前軍與六營,出京軍八萬人馬,合遼東海西水師,共出兵十三萬上下。


    隨即大軍開始出山海關,向鳳凰衛而行。


    鳳凰衛朝廷靠近鴨綠江最近的衛所,自然也是這一次大軍前進基地,京軍雖然還沒有到,但是焦禮已經派了兩三萬人駐紮此地,封鎖鴨綠江兩岸。


    甚至派出人馬進入朝鮮刺探消息。


    而所有口岸也得到了消息,禁止與朝鮮貿易。王英也緊急回鬆江,準備集結船隻北上天津,然後運輸大軍從海路進攻朝鮮。


    這樣大聲勢,自然是哄傳天下,也給朝鮮帶來極大的影響。


    朝鮮之內,自然是人心惶惶。


    而今的朝鮮,還不是後世的朝鮮。


    後世的朝鮮壬辰之戰,還是其他戰事,都是朝鮮李家已經根深蒂固了,成為朝鮮人之中君王,他們的正統性,是不容置疑的。


    而這個時代的李家,不過六任君主,四代人而已,大明建國尚且不到百年,而朝鮮建國比大明建國,還晚了十幾年。


    三代的人影響固然能讓李家坐穩了朝鮮王的寶座,但是並不能讓朝鮮上下,將李家與朝鮮王看成天然的正統的。


    特別是李瑈又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更是損傷了朝鮮的正統性。


    而且朝鮮而今沒有怎麽被外敵入侵,但是之前的高麗,卻有多次被蒙古入侵。朝鮮很多人對大百明朝是沒有信心的。


    李瑈的局麵分外艱難。


    不得不承認,非大智大勇,不能為大奸大惡。


    李瑈就是這樣的人。


    如果李瑈是平庸之才,反而做不得這樣的事情。


    朝鮮世宗的確是一個人物,兩個兒子,一文一武,各擅勝場,隻是天不假年,如果文宗大王還活著,事情也走不到這個地步。


    李瑈一麵大開殺戒,頗有不服者皆殺之的樣子,另外又屢屢與世家大族聯姻,一口氣娶了幾十個嬪妃。


    到處宣揚,明朝是要滅亡朝鮮的言論,畢竟有安南的前車之鑒。


    大明進入安南的時候,也是打得主持公道的名義,而後就不想走了。


    雖然很多人對李瑈並不是太滿意,但是朝鮮與安南一樣,也早已是一個獨立的民族了,有了自己的民族自覺。


    自然不願意明人進入朝鮮。


    這個年頭,大軍的軍紀也就是那樣,即便大明內部都不喜歡客兵過境,不要說朝鮮了?


    在一手軟一手硬的情況之下,在大明步步緊逼之下,李瑈完成了對朝鮮表麵的統合。統率朝鮮六軍。


    以內禁兵為核心,征召北方各部軍隊都是曾經在李瑈麾下聽用的舊班底,一口氣調動了十萬大軍。


    李瑈留韓會明鎮守漢城,統管國內形勢,而他自己禦駕親征。


    不是李瑈不想留在漢城,而是在這個時候,李瑈決計不會將軍權交給任何人,不管是誰,他都不信任。


    他所信任的隻有他自己了。


    臨行之際,韓會明對李瑈說道:“明強我弱,然而局勢未必全部利於明,瓦刺內亂,也先天縱英才,用不了多久就能平定。”


    “臣已經派人去聯絡瓦刺,瓦刺決計不會放任明滅朝鮮,故而明年甚至今秋,也先必定攻海西與遼東,明軍就不可能全力攻鴨綠江。”


    “到時候,殿下再卑辭厚幣言和,這個難關就渡過了。”


    李瑈長歎一聲,說道:“朝鮮國小勢弱,有辱至此,此仇必報。”


    韓會明說道:“陛下,萬萬不可有此言,明朝是君,朝鮮是臣,而今不過是大杖則走,小杖則受而已。”


    “朝鮮永遠是大明的藩臣。”


    “不過,要熬過今年才是。”


    朝鮮的成立,就是朝鮮內部親元派與親明派之間政爭的結果。所以朝鮮內部有很多親明勢力,也是李瑈重大打擊的勢力。


    隻是這種思想根深蒂固。


    不是輕易能根除的。


    而朝鮮的國際環境,也讓他們無法根除這個思想,原因無他。


    事大思想乃是朝鮮立國的根基所在,即便是放在後世,這個思想也在指導韓國的外交。


    這是現實的地緣政治決定的。


    李瑈不管心中多不甘心,但是麵對大明的進攻,他必須一麵挨打,一麵多派使臣去北京,請求原諒。


    這兩者之間,看似相互矛盾,卻也無可奈何。


    這就是小國之悲哀。


    “孤知道了。熬過今年,一切豁然開朗,如果熬不過,就請韓君安排的我家小去日本了,隻能能留我一條血脈,也不枉你我一場君臣知遇。”李瑈說道。


    李瑈對這樣的局麵,其實也有一種被悲觀的感覺。


    韓會明說道:“大王萬萬不可出此言,否則會動搖軍心的。”


    李瑈說道:“我知道。”他退後一步,長作一揖,說道:“總之拜托了。”


    韓會明立即還禮說道:“請大王放心,我在一日,漢城一日無憂。”


    李瑈帶著大軍出了漢城,逶迤向鴨綠江而去,而明朝大軍也過了遼陽,轉向東而去,在四月初,雙方大軍糧草輜重,等等都一切到位了。


    大戰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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