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這個理由很蠢。


    理由理由理由理由理由理由……


    施教授沉思片刻後走過來了,秦青不自覺的聳起肩膀,她還沒有想好理由!


    “青青啊,”施教授坐到秦青身邊,雙手交握,他柔聲一喚,秦青身邊的緊張頃刻就煙消雲散了,她有種感覺,就是施教授並不為她剛才的話生氣。


    “教授知道你是個好學生,認真、懂事,我相信你不會無的放矢。”施無為對明顯緊張到臉色都變了的學生安撫的笑了笑,放柔聲音,“能不能告訴我,你要砸了那些石蓮台的原因?”他頓了一下,著重說:“你可以放心告訴我,我保證不把你的話告訴別人。而不管我相不相信,我都不會怪你。”


    施教授記得代先生是怎麽對他們的,他從代先生身上學到了很多。


    秦青看著施教授,沒有移開目光,不知不覺間,她希望施教授能相信她:“……那些石蓮台,可能很危險。”


    “非常危險?”施教授沒有追問“為什麽說它危險”而是順著她的話問,這無形中就代表著,他相信她的第一句話。


    秦青用力點頭,“這區別於使用它的人。如果沒有人會用它們,那它們就不危險。”


    “現在有人在使用它們?”施教授緊接著說。


    秦青隻能點頭,她發現施教授很會抓重點,幾乎是一針見血。


    而接下來她更吃驚了。


    施無為說:“有人找到了使用石蓮台的辦法?”


    秦青隻能繼續點頭。


    “而這個辦法非常危險,危害很大。”這句是肯定的語氣。


    秦青默默點頭。


    “所以,你要想辦法毀掉其他的石蓮台。”施無為問,“怎麽毀?哦……對了……”他想起來了,秦青砸過一個。


    秦青升起一個不祥的預感。


    “我來想辦法。”施無為說,他一拍膝蓋站起來,秦青張大嘴巴,結巴了:“等……等等,教授,你相信我說的?!”


    甚至相信到想替她去毀掉石蓮台?


    施教授已經站在電話前了,他對秦青說:“我知道你神經正常,不是個突發奇想會找事讓人來注意你的孩子。”他撥通電話,“所以,你說有危險,我想,那真的很危險。”


    ——危險到你願意轉學的地步。


    秦青還在發愣,電話已經接通了,施教授對著電話那頭說:“老戴?對,是我。我有事要去找你啊,對對,哦,今晚的飛機,明天早上就到,對,行啊,那我就在機場等著了。”


    施教授都把電話掛了,秦青才反應過來!


    她目瞪口呆指著電話再指施教授!這行動力也是絕了!


    施教授還對她解釋:“趕早不趕晚。現在學校人少,東西砸了好收拾。”接著他就打電話訂機票,還給教務處的人說他要出趟差,請個假。


    秦青在他給助教打完電話後終於反應過來了,撲上去抓住施教授:“我也去!”


    施教授語重心長:“你還要上課。”


    這是上課的時候嗎?!


    這回輪到秦青接受不了了,事實上從剛才起就是她被震傻了。


    她不該小看已經活了六七十年的人的!比起來,她實在是太嫩了!


    “我要跟您一起去!”她抓住施教授的胳膊,“您不讓我去!我也不讓您去!”


    施無為溫柔解釋:“就是去砸個東西,很容易,人多了不好收拾……”


    “那東西很危險!”她迫不得已喊道。


    “多危險?”施無為一臉好奇。


    看他這麽輕描淡寫的,秦青知道,不說點什麽來嚇住他,讓他以為隻是“砸個東西”就糟了。雖然上回她去的時候,那些石蓮台都隻是石頭,但誰知道現在的情況呢?不是已經有一個變異了嗎?


    “非常、非常危險。”她著重說,迎向施教授仍然不為所動的好奇眼神,她艱難的說:“它是葬器……能生吞死魂,吞噬生氣。”


    施無為剛才那番作態就是為了逼出秦青的實話,他知道這個學生有多心軟,而心軟的人同時心也很硬,因為他們夠堅定。就像代先生,心堅如鐵。隻要心中有信念,就沒有人能逼迫他們。


    不過這種人也很好對付。


    以身為質,施無為套出真話後,隻愣了一下就想到別的地方去了。


    在代先生寫的《徐家屯民俗初考》中,有一則故事是說神廟的。


    據說在一座土廟中,有尊非常靈驗的佛像。而它應驗的方法就是有人死在它麵前。隻要死在廟裏的人,臨死前的願望都能實現。


    但在代先生聽到故事去找這座廟時,這座廟已經被人給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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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0 章 空手套白狼


    直到坐上飛機,秦青都不知道事情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


    施教授全都知道了。


    全部。


    她想了又想,覺得一是因為施教授的教授氣場太強大,還有就是從小就被灌輸進腦子裏的一個叫做“聽老師的話”的魔咒在作祟。


    就像撥出撥出蘿蔔帶出泥,為了取信施教授,她從“石蓮台會吃人”講到“我為什麽會知道石蓮台會吃人”到“我是怎麽擁有陰陽眼的”。


    三個故事講完,施教授就了解了。但他還是拒絕讓秦青跟著去,最後她不得不耍賴皮抱住施教授不讓他走才得到允許可以一起去。


    但是!這重點不是完全反了嗎?難道不應該是她來拒絕施教授不讓他去嗎?她是怎麽把一切都說出來的?


    坐在旁邊的施教授從上飛機起就拿著一本書在看,她記得這是在出發前,施教授特地從書櫃中拿出來裝進包裏的。熟悉的封麵讓她一望即知,“《徐家屯》?教授,你帶這本書幹什麽?”


    施教授把故事給她看,她當然也記得這個故事,不過這跟石蓮台有什麽關係?倒是有點像孟靈家的佛像——這個可不能告訴施教授!


    施教授嘆氣:“書上的內容還是太少……我記得的東西不多。”


    因為出版的緣故,他當時刪減了很多內容,這一部分代先生在課堂上是講過的,不過當時的著重點在鄉下的神佛崇拜。


    代先生說人在無力的時候最容易求助神佛,在佛還沒有傳到中國來以前,百姓熱衷於自己造“佛”,就是一個崇拜的對象。這個對象可以是山裏的隨便一棵樹、路邊的隨便一塊石頭等等。百姓們很少崇拜活人,拜的都是死人,因為在漫長的封建時代裏,活著的讓人崇拜的“神佛”就是天子,皇帝。除了皇帝之外,隻能拜不會說話,沒有意識的死人與死物。


    這些死物寄託的是人的希望,或者說是欲望更合適。從這裏麵就可以看出百姓的訴求。


    這也是施教授一直以來研究的方向,他就是幹這個的。但現在,突然有個學生告訴他,神佛有靈,這不亞於三觀重建。可這並沒有讓施教授懷疑人生,相反,他升起了濃厚的求知慾!甚至開始失望於自己的年邁,他擔心自己還有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學習。


    “當年啊,代先生是親自去那座野廟裏看過的。”施教授慢慢回憶起來。


    說是野廟,其實就是半麵快要倒塌的牆壁和另外三麵由木棍和糙搭起來的野棚子。據說僅剩的那半麵牆還是明朝萬曆年間的磚呢,古董!


    不過烈火之下,也都化灰了。


    所謂的“祭台”,僅是一條缺腿的長桌,還有背麵幾塊磚石壘的半人高的台子,而且,台上前沒有佛像。據說早就被偷了。


    “村民們拜的是空台子?”秦青驚訝的問,“就這還靈驗?”


    “靈驗啊。”施教授點頭,“據說是很靈驗的。”


    這裏麵有兩個靈驗的故事。第一個是個寡婦。寡婦姓什麽叫什麽沒人知道,就知道叫寡婦。聽說她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父母賣給了別人當媳婦,那家的婆婆很惡毒,丈夫也對她不好,時常身上帶傷,頭上帶血,而且逢到吃飯時就被趕出來撿柴、割糙,總之就是不讓她吃飯。


    後來婆家太窮了,她丈夫想了個主意,把她帶到大路邊,看到旅客就上前兜搭,若有旅客有意,他就將她與旅客帶到家中,讓她任人欺辱。在她被人欺辱時,丈夫還在外把門。


    婆婆知道後,並沒有阻止她的丈夫這樣做,而是打她,說她下賤、yin盪。


    她實在受不了了,聽說了此處的野廟,就用偷偷攢下來的賣身錢,買了供品,在野廟裏上吊了。


    然後世道變了,她的丈夫被抓丁的人抓去當兵,聽說第一次上戰場就被人砍掉了腦袋,最後胳膊和腿都被削成幾截,收屍的人都沒辦法收,因為找不全啊。


    婆婆家得此噩耗,家中田無人耕,地無人收,老公公就在一天早晨偷偷跑了,把婆婆一個人丟在家裏。聽說老公公坐大船去了美國,婆婆哭瞎了眼睛,最後餓死在了家裏。


    但一開始那個上吊的寡婦,過了十幾年後又回到村裏來了,她說她當時雖然上吊了,可被人救下來後就逃出了村,根本沒死。之後,她就住在原來的家裏,一直到死都沒有再改嫁離開。


    “但是這個故事中的人的下場,並不能說明一定是那間野廟幹的。”施教授皺眉說,因為這裏從丈夫的下場起就有當時那個時代的印記,可以說如果不是那個時代,這一家未必會有這樣的下場。


    如果那個寡婦死了,秦青還會以為是那野廟收割了這家剩下的幾條人命。但寡婦沒死,這就很可能是後人穿鑿附會的一個傳說了。


    戴教授過了個年,看起來肚子更圓潤了幾分。他紅光滿麵,猶帶酒氣的哈哈笑著對施教授說:“你這小子,來找我什麽事啊?大冷天的都不讓我在家裏歇歇。”


    戴教授天冷時都不願意出來上課,都是讓助教代課。今天去機場接人的也是他的助教。秦青聽到戴教授這麽說之後悄悄看旁邊的年輕助教,他快尷尬的笑不出來了。


    “走,去喝一杯!”戴教授說。


    秦青看了下時間,才四點多!不過外麵天已經有點發暗了,冬天的天黑得太早,今天又是個陰天。


    施教授打掉他的胳膊,說:“歇歇吧。我來找你是有正事的。”


    戴教授可能真是剛從酒桌上下來,腦子還有些轉不動,眯著眼瞅施教授說:“要是不去喝,那你的事就別說了!”


    施教授笑著嘆氣,“行行行,走吧。”叫上秦青,幾人就一起去吃飯了。


    不過戴教授也不是真的那麽渾,他帶他們去的是個普通的家常飯店,吃的時候也沒叫酒。施教授讓秦青吃自己的,跟戴教授咬了一陣耳朵。


    秦青心驚膽戰,一邊害怕施教授把一切都告訴戴教授,一邊又覺得戴教授看著就靠不住,施教授不會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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