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替他隱瞞?”一路走來,青盞一直不提及此事,慕容焱終於忍不住,還是問出口。


    就算是有原因有苦衷又能怎麽樣,這樣做就是這樣做了,什麽理由都無法改變他買凶殺人的事實。更何況,這大千世界,芸芸眾生,哪個沒有自己的苦衷。


    他不如青盞的仁慈,不願意姑息。假如按照他一貫的做法,就算不要了他的性命,也會讓他身敗名裂。


    然而,這一切都是青盞發現的,與他無關。他不是堅持有錯必究的迂腐之人,聰明如他,絕對不會為對自己沒有絲毫利益的事情費心,也不想因為毫不相幹的事讓青盞覺得他殘忍獨斷。所以,他並不打算管,也隻是問問而已。


    青盞微微偏頭看他,輕輕笑道:“為什麽不?”


    了解到事情的真相之後,那件事已經在她的心中過去了,沒必要再去追究。還有,便是她覺得給人一個機會比趕盡殺絕要好。


    雖然譚寂瀟刺殺譚寂然這件事於法罪不可恕,但是於情青盞覺得還是可以給他一條生路的。青盞不是官場中人,她無法顧及到法,隻是在酌情考慮。就算去顧慮法,民間不還有一句俗話嗎,叫做法外開恩。


    她是珍惜生命,但這樣做並不是愚昧的仁慈,而是經過細細斟酌之後的。譚寂瀟不是一個十惡不赦地劊子手,他有自己的苦衷,犯錯誤誰也不可避免,應當給一次機會的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未嚐不可。


    看到慕容焱似笑非笑的樣子,有些疑惑地向他問道:“你覺得,這樣做不可?”


    慕容焱搖頭笑笑:“青盞你多想了,我沒有說不可,隻是我們兩個人的處事方式很是不同。”


    就像他覺得死一個人沒什麽,而她連一草一木的生命都十分珍惜。


    青盞同時也想到了那次她與慕容焱遇刺的事,一切都是他親手安排的,為了一個目的,不惜犧牲那麽多人的性命。


    “是啊,很是不同。”


    那件事,她原諒了,但是原諒並不代表已經忘記。還有,她原諒的是他的對自己的欺騙,卻並不能接受他以生命為代價來達到某種目的的做為。


    “但是,我覺得,你的想法比我要好。”看到青盞臉色微變,慕容焱及時補充道。


    他就算再不認可,也不想因為別人的事來給自己製造煩惱。低頭服軟沒什麽,這麽多年來,他連附庸風雅都甘心裝了,自然不在意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麵前低頭。


    大多數人都是吃軟不吃硬的,這句話在青盞身上表現的尤為明顯。慕容焱這句話顯然讓她十分受用,清雅恬靜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璀璨如花的笑容:“好了,我們不說這些,我帶你四處走走吧!”


    這天是每十天一次的休假日,不用上朝,能這麽悠閑也不容易。


    蘇府中大片的樹林,相交相錯的林下小道便成了二人來往漫步之地,安靜,沒有人來打擾。


    慕容焱告訴她,銘?曾向他問過幾次,她這段時間為什麽不去成親王府了,是不是兩個人之間又有了什麽誤會。都被他胡亂的找借口給搪塞過去,卻發現銘?儼然已經起了疑心。


    最後,他又建議道:“盞兒,不要再躲了,去見見他吧。我們成親之後,總是要麵對的。”


    青盞沉思了一陣子,下定決心似的點點頭:“好,我去見他。”


    青盞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凡事都能很快地做出決定。既然決定要去見銘?,便沒有多做猶豫,當即隨慕容焱去了成親王府。


    青盞來到之時,銘?正在院落中的一棵梧桐樹下坐著。綠蔭之下,他的坐姿十分隨意,花紋精致的白袍隨意鋪開來,依舊顯得如以往一樣的瀟灑不羈。


    背麵的角度,青盞看到他輕輕晃動的雙臂,似乎在忙些什麽,因為他身體的阻擋,卻又看不清,隻看得透過梧桐枝葉篩落下的太陽光斑在他潔白的衣袍上如墨的黑發上輕輕晃動。[..info超多好看小說]


    聽聞身後的動靜,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隻慵懶地問出一聲:“王爺回來了?”


    依舊忙著手裏的事情。


    他對慕容焱從來沒有極力討好過,甚至態度不夠恭敬。能讓他在成親王府中住的這麽安逸,並且拿名貴的藥材為他吊著性命,慕容焱的氣度還是讓人不能忽略的。


    青盞沒有答話,慢慢走過去,站在他身後兩三尺遠的距離,看到他正拿著一把匕首十分專注的削著一塊紅木。


    這麽怡然自樂麽?


    是真的,還是假裝?


    望著他的背影,她有些自責,有些難過。


    這麽多天來,躲著不願見他,說是為他好,歸根到底卻是自己在逃避。


    若不是今天慕容焱提起,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要這樣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


    許久,等不到回答,銘?停下手裏的動作,微微偏頭。他是低著頭的,眼睛的餘光首先瞥見一抹如綠葉般清新的翠綠。


    目光微微靜默,這是專屬於她的綠色。


    這麽久了,終於還是把她盼來了麽?


    有些激動,有些興奮,即便隻是朋友關係。


    但是,不想讓青盞看出什麽,他還是將心中的激動盡力的壓抑。


    那次,綠澶對青盞說出那些話,也隻是恰巧聽到,他本來可以裝作不知道的,不至於在兩人都在的時候挑明,那樣麵對起來或許還不會尷尬。可是,他怕青盞真的心一軟就答應了,才出言阻止。


    是喜歡,是渴望,但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得到。他不想為了自己為數不多的日子的快樂而毀掉別人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幸福。


    也不是沒有懷疑過,青盞不來成親王府是在故意躲著他。經過那次之後,再也無法像以往一樣的麵對。


    她終究還是來了,善良的天性,讓她狠不下心。


    他慢慢轉過頭去,同時,蒼白的麵容上又恢複了以往瀟灑不羈的笑容,沒有任何牽絆,那樣隨意隨心的感覺是極為讓人羨慕的。


    不想把自己的心思給她看到,隻有用麵具來偽裝,盡力的掩飾。


    一如既往的問出那句話:“你來了?”


    你來了,因為你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好久了,真的好幾不見,以至於那張盼望已久的麵容出現在他的麵前時,竟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是啊,我來了。”青盞微笑著在他的對麵坐下來,“咦,銘?,你在削什麽?”


    不是多麽好奇,那樣的語氣隻是為了讓相處不至於那麽尷尬。


    因為她曾經說過銘?看見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會難過,這次,慕容焱便很自覺地隻讓她一個人過來,自己去了書房。


    這空蕩蕩的院落中隻有她和銘?兩個人,就連平時伺候的小菊也不知去了哪裏。


    “一支發簪。”銘?微笑著說道。依然低頭去削那塊紅木。


    不久之後,青盞果然看見簪子的形狀出來了,然後是細微之處的雕刻,慢慢變得別致起來。


    “真漂亮!”這句倒是由衷地讚美,她從來不曾想,一支木簪也可以被削的這麽精致,更是沒想到銘?竟有這樣的手藝。


    銘?輕輕將匕首放在白石桌上,溫柔地望著她:“那就送給青盞吧。”慢慢起身,著手將簪子為她插在發間。


    一支簡單的木簪,不華麗也不名貴,但隻那樣一插,卻讓她秀麗恬靜的容顏顯得更加清雅脫俗。


    美人兒就是美人兒,不管什麽樣的裝束,隻是感覺上的差別而已,卻從來是很美的。


    傍晚時分,告別銘?,從拈花別苑出去的時候,正好遇上從書房出來的慕容焱。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她的發間,漆黑的眼眸漸漸變得深沉起來。多出來的一部分,他不可能發現不了。


    但隨即,臉上又恢複了正常的神色,信步向她走過去,從衣袖裏取出一支綠玉做點綴的金步搖,舉到她麵前,輕輕笑道:“盞兒,這是我專門為你定做的步搖,喜歡嗎?”


    青盞接過來,仔細看了看,輕輕點頭:“喜歡。”


    那真的是很精細的製作,翠玉點綴的恰到好處,可見製作人的手藝之細。青盞一看見便被它吸引。


    她是很喜歡,發自內心。


    其實,有時候,就算不喜歡,她也還是說喜歡的。別人送東西給自己是一種心意,她不想拂了別人的好意。


    不過,這次倒是真真切切地喜歡。


    “來,我幫你戴上。”很輕微溫柔的語氣,他著手將步搖從青盞手裏要過來,為她插在發髻上。順勢取下發間的木釵,輕輕說道,“這個不太好看,別戴了。”


    雖然說青盞與銘?並沒有什麽,但是看她戴著他親手削的發釵,心裏多少有些別扭。


    “這個,我為你保存。”他說。不等青盞同意,便自作主張地將木簪放入衣袖。


    雖然他裝作一副很隨意的樣子,但是青盞卻看出了他對這支木簪的介意,所以任由他取下,而沒有說什麽。她本來就覺得要了銘?這支木簪多有不適。


    回到蘇府的時候,天色已晚,遙遠的天幕中月亮彎出一把鐮刀,星子還沒有出來,重疊的樹影遮下一片安寧。


    青盞去看六姐夫,見他身體雖然虛弱,但能說話能笑,便也放下心來。隻是,望著他的目光帶了些沉思,倘若,她是說倘若,他知道了這次遇刺是他一向疼愛的親弟弟安排的,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能瞞就瞞著吧,不僅是為了譚寂瀟,也為姐姐姐夫。反正她知道了譚寂瀟的秘密,正好用這個來牽製他,阻止他繼續做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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