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盞心頭有疑問,所以也沒去在意那個聲音。


    方才她看到那所謂的煙妃,雖然隔著兩丈多遠的距離,而且又是以垂珠遮麵,飄渺紗幔半掩,但是青盞隱隱約約感覺她很像是她的八姐,粉煙。


    可是八姐已經死了,是她親眼看著她下葬的,那鳳轎上的怎麽可能是她呢?青盞毫不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等待眾人都散了之後,周邊不再那樣擁擠,青盞便帶著三人走進了依然熙攘的人群。


    在大街上閑逛了一陣子,外加向路人打探,青盞知道了,在右相曾琦和四王爺慕容純的促使下,和談已經商定,並且劃分少部分國土與明月國。這劃分的國土中,當然不包括雲中、燕京、平城那樣的大城池。右相和四王爺也不是傻子,倘若將國土劃分出去很多的話,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現在明月國使節已經持著和談書返還。


    這些,都在青盞的意料之中,那右相,肯定會把表麵功夫做得足足的,讓百姓官員認為他的和談舉動是為了減少戰爭,為了邊關百姓著想。讓青盞很意外的是,九王爺慕容嵐以在京城沒有牽掛為借口,向皇帝請旨前往他的封地平城,現在已經啟程兩天了。


    青盞一直在狀元府中未曾出門,所以對於此事也是方才聽說。但是,她並沒有為自己未送他而感到遺憾,本來嘛,她和那九王爺慕容嵐就不算熟,若說唯一的聯係,便是她的大哥與他的皇妹走在了一起。不過青盞猜想,他不願待在京城大概不是因為沒有牽掛,而是當今朝堂的狀況讓他徹底失望了吧。無法改變,也不願麵對,唯一的辦法便是遠離。


    漸漸時至正午,已到午飯時間,正巧前邊不遠處有一所酒樓,青盞便帶三人進去。


    沒有去二樓的雅間,因為青盞還想留在這大廳之內聽聽眾人的談話,看看這十幾天來,自己究竟錯過了些什麽。


    一樓大廳內已經坐了許多人,談話說笑,無所顧忌。青盞幾人,男俊女俏,就連年齡尚小的白露,也是生的精巧可愛,所以他們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當然,在四人之中,最為惹眼的還是青盞,一襲白袍,素淨淡雅,無須別的動作,隻是單單往那裏一站,便能讓人眼前一亮。


    “好個漂亮的小公子啊!”


    “公子?未必吧?”


    ……


    大廳內立刻傳來了許多人的議論,更有些肆無忌憚的目光,在她身上刻意地掃來掃去。


    青盞知道,她此時雖然身著男裝,並且用藥物遮掩了一些光華,但是這些人中不乏有些眼毒的,還是能看得出來。


    “公子……”白露拉拉她的衣襟。被那麽多人盯著,藍兒和驚蟄年齡大些,不覺得怎麽樣,但是白露卻顯得有些怯怯諾諾。


    青盞安撫地揉了揉他柔軟的頭發,不管那些人的議論,徑自隨著小二哥來到一處空桌旁坐下,一邊順勢將旁邊的藍兒拉入自己的懷中,動作親昵,讓那些多嘴的人閉嘴。


    這樣的舉動顯然很有用,即使她的麵相再怎麽柔和如女子,也沒有人說她是女人了。那些肆無忌憚的目光,也漸漸地斂去。


    藍兒開始驚愕,後來見那些人不再注意他們,才明白了青盞的意圖,臉色微微泛紅。


    “小公子好雅興,來酒樓吃個飯也攜帶美人前往!”一聲戲謔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四人抬頭,便看見慕容焱那張溫和儒雅的麵容。依舊是白衣翩翩,與往常無異。藍兒和白露忙要起身拜見,卻被青盞製止了,既然他裝作不認識她的樣子,青盞也索性當他是陌生人,勾唇,淺笑:“讓這位公子見笑了。”


    “若是小公子不介意的話,在下留下來與小公子同桌共飲,如何?”慕容焱微笑著走近,黑眸中漾著淺淺的笑意。


    青盞扶藍兒在自己的旁邊坐下,擺擺手:“公子請自便!”


    慕容焱嗬嗬輕笑幾聲,在青盞的對麵坐下來,這時酒菜已被端上桌,他握著一個白瓷小酒杯,靜靜地望著她,黑眸閃爍:“青盞,如果我不認你,你就打算不認我了麽?”


    青盞微微淺笑,帶著一絲疏遠:“王爺喜歡玩這樣的遊戲,青盞怎好壞了王爺的興致呢?”


    慕容焱依舊靜靜地望著她,很仔細地去觀察她,想從她的臉上尋找到一絲對自己的留戀,但是,沒有。他不知道是她掩飾的太好,還是真的就這樣放下了。他記得,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在她知道真相之前,她對自己,是真的動心了的,不是僅僅為他對她的好所感動。


    真的可以就這樣放下嗎?


    他沒有毫不猶豫的認為不可以,是因為那個人是青盞。她是那樣一個與眾不同的女子,她多情,同時又無情。在她的眼裏,山石、草木、花鳥、以及他,都是一樣的,平等的,沒有區別的。她的情感對於這些從來沒有偏頗,就像陽光一樣,照耀大地每一個角落,一律均等,都是愛護的,但對其中的任意一個,卻沒有偏重點。


    麵對這樣的她,他有些無所適從。在這場遊戲中,他輸了,輸在入戲太深,輸在無法控製。


    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到底是什麽?待他一切都明了之後,卻發現,他給別人下了一個套,卻把自己套了進去。


    但是,他不後悔,雖然他輸得徹徹底底,卻是輸的心甘情願。


    因為,是青盞。


    不是因為這個名字很美麗,也不是因為那張容顏堪稱傾城,隻因為,她是青盞。這個活的那樣真實的女子,在得知真相的那刻,竟然連一點的怨恨都沒有,那種骨子裏透出來的瀟灑,倔強,無謂,沒有一樣不吸引著他。


    猶記得她臨走時說得那句話:既然這樣的話,那我也決定不嫁給你了。


    說得那樣輕鬆,走得那樣瀟灑。


    說白了,她的意思就是:既然你不愛我,那我也不再愛你好了。


    明明知道了他的野心,卻不會因此而惦記他旁邊的那個位子,權勢在她眼裏根本就不算什麽。既然不愛,就離開好了,無需苦苦糾纏。


    這就是她,真實而淡泊,聰穎而灑脫。


    或者,這也正是吸引他的地方吧,如果不是那樣的青盞,也不會入得他的眼。


    本隻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什麽時候,不經意地掌控了操棋人的心緒?發現之後,他不僅沒有氣惱,反而因此而高興。對於執大局的人來說,愛情本就是一杯毒酒,是不能有的,別人都避之唯恐不及,而他卻甘之如殆。


    十幾天,也隻有十幾天的時間,看著白露飛鴿傳書給他寄來的信件,每一天青盞都在做些什麽,他甚至能在腦海中勾勒出她的生活,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很不可思議的,他安排白露在青盞的身邊本來是為他的大計著想,現在卻被他用來每天觀察青盞的舉動。而這些,與他的計劃一點兒關係都沒有,隻是他想對她的事,多知道一些。


    十幾天沒見,在他看來卻是好多年。真的好想看到她,所以,今天,在他得知青盞出門後,就迫不及待地出來,便是現在與她的不期而遇。


    “你想好了麽?”他收斂笑容,認真地望著她,這份認真發自內心。


    “想好什麽?”青盞不解道。


    “做我的王妃。”


    青盞微笑著點點頭:“青盞想好了,不做你的王妃。”


    “為什麽?”問出後,他才想到這話問得有多沒有水平。


    青盞卻輕笑著給出了答案:“因為,青盞不想做一顆命運*控的棋子。”


    “如果不是棋子呢?”心跳的速度,讓他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此刻的緊張,雖然表麵上故作平靜。


    青盞搖搖頭:“王爺莫要浪費時間了,青盞不會同意的。”


    慕容焱臉色微沉,再不似平時的柔和溫雅,他靜靜地盯著青盞,黑眸中翻卷著淡淡地情緒,說出的話,似是威脅:“我如果請皇上賜婚的話,他一定會同意的,到時候,你能拒絕嗎?”


    清雅的麵容上綻出璀璨的笑容,他接著聽到青盞從從容容的聲音:“到時候,也說不定,青盞會因為怕死而同意,但是,請問王爺,您覺得那樣有意思麽?”


    慕容焱陰沉的臉色慢慢恢複正常,他又猜錯了,他不曾料到青盞會說這些。他原本以為,以青盞這種毫不在乎的性子,她會說:王爺盡管去說好了,看青盞能不能拒絕!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她說這話時倔強的樣子。可是,又是出乎他的意料,就如她得知他騙她的真相後,不哭不鬧,沒有一點怨恨的離開那樣,讓他意想不到。


    他搖搖頭,算是回答她的話:沒意思。


    是啊,那樣做真的沒意思。


    許久,他輕輕吟道:“傾國傾城姿,翩翩若驚鴻。”


    青盞愕然抬頭,上午那煙妃經過的時候,她隱約聽到這樣兩句話。“是你?”她禁不住地問道。


    慕容焱點點頭:“不過,那兩句說的不是煙妃,而是你。”


    青盞知道他說這些的意圖,但她不願與他糾結這個問題,徑自轉移話題:“銘?現在怎麽樣了?”


    慕容焱不答反問:“要不要隨我去看看他?”


    青盞想了想,這段時間以來,因為慕容焱的原因,她都刻意忽略掉銘?。她不想與慕容焱再有過多聯係,但是銘?卻在他的府上,她便強迫自己認為銘?會過的很好,不用她來多操心。但是,她終究不是一個無情的人,不能做到真的不在意,於是對於他的邀請,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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