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11-06


    第四百七十四章


    黑影忽然從橫向現身,打算回避衝突的“德瓦基”機體微微搖晃起來。(..info無彈窗廣告)沒放過這個機會,黑色“獨角獸”──“報喪女妖”舉起光劍劈下。“德瓦基”本想抽出背後的光劍,自肩頭被劈開的上半身卻己無力地傾斜,直接朝旁邊滑落。遭斜向熔斷的機體燒烙在米妮瓦的視網膜,隨後便化成膨脹的火球,讓爆轟聲響徹四周。


    承受到爆炸風壓的運輸機發出咯嘰聲,窗戶亦震動作響。好似要將血跡揮去一般,“報喪女妖”以單手將光劍用力一揮,並且隔著肩頭朝米妮瓦回望而來,看見其背對著火焰浮現的身影,米妮瓦不自覺地背過了臉。“報喪女妖”省去多餘動作的俐落身手,隻反應出裏頭駕駛員的能耐之高。消失在爆發中的吉翁將兵,以及受到操縱而殺害同胞的瑪莉妲,要稱之為犧牲者都顯得太過漠然——


    “真了不起呢。”


    眼裏一邊映照出火焰的色彩,不知道什麽時候接近到身後的瑪莎說道。“您知道嗎?以前在某個國家,曾讓特殊部隊的男女成員彼此較量,結果贏的是女方喔。”跟著強調的聲一首上讓米妮瓦湊在窗戶上的手緊繃起來。


    “或許是因為就生物而言,女人全無多餘之處的關係吧。雖然對人們看慣脆弱文明的眼睛來說,那樣的景象是很殘酷。”


    將揮下的光劍收進臂部的掛架後,“報喪女妖”衝進火中尋找下個獵物。瑪莉妲——心中如此呼喚,米妮瓦同時在背後聽見瑪莎說道“米妮瓦殿下,請您好好欣賞”的聲音。


    “男人們的自我滿足,都將被她的劍一一斬斷。”


    像是要將掌中的某種東西捏碎那般,瑪莎緊緊握起按在窗邊的手掌。一瞬間,米妮瓦胸口竄上一股直覺,就是這股怨念在推動瑪莎,瑪莉妲心中的怨氣則是遭其荼毒的結果,但是這麽做,也不能讓任何事物好轉。隻再度確認到自己的無力,感覺閉上的眼皮正在發抖的米妮瓦,又突然聽見心跳加速的聲音。


    她睜開眼,看向了窗外。從遠距離發射的光束飛去的那端,在“拉.凱拉姆”裏頭有某種東西正在脈動。之前也曾感受過,有如野獸氣息般的這股波動——與自己的鼓動同步,並且振奮身心的波動。撲通,撲通,漸漸變大的這股能量,正逐漸在白色戰艦的內部醒覺。


    要來了。欠缺“有某種東西”來作為主詞,米妮瓦望向“拉.凱拉姆”的艦尾。突出於後頭的著艦甲板開始傾斜,成為運載出入用的斜坡。在那深處,有道小小的光芒在通往艦內的後部艙門亮起,它開始行動了。


    一邊撞開資材貨櫃,一邊穿過後部著艦甲板艙門的拖車,已經開始從引擎冒出黑煙。承載著“獨角獸”重量的車體衝到外頭,半飛半跑地著陸於斜坡後,被槍彈射得破破爛爛的駕駛座完全報銷,爆發的引擎則噴出火焰燃燒的鋼鐵奔流開下斜麵,滑落至臨時港口的跑道上之後,車體又靠慣性跑了數十公尺,然後被火焰籠罩的拖車便在跑道邊緣拋錨停下。


    ‘在後部甲板!侵入艦內的敵人打算奪走“獨角獸”,別讓他們離開基地。要確保機體完好!’


    奈吉爾剛好與“德姆熱帶型”以光劍在角力。索頓隊長的吼聲穿過無線電,咕噥道“在這種時候……!”的奈吉爾,隨即讓“傑斯塔”扳下裝備於頭部的麵罩。同時左肩的護盾展開後,他一腳踩下腳踏板。點燃推進器的機體朝敵機撞去,招架不住的“德姆熱帶型”朝後方倒下了。


    使整備用機庫瓦解的敵機倒進粉塵中,但對方馬上又靠腰部的氣墊重整好體勢。盡管駕駛的是舊式機體,這人肯定是個個中老手。一邊扳起保護“傑斯塔”主攝影機的麵罩,奈吉爾朝無線電叫道:“戴瑞,華茲!”


    “我這邊抽不了身。去確保‘獨角獸’,別讓敵機靠近!”


    ‘了解!’兩人回答的聲音還來不及聽,繞到後方的“德姆熱帶型”已經揮劍劈來。邊朝旁邊閃避,奈吉爾邊讓機體掉頭,並操縱“傑斯塔”舉起光束步槍。能打中,這麽確信的瞬間,從側麵飛來的光束卻掠過機體,捕捉在射線上的“德姆熱帶型”也跟著不見身影。


    “傑斯塔”立刻縱身躍起,驚險閃過敵人的一記光劍。射出牽製的火箭彈後,後退的“德姆熱帶型”讓機體躲進米迪亞運輸機的死角。來自遠距離的狙擊——由於有狙擊手從基地外頭出手的緣故,使得差一點就能收拾掉的敵機飛了。任由怒火發作,咂舌的奈吉爾大罵:“別讓運輸機在這礙事!叫他們快點離開陸地!”首先得排除狙擊手才行,但目前卻沒有能撥出的戰力。分神在護衛戰艦與運輸機上頭,使得“拉.凱拉姆”的ms部隊完全處於守勢。‘現在正在準備,他們馬上會離陸。’聽見通訊長傳來的回應,奈吉爾又吼道:“要他們快點!”就在這一刹那,‘這家夥……!?’‘動了!’戴瑞等人的聲音先後傳來,讓奈吉爾訝異地跟著望向“拉﹒凱拉姆”的方向。


    留下鮮明損害傷痕的右舷機關部那端,一道人型的機影正在陷入火球中的拖車貨台上蠢動。先有其中一隻腳踏到地麵,原本應該被鋼索固定住的上半身跟著緩緩坐起,隨後白色的巨大身軀便從貨台撐起站直了。


    在戴瑞與華茲的“傑斯塔”呆站著守候下,用兩條腿站到大地上的“獨角獸”抬起頭,麵罩裏頭的複眼感應器頓時發出光芒。獨角底下的雙眼綻放出妖氣,讓奈吉爾不安地冒起雞皮疙瘩。一邊讓扯開的鋼索從身上垂下,背對火焰的白色機體朝前踏出一步。‘這家夥開什麽玩笑……!’才放聲叫道,華茲的“傑斯塔”就衝向了呆站著的“獨角獸”。


    “等等!別隨便靠近。它是──”


    該怎麽看待它才好?將後半句話吞進嘴裏,用目光追尋著華茲機動作的奈吉爾,看見“獨角獸”以右手揪住華茲機的光束步槍。連步槍一起被拖去的華茲機踉蹌好幾步,一頭撞向“獨角獸”的懷裏。用手掌接住對方後,扭過腰的“獨角獸”不等“傑斯塔”重整陣腳,便一股作氣地猛推對方的機體。


    無法從苗條機體想像的臂力遭到解放,華茲的“傑斯塔”彈飛出去,短暫地離開了地麵一陣。(..info好看的小說)接住僚機的戴瑞機也倒向後方,兩人的慘叫聲夾雜雜訊從無線電閃過,使得奈吉爾一臉愕然。壓倒性的力量與敏捷的反應——“傑斯塔”根本無法與其相提並論。讓接近警報喚回神智後,盡管奈吉爾一麵對付著從背後逼近的其他敵機,短時間內還是無法忘記濡。濕背脊的冷汗感觸。


    “那就是‘獨角獸’……!”


    二連裝的光束格林機槍以及護盾都還裝備在左臂,這對巴納吉來說算是種僥幸。一邊朝眼前的聯邦軍機撒下彈幕牽製,讓“獨角獸”從當場一躍而起的巴納吉朝頭盔裏的無線電喚道:“船長!”


    穿過自拖車湧現的黑煙,德戴改的扁平機體行經“獨角獸”的頭頂。從“拉.凱拉姆”後部艙門起飛之後,那架機體把上方供ms站立用的平台轉向“獨角獸”,而後辛尼曼吼道‘我們逃脫了!快跳上來!’的聲音便傳進巴納吉耳裏。然而巴納吉卻朝著直接旋回,並準備迎接“獨角獸”的德戴改開口大叫:“不行!”


    “奧黛莉還在運輸機裏頭,我要將她和瑪莉妲小姐一起帶回去!”


    撒下新的彈幕後,巴納吉望向跑道上的運輸機。雙機身的機體中間夾著大型貨櫃,近七十公尺長的機翼正隨巨大的機身緩緩向前駛去,運輸機明顯已進入離陸態勢。‘別逞強,敵人的增援也從空中過來了!’將辛尼曼接著喊道的聲音擱在一邊,巴納吉踩下踏板。自龜裂的柏油地猛力一蹬,一口氣飛躍一百公尺以上距離的“獨角獸”逼近運輸機。


    “奧黛莉!”


    負載於機體上部的四具噴射引擎發出高熱,使得運輸機加快滑行的速度。自機翼下方垂下的四具引擎亦提高出力二支其噴射流籠罩,巴納吉先讓“獨角獸”著地一次,隨即又點燃推進器,繞至運輸機側邊。突出於前方的機首側麵,具有一道鄰接於駕駛艙頂蓬的窗口,某張熟悉的臉孔從那露出了蹤影。翡翠色的瞳孔大大睜開,巴納吉看得出來,將臉貼到窗上的奧黛莉正在叫他。這次真的就差一點了。用格林機槍牽製住聯邦軍機後,以最大推力掠過地表的“獨角獸”將手伸向運輸機窗口。正當它的指尖就要碰到機體的刹那,忽然從旁邊撞來的機影卻使“獨角獸”摔向地麵。


    抓穿跑道的柏油路麵,滑行了數十公尺的“獨角獸”在撞倒標示燈之後才停下。與運輸機錯身撞來的機影拔起光劍,隨即朝“獨角獸”邁出步伐。抬起被氣囊擠壓的腦袋,巴納吉同樣讓劍柄發振出光刃,並在危急之際擋下逼到眼前的高熱粒子束。互劈的劍刃綻放熱波與幹涉波,劇烈的閃光照亮了“德爾塔普拉斯”的麵容。


    “利迪少尉……!?”


    ‘巴納吉!你真的變成新吉翁的人了嗎……!’


    渾厚的怒氣穿透機體裝甲,直直朝巴納吉的身體撲來。那是一股過於僵硬,讓人覺得根本不可能進行對話的頑固意誌。猛然逼至眼前的“德爾塔普拉斯”的臉化作鬼麵,感覺到甚至連名為利迪的人類體溫都已雲消霧散,巴納吉在極端焦躁下拉起操縱杆。


    “現在不是講這些的時候!”


    順著大吼的氣勢將“德爾塔普拉斯”扳回去之後,“獨角獸”踹向其腹部。事先讓機體後退的“德爾塔普拉斯”卸去對方攻勢,跟著又點燃腿部的推進器,行雲流水般地滑行到“獨角獸”背後。其光劍奮力劈下,使得擋住這一記的劍刃綻放出火光。飛散的高熱粒子燒灼著雙方的機體,在閃爍的光芒另一端,運輸機已逐步遠去。


    現在明明就不是做這種事的場合。感覺到彼此的位相已經偏離,巴納吉焦躁地咬緊牙關作響。二度、三度互擊的粒子束撼動大氣,讓特林頓基地的一角冒出格外空虛的光芒。


    為了挺身保護一隻手已被砍去的“吉拉.祖魯”,“卡爾斯k”擋在聯邦的新銳機麵前,其手中的巨炮大概是用盡彈藥了。伸縮式的改造腕揮出,趁聯邦機防備不及,機體以肩上的光束加農開火,藉此為本身製造逃脫的機會。然而,三架新銳機將其包圍,擲出的手榴彈更在“卡爾斯k”背後點燃引爆的火焰。察覺大亂陣腳的“卡爾斯k”一支到圍攻,卡克斯在明白充電未完成的情況下扣下操縱杆的扳機。“薩克1”手持的狙擊步槍吐出mega粒子彈,粉紅色光軸伸向了三十公裏前的特林頓基地。


    原本應掠過聯邦機並使其陣形瓦解的光束,卻因為沒有獲得足夠的出力而在途中擴散,使“卡爾斯k”落得承受三機連續攻擊的結果。與聯邦機交錯的一瞬,兩腕遭到砍斷,讓駕駛艙挨中致命一擊的機體跪倒在地,瞄準器的視野隨後便因為化成火球的“卡爾斯k”而閃出光芒。卡克斯不自覺地閉上眼,並隔著機體裝甲聽見晚一拍傳來的細微重低音。接在霍姆斯的“德瓦基”之後,這是第二架。剩下的就隻有阿康的“德姆熱帶型”,以及葛蘭雪隊的兩架“吉拉﹒祖魯”而已,但他們也已刀折矢盡,就快失去誘敵的能力。至於沿岸的登陸部隊,卡克斯從這裏也沒辦法確認還有幾架健在。


    是時候收手了吧?口中低喃著,卡克斯重新將目光朝向巨人們的戰場。削減的敵方戰力比預料中少,雖然遺憾,但“獨角獸”已經能夠行動,之前的狙擊也拖住了敵艦的腳步。在聯邦的可變機部隊從空中出現之前,必須讓剩下的戰力盡數脫離。這架“薩克1”的副發電機也快要到極限了。想到自己得留到最後,盡可能地擋住隨後追上的追兵,就不能在這裏將電力全部用光。該開始準備打烊了。


    以喪家大的撤退時機來說,也算漂亮吧?這麽說服起自己,當卡克斯正要裝填照明彈發出撤退信號時,無線電卻使靜電雜訊變強。‘司令,聽得見嗎口’辛尼曼的吼聲夾雜於其中,卡克斯反射性地將手湊到了頭盔上。


    ‘米妮瓦殿下坐在滑行中的運輸機上麵!能瞄準的話,拜托你射擊腳架,阻止它離陸!’


    卡克斯沒有立刻理解話裏的意思。一邊聽著心髒急遽加速的聲音,他吼著回話:“米妮瓦殿下在上麵?這是怎麽回事!”‘詳細情形之後再說,拜托你了!’辛尼曼的叫喊聲在雜訊中被掩沒,無線電忽告中斷。(..info)沒將時間浪費在調整無線電上頭,卡克斯重新將眼睛湊向瞄準器,並隔著“拉.凱拉姆”的艦體捕捉到米迪亞機種的運輸機。舊式的c-85並未具備以旋翼垂直起降的機能,在光束與爆發光芒閃爍的環境下,滑行於跑道的巨大運輸機正為離陸而慢慢提高速度。


    沒想到米妮瓦殿下——薩比家的遺孤就搭在上頭。現在還來得及在射線上瞄準米迪亞的起落架。若是在目前的速度下,就算機體失去腳架,也不至於起火。行得通,單就狙擊手的觀點考量過後,卡克斯重新將指頭擱到步槍扳機上。坎德爾似乎也有聽見無線電的內容,聽見他問道‘隊長,這到底是……!?’的疑惑語氣,卡克斯隻回答一句“就跟你所聽見的一樣f隨後便將瞄準的十字線與米迪亞的起落架重合。


    “在最後的最後,安排給我們的舞台還真是風光。別讓任何人接近哪,米妮瓦殿下我們是救定了。”


    ‘了……了解!’坎德爾答話的聲音從無線電傳來。就是因為也有這種時候,人生才會讓人無法輕易割舍。隻要想做是為了這一刻才留在地球上,十七年來的悲慘和沉潛都能被肯定。吐出溫熱的氣息,認為自己已將興奮收斂下來的卡克斯,用一如以往的力道扣下了扳機。狙擊步槍的槍口迸射出mega粒子的炮火,一直線伸去的光箭被米迪亞吸入。


    微微從後輪偏向的光軸,使得跑道的柏油被鑿去一角。對機體的加速估計得太草率了嗎?冷靜下來啊,一邊在心中默想,卡克斯等待著充電的結束。從“拉﹒凱拉姆”死角中鑽出的米迪亞,在瞄準器中轉至橫向。距離充電完成還有五秒、三秒、一秒。當卡克斯緊緊咬起牙關,即將把放鬆力道的指頭再度扣向扳機的刹那,異於步槍發射時的閃光遮蔽住他的視野,“薩克1”的機體劇烈震蕩起來。


    受到光束直擊了,如此理解到的時候,腳邊的地麵已經坍塌,生鏽鋼筋和瓦礫雨也一般地落到“薩克1”頭上。瞄準器的視野上移,體勢崩潰的機體則與坍塌的地麵一同墜落。這不是普通的光束。難道“拉﹒凱拉姆”的主炮已經恢複機能了?緊抓住結構材邊緣,讓機體爬上仍未崩塌的地麵後,卡克斯隔著灼熱外翻的牆麵以步槍瞄準。殘骸的碎塊仍有如冰雹一般地在落下當中,當卡克斯設法從瞄準器中捕捉著米迪亞機影的時候,他在眼底的地麵看見,有一道疾驅的黑色機影正揚起大量粉塵。


    黑色機體兩手握著光束步槍,飛也似地疾馳於荒野上。長有閃爍的金色獨角的敵機,正直直朝殖民衛星的殘骸衝刺過來。同時也看見坎德爾的“薩克加農”離開待命位置,並降落至地麵的模樣,卡克斯朝無線電吼道:“回來,坎德爾!”然而“薩克加農”卻沒有回頭的跡象,而是前進朝接近的敵機——黑色“獨角獸”張開彈幕。


    肩上的一百八十公厘加農炮開火,就位於腰際的巨,槍亦同時射擊。實體彈的炮火連續揚起著彈的煙塵,排出的空彈殼在“薩克加農”腳邊掉落累積。卡克斯在隆隆炮聲中聽見坎德爾的咆哮夾雜於其中。靈活地穿過暴雨般的炮彈之後,黑色“獨角獸”與“薩克加農”的身影交錯,光劍閃過,黑色機體隨即消失於視野之中。


    ‘隊長,米妮瓦殿下拜托你了……!’坎德爾喊叫的聲音為雜訊掩沒,從中腰斬的“薩克加農”被爆發的閃光所籠罩。咬牙聽著撼動頭蓋的聲音與爆炸聲響,卡克斯將睜大的眼睛湊上瞄準器,並且讓全副心神集中在把米迪亞機影對準十字線的作業。


    速度比方才更加提升的機影,正從跑道上逐漸離去。還行得通。十字線的中央捕捉到起落架,卡克斯將手指擺到寄托了所有悲憤的扳機上,然而在扣下的前一刻,視野被黑色機影堵塞的他卻驚訝得說不出話。


    一口氣衝上聳立於荒野的六百公尺高殘骸,飛到“薩克1”眼前的黑色獨角獸將四肢張開。金色光芒白其機體綻放而出,眼看擴張的裝甲逐漸改變輪廓,散發詭異光芒的兩隻眼睛則俯視起卡克斯。伴隨著展開成v字的額頭尖角,具現出吉翁敗北的形影燒烙進網膜,預料到本身末路的肉體也開始顫抖。


    “又要阻擋我們的去路了嗎,‘鋼彈’……!”


    如此喊道,並且扣下扳機。同時間——不,早了零點一秒——黑色“鋼彈”的指尖扣下光束步槍的扳機,爆發性膨脹的mega粒子包裹住“薩克1”的機體。駕駛艙瞬畤被燒光,肆虐的高熱粒子狂嵐讓肉體蒸發,那就是卡克斯最後看見的光芒。


    一次能釋放普通步槍彈四倍能源的光束麥格農,使得“薩克1”的機體幾乎在豪光中消滅殆盡,更將殖民衛星的殘骸一字貫穿。相反側的壁麵開出大孔,鐵塊熔解的熱波與衝擊波全由該處湧瀉,斜斜豎立於大地的殘骸亦為之撼動,堆積於表麵砂礫與剝落的外裝紛紛墜落地表。殖民衛星的殘骸受茶褐色粉塵包覆,宛如巨大高樓的外觀則慢慢開始崩解。隨氣流噴湧的粉塵直達雲端,讓宣告某種終結的烽煙升起於荒野的一角。


    在殘骸坍塌的過程中們的去路了嗎,“鋼彈”,唯一有如玩笑般地殘留下來的單眼頭部漸漸被掩沒。又要阻擋我——駕駛員最後的慘叫在耳裏複蘇,使得瑪莉妲感覺到視野忽然失焦的錯覺,她甩過頭,將意識集中在“報喪女妖”的操縱上。


    穿越卷起的沙塵,機體降落於距離殖民衛星殘骸約一公裏遠的地點。在地平線那端,特林頓基地目前仍黑煙嫋嫋,望向該處的眼睛裏,正映出米迪亞運輸機緩緩拉抬高度的景象。戰鬥正逐步走向終結。盡管不時出現的閃光仍會從內部照亮黑煙,但那隻是先前遭破壞的設施在誘爆時的光芒。異於爆發光芒的劇烈閃光,則恐怕是光劍相互幹涉時發出的火光。


    “獨角獸”正在戰鬥。想起離開基地前看到的光景,瑪莉妲部自覺地追尋起那陣光芒。守護運輸機的任務已經結束。收拾潛伏於殖民衛星的狙擊機體後,她可以感受到,原本壓製住戰場的敵人“氣息”也已消退……不過,這股忐忑的心情是怎麽回事?和那陣光芒有關係嗎?“獨角獸”——與這架“報喪女妖”具備同樣型號的ms,那會是敵人嗎?與我有著同樣外貌的敵人——


    巴納吉這個名字忽然穿越腦海,瑪莉妲感覺到頭痛再度加劇。咽下苦澀的唾液,忍住湧上的惡心感之後,無線電傳來‘普露十二號,聽得到嗎?’的聲音,讓她的睫毛為之顫抖。


    ‘我派人去接你了。去接你的是叫做“安克夏”的可變機。搭上去之後,繼續執行保護代理領袖的任務。地上的敵人已經撤退,不過母船仍有可能被攻擊。我隨後就趕去會合。’


    那是master──亞伯特.畢斯特的聲音。按著陣陣脈動的腦袋,瑪莉妲答道:“是。”‘安克夏的識別代號已經輸入在裏頭了。聽好,一有頭痛的狀況就跟我報告。’對於接著傳來的通話聲不多理會,瑪莉妲將目光轉向被厚厚雲層籠罩的天空。被粉層沾汙的雲層另一端,能看見圓盤狀的機體正朝這裏下降。


    對物感應器顯示出資料吻合的標示,ras-96的字樣浮現於視窗。那大概就是叫作“安克夏”的機體型號吧?名稱與型號,瑪莉妲以及普露十二號。思索著為什麽需要兩種稱呼,瑪莉妲毫不厭倦地望著朝自己接近的ras-96標示。所謂的名字是什麽?有什麽意義?同樣的東西如果有兩種稱呼,明明隻會造成混亂啊。


    甩過頭,瑪莉妲喚回差點遊離而去的意識。名稱沒什麽意義,隻要能識別出個體就行了。我是普露十二號,是侍奉master的存在。我應該實現master的希望,打倒與master敵對的人。以往我不也是這樣活過來的嗎?為了與從我體內奪走“光”的人、事、物戰鬥,我不需要其他……


    這樣的想法有矛盾。你將為了master而活的念頭,與為了自己而活的念頭混到了一起。聽見某個冷靜的聲音這樣說道,瑪莉妲——普露十二號放棄繼續思考。遵照以閃光訊號呼叫的“安克夏”駕駛員指示,她重新握起操縱杆。nt-d的係統顯示消失,原本擴張的框體收縮之後,解除毀滅模式的“報喪女妖”再度讓額上的角並攏至中央。


    隻要不思考就好。隻要不思考,自己就能繼續戰鬥下去。“安克夏”的機體行經頭頂,隨後普露十二號便點燃推進器從地上躍起,讓“報喪女妖”搭載至圓盤狀的舉升體機體上頭。機體上方的平台與四肢接合,宛如搭乘在魟魚上的人一般,“報喪女妖”將姿勢放低。承受住三十噸餘質量的圓盤隻搖晃了一瞬,一口氣加速的“安克夏”衝進雲層之中。


    載著代理領袖的運輸機也已飛進雲層之中。靠著感應器上的反應,普露十二號尋找起其機影。不管望向哪裏,都隻有乳白色的霧靄彌漫於視野,就連自己身在何處都無法辨別。一邊在眼裏看著化作雲氣流過的霧靄,瑪莉妲茫然地想到,這簡直就與她的腦中一樣。相互衝突、放射出幹涉波的光劍閃光,遮蔽了將運輸機吞沒的雲層。幾乎可稱作衝擊的熱波打在覆蓋駕駛艙的裝甲上,讓巴納吉重新施力於握住操縱杆的手臂。與“德爾塔普拉斯”舉劍互劈的“獨角獸”一腳踏穿柏油地,利迪喊道‘巴納吉,你到底站在哪一邊!?’的聲音從接觸回路傳來。


    ‘繼承畢斯特家血統的男人,去幫助新吉翁能有什麽意義……!’


    “德爾塔普拉斯”頂著肩頭的裝甲猛力撞來,兩機份的重量施加在腿上,遭踏穿的柏油地逐漸在擴張龜裂的麵積。膨脹的熱波卷起柏油碎片,更將基地的柵欄連基座一同吹翻,一邊看著這幕景象,巴納吉讓“獨角獸”抽身繞到對手側麵。從背部的掛架拔出新的光劍後,兩道粒子束交錯成十字。“血統根本就沒有關係!一以雙劍承受住“德爾塔普拉斯”瞬時自下方撈上的斬擊,巴納吉一麵將攻擊彈開,一麵傾全身力氣吼了回去。


    “聯邦和新吉翁一樣對我無關。我現在隻想救奧黛莉而已!”


    被交叉成十字的光劍逼退,朝後方跌了個踉蹌的“德爾塔普拉斯”陣腳大亂。巴納吉趁機讓“獨角獸”蹬起,一舉從特林頓基地脫離而出。侵入基地的吉翁ms正逐步在撤退。若不能盡快與辛尼曼等人會合,巴納吉也會被“拉﹒凱拉姆”的ms部隊包圍住。將腳部的推進器當作氣墊在地表噴射,巴納吉朝籠罩頭頂的雲層尋找起德戴改的機體,然而從背後拋來的‘我跟你一樣!’卻逼他咂舌。將光劍預備在腰際,來勢洶洶地追上來的“德爾塔普拉斯”噴發出推進的火光,一口氣縮短與“獨角獸”之間的距離。


    ‘吉翁是已經滅亡的國家。這個國名很快也會跟著消失。就算把她帶回那種地方,也沒有未來可言!’


    “待在將奧黛莉當成人質的財團,還有對此坐視不管的聯邦還不是一樣口我需要花時間再思考!”


    回頭將橫向掃來的光劍劍尖擋開,巴納吉讓機體滑向對手的斜後方。不給機會讓對方回頭,巴納吉以左手握著的光劍劈向“德爾塔普拉斯”。隨後又朝用護盾擋下這記的對手舉起右手的光劍。受到連續的斬擊,單方麵陷入守勢的“德爾塔普拉斯”腿軟似地後退,利迪低喃‘花時間思考……!?’的聲音傳進巴納吉耳裏。


    “我得去明白宇宙世紀開始的意義,還有吉翁這種國家誕生的意義!要不然,我根本就不能決定要怎麽處理‘盒子.’。奧黛莉也是知道這一點,才會──”


    才會對受限於刻板觀念的新吉翁不抱希望,並且鋌而走險,想阻止財團的人將‘盒子’交到位高權重的弗爾.伏朗托手中。巴納吉還來不及把話說完,飛身後退的“德爾塔普拉斯”已經朝背後的岩塊一蹬,並在飛過“獨角獸”頭頂的同時,隨勢拔出了第二柄光劍。‘如果你想知道意義的話,我就告訴你吧!’才如此叫道,揮著雙劍的“德爾塔普拉斯”已經逼近眼前,巴納吉則讓一樣手持雙劍的“獨角獸”迎敵。


    ‘宇宙移民的扭曲意識孕育了一塊膿瘡,那就是吉翁。什麽新人類,根本隻是他們的幻想,更是將差點團結起來的人類劃分成兩群的病原菌。隻要不將他們完全抹銷,就不會有和平……!’


    “成立在那種犧牲之上的和平,是真正的和平嗎!?應該還有讓雙方彼此理解的途徑才對!”


    ‘症結就在這,你這種認為還有其他途徑的想法,就是混亂的根源!你到底懂不懂!’


    相互衝突、反彈的四道粒子此起彼落地冒出閃光,更讓幹擾波擴散至四周。一麵互劈、一麵移動的兩機使腳下的地麵翻起,並濺出幹燥的土塊,電漿化的空氣則包裹住灼熱的兩架機體。


    ‘一項主張能夠催生出主義,使其建立勢力,與既有的勢力產生對立關係。想讓族群融合,隻會與不願融合的人們產生新的對立而已。無論在什麽時代,戰爭都是從不負責任的理想主義開始的。像吉翁,還有打算開啟“盒子”的卡帝亞斯.畢斯特都一樣……!’


    “不對!如果人類是隻能接受眼前現實的存在,那早該在以前就滅亡了。敢於向不合理對抗,並且盡可能地向前邁進,這才是人類的本質吧!?你隻是被自己的絕望壓垮了而已!”


    框體的腿力與推進器的噴射力相輔相成,垂直躍起的“獨角獸”閃過橫向劈來的斬擊,然後著陸於“德爾塔普拉斯”背後。預測到利迪急欲回頭的舉動,巴納吉讓保持蹲姿的機體舉起右手的光劍向上一掃。鋼鐵的熔解聲化作衝擊傳進機體,連光劍一同遭熔斷的“德爾塔普拉斯”右手從視野邊緣飛過。


    ‘巴納吉……!’


    “你說的話和畢斯特財團的人一樣。過去有勇氣帶奧黛莉飛到地球的利迪少尉,為什麽會……!”


    ‘那時候的利迪.馬瑟納斯已經死了。’


    維護著被砍斷的右手,向後退一步的“德爾塔普拉斯”望向巴納吉。陰沉的聲音讓人汗毛直豎,巴納吉暫時停下了進行攻擊的動作。


    ‘我根本沒有改變世界的力量。即使現在有的隻是不完全的秩序,如果無法將其改變,我就會守護這份秩序。這樣同時也能守護到米妮瓦……!’


    沒放過這個機會,讓剩下的左手舉起光劍的“德爾塔普拉斯”朝“獨角獸”衝刺而來。一支氣勢懾服的身體變得緊繃,也使巴納吉在應對的時機晚了一刹那,直覺到來不及的他緊咬住嘴唇。眼前冒出閃光,當立刻伸到前方的護盾自動展開時,膨發的爆炸煙塵也遮住了“德爾塔普拉斯”的身影。盡管承受到爆壓而顯得身形不穩,毫無猶疑地揮下的光劍仍劈開黑煙直逼眼前。巴納吉讓“獨角獸”跳往右方閃避,跟著又看見兩枚飛彈穿進地麵。從上空射出的飛彈再度綻放引爆的火焰,扭過身的“德爾塔普拉斯”飛身退至後方。隔著隆隆湧上的煙霧望向“獨角獸”,“德爾塔普拉斯”隱藏在麵罩底下的雙眼惡狠狠地露出凶光,然後便轉身離去自荒野蹬向空中的人型瞬時間變形,化為waverider一口氣竄上了雲層。這樣讓他離去,這個人真的會變成敵人。受湧上胸口的焦躁所驅,喚道“利迪先生,”的巴納吉,又因為辛尼曼叫道‘巴納吉,你沒事吧!?’的聲音回頭仰望天空。他看見德戴改讓形狀有如本壘板的機體旋回,正朝自機接近。


    像是將僅有的飛彈射完的機體掠過頭頂之後,又一邊拉低高度,一邊再度接近。“船長,奧黛莉她……!”巴納吉才放聲叫出,辛尼曼心裏有數地答道‘我明白,我們立刻追上去’的聲音便在無線電響起,讓他失去了在意利迪的心思。巴納吉讓光劍停止發振,並且在操縱機體跳躍的同時,用全力點燃推進器。飛起兩百公尺高的“獨角獸”拖著噴煙的尾巴,降落在從下方滑翔過來的德戴改機體上。


    承受住機體蹲在上頭的重量,猛然搖晃的德戴改開始攀升。‘布拉特,你有追蹤他們的航道吧?跟上去。’一邊從接觸回路聽見辛尼曼的吼聲,巴納吉開始檢查“獨角獸”的損傷狀況。隻有一部分裝甲受損,可動式框體並無損傷。快麵臨極限的反而是他的身體,明明不是用肉身在戰鬥,一口氣卻快要喘不過來,隨呼吸而起伏的肩膀也久久無法停歇。


    開啟頭盔的麵罩,巴納吉將新鮮的空氣吸進肺裏。擦過滿臉流出的汗以後,他俯望正急速遠去的地表基地內的戰鬥似乎已告終結,“拉﹒凱拉姆”的船體半已一讓四處冒出的黑煙掩沒。艦內除了德戴改以外,理應還有輔助飛行係統(sfs)才對,但卻沒有追兵飛上天空的跡象。吉翁機撤退後的安危從這裏也無法確認,化作瓦礫小山的兵舍,以及成為烤紅火鉗而橫躺在地的數具ms屍首,正讓戰禍的餘韻彌漫在陰天底下。


    不負責任的理想主義會引起戰爭。如果卡帝亞斯不曾打算開啟“盒子”,就不會造成這些犧牲。在回神以後,便已經在幫助父親行使計劃的自己,是否真的像亞伯特說的一樣,讓詛咒給束縛了?忽然這樣想起,身上冒出悚然寒意的巴納吉轉過日光,凝視起引擎部正湧上黑煙的“拉.凱拉姆”。


    盡管個人是無力的,但團結在一起的個人意誌,也有能將世界從黑暗深淵拖回來的時候——將遠去的艦影與布萊特艦長所說的話重疊在一起,巴納吉把目光轉回自己的航向。不管這句話是真實,或是撫慰現實傷痛的祈禱,現在他隻能相信而已。巴納吉隻能相信這麽做將可以從某種角度推動局麵,孕育出跨越不合理的力量,並且讓自己持續前進。認為所有人也都會體諒這點,巴納吉把手湊到鼓動著的胸口上。不管是卡帝亞斯、塔克薩、羅妮、奧黛莉或瑪莉妲,就連利迪其實也是明白的……


    衝進雲中的機體開始震動作響。行經而過的霧靄從全景式熒幕的外圍流過,什麽都看不見的白茫籠罩住“獨角獸”。將超過五千公尺後,仍持續在上升的高度計放進視野之後,巴納吉持續望著濃密堆疊的雲朵。撲向機體的白茫逐步減緩濃度,當鮮烈的青色在霧靄的空隙中現出時,唐突地變得開闊的視野便滿滿地擴展於全景式熒幕之上。


    穿過雲海所來到的這一端,是與遙遠宇宙相連的青色天空——但是,卻不見預料中的刺眼太陽。這是因為,有塊巨大的物體浮現於“獨角獸”與德戴改頭頂,理應照在機體上的陽光,完完全全被其遮蔽的緣故。


    壯碩的胴。體上,長有兩道伸向左右的長長翅膀,從輪廓來看,那肯定是航空機沒錯。然而,即使要將其歸類為大型運輸機,尺寸仍超出得太多。眼前的物體全長不下=百公尺,至於機翼長度,則可能超出五百公尺。光厚度可能就有十幾公尺的機翼拖著無數飛機雲,那架悠然飛行於高空的暗灰色基地,簡直就像一座漂浮於天空的巨大城堡。圍繞於周圍的圓盤型飛行物體,則應該是可變式ms。不管如何,以如此巨大的機體為背景,飛在旁邊的圓盤看起來都隻像是幾粒芝麻。


    “這是……!?”


    ‘是“迦樓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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