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結果誠如君莫問和白衣預料,灰衣男子終於沒有逃生,死在了這些年輕人劍下,可這些年輕人同樣死傷慘重,沒能取得完全勝利。繼而一種無言的迷茫和哀傷出現,充斥這些年輕人心裏,當勝利的熱血過去了,朋友死去的哀傷就充滿了心頭。


    君莫問和白衣、青裝從頭看到尾,事前沒有出手幫忙,事後也沒有絲毫心湖波瀾。無論灰衣大漢和年輕劍客們,對三個人來說,不過一群陌生人罷了。甚至連陌生人都不算,不過是最高等級不到一百的……螻蟻!


    就像看晚了一場並不激動人心的電影,前眼看見,過後就忘了。


    “日月神教。”君莫問低聲呢喃一聲,問道:“日月神教在江湖武林素有魔教之稱,一直和正派武林為難,不過自任我行失蹤,東方不敗常年不理教內事務,雙方都比較克製。怎麽就光天化日,當街仇殺,難道最近江湖上發生了什麽大事件?”


    “你們知道嗎?”


    “當然了。”


    “哈,你知道!”君莫問不由一愣,他雖向白衣發問,心中其實不指望得到回答。這一個月來,紫衫白衣四人一直追殺自己,沒有一絲停歇,江湖最新的時下消息,他們怎麽知道。


    白衣似乎很享受君莫問的驚訝,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千萬不要小看我們朝廷的情報搜集能力。江湖本就是江山一隅,江湖再大,也是朝廷的天下。皇城中樞對武林的影響和控製,遠遠超乎你想象之上!”


    君莫問冷笑一下:天下江湖,對我來說,何足道哉。


    “說說看,江湖上究竟發生了何等大事,竟然連正邪對峙的江湖大局都發生改變。”


    白衣嘿嘿一笑,說道:“僅僅不過一個月,這麽短的時間,就令正邪對峙的江湖大局發生根本性轉變,而且令正邪兩道積累數十年的矛盾爆發出來,點燃整個江湖,這般翻雲覆雨的手段,當今天下幾個人能有資格,能有能量擺出來?”


    君莫問搖搖頭,他固然武功奇高,一流高手巔峰,卻因此對江湖局勢並不注重,對那些江湖頂點的巨頭級人物也不重視,此刻搜尋腦海,沒有多少情報,有些一籌莫展。


    “是何人,又做出了何等事情,竟能點燃正邪爭鬥這個大火藥桶的導火線?”


    白衣忽然不苟言笑了,反而神色鄭重,一派嚴肅。他將要說出的人和事,值得他敬重,甚或慎重。


    注意到白衣的鄭重之色,君莫問不禁再問。白衣仰天一歎:“一個名字,一件事。”


    “何人?何事?”


    “純陽,六大派圍攻黑木崖。”


    第四十九章 日月(3)


    “純陽,六大派圍攻黑木崖。”君莫問重複了一遍,低聲呢喃:“怎麽感覺到一種莫名既視感,總聯想起一個場景。”


    白衣拍拍手,笑道:“曆史總是很相似的,就像在不斷重複著一次又一次輪回。六大派圍攻黑木崖,六大派圍攻光明頂,很相似,不是嗎?”說完,白衣先嗬嗬笑了起來,好笑嗎?見仁見智了。


    “純陽啊!”君莫問聽著白衣的話,出於一種他自己都明白的情緒,喃喃自語起來。


    純陽,作為這個遊戲紀元最早進入的遊戲者高手,他做過七省武林盟主,他打退了草原民族入侵,他的事跡一直傳唱於江湖中,不論是遊戲玩家範圍,還是土著江湖。


    即便當今威名最盛,幾近無敵的霸刀,在江湖高手心中的地位,仍差純陽幾分。


    而且,比起展望未來,人類這種生物更喜歡回顧過去,憧憬有著深厚曆史和功績的存在,江湖中人總是將權威人物想象得極其完美,甚至真正無敵。


    可是,高手可不僅僅是苦修就能成就的。純陽功成名就後,與袁承誌一家隱居比鄰而居,退隱江湖多年,武功雖沒有荒廢,但說勝得過霸刀,卻要存疑!


    遊戲者更重實際,劇情江湖自有其武林文化。對於遊戲者,武力更勝的霸刀,更值得追隨,而對於大多江湖人,名望崇高的純陽更勝一籌。


    在這個論資排輩,最重資曆輩分的武學文明中,純陽的武林地位,超乎一般人想象!尤其是外來人的想象!


    君莫問這樣一想,心中失笑道:“純陽,霸刀,一個威勢極大,一個勢力極強,可他們又關我何事。這兩人固然實力強大,進步神速,終究缺乏底蘊,尚不是自己的對手。”君莫問心中忽然出現一種前輩看待後輩,大人看待聰慧小孩的詭異感受。


    白衣沒注意到君莫問臉上異色,隻是神情鄭重,道:“純陽憑借他抗擊草原外族和七省武林盟主所擁有的名義,在嵩山召開了武林大會,率領江湖群豪,並五嶽劍派,一起攻打黑木崖。這可是現今江湖最轟動的大事了。”


    “平靜了近百年的江湖武林,就這樣被曾經平定了江湖紛亂的英雄,重新掀起了混亂。”白衣說著,譏誚一笑,似為曾經英雄的墮落而嗤笑。


    君莫問眉頭一皺,凝重問道:“純陽為何突然發起攻打日月神教的行動?難道人活久了,就變態,瘋了。”


    他隱居了幾十年,不知所蹤,還算是功成身退。但當今江湖雖然正邪對立,卻平靜安定,純陽甫一現身,馬上掀起巨大動亂。這個問題很關鍵。


    白衣笑容一僵,不知為何,他總感覺最後一句話意有所指,並非單指純陽。


    “嗨,不知純陽使了什麽手段,和嵩山派有什麽交易,竟然令左冷禪支持他,甘居其下手。好厲害,不愧是曾經的武林盟主!”白衣嗬嗬道。卻是對君莫問的問題避而不答,或者他也不知道。畢竟純陽不是君莫問,曾在初期江湖執掌過武林的巔峰人物,手上有多少底牌,不可揣測。


    不過,更可能的是,純陽重新出山令有隱秘,隱秘到白衣也諱莫如深。能令白衣諱莫如深,不敢出言的秘密,會是什麽?


    白衣可能不想君莫問過多追問純陽底細,於是不停介紹道:“武林群雄圍攻黑木崖,有五嶽劍派,青城派一共六大派參與,再加入當年與朝廷精銳大軍匹敵的七省武林豪傑和義軍。勢力之強,已經可與少林、武當相提並論,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君莫問道:“黑木崖危險了。”


    白衣也道:“是啊,日月神教危險了。日月神教前身為朝陽神教,傳說是天山一隱修門派的分支,已經創教一百多年,最盛時威臨武林,正道隱沒。如今,卻要滅亡了。”


    白衣語氣裏充滿感慨,他經曆過一個紀元的波瀾壯闊,所見所聞所經所曆,可謂廣博無垠,一生中不知見過多少的盛極一時的強大勢力興盛與毀滅。但是,一個遊戲玩家憑借自身威望,能令一個巔峰的江湖實力瀕臨毀滅,這般傳奇事跡,卻是第一次看到。


    “這個紀元的天才人物,實在太多了。霸刀,是當今絕頂人物和老怪物不出的江湖第一人;莫問,能令自己等四大名捕難以奈何的人物,深不可測;純陽,一言興邦,一言滅國的威勢,能夠驚世,可以駭俗!還有天策、藏劍,江湖中不知還隱藏了多少天才人物,何況還沒算其他大陸的天才。”


    “這個紀元,恐怕不會有滅世洪水了!”


    白衣忽然沉默,臉色變來變去,君莫問注視他片刻,看他回神還要一段時間,忽然心中一動,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身影一閃,躍入街道周圍建築中,消失無蹤。


    青裝條件反射,立馬追擊,可見白衣依舊一動不動,隻好返回,說道:“回神了,想什麽呢,莫問都跑了。”


    “跑,他沒有跑,隻是去了黑木崖。”白衣淡然瞥了青裝一眼。心中想道:“這個江湖雖然英傑輩出,可除了神秘莫測的莫問,即便純陽、霸刀這些人,還未超出江湖限製,仍在限定界限之內。”


    青裝輕歎一口氣,說道:“日月神教總壇——黑木崖。我們那個時代,可沒發生過這般宏偉之事,感覺人似乎老了。”


    白衣哈哈一笑:“老!我現在正激情四射呢。這個江湖很精彩,我沉寂許久的心靈都綻放光芒了,曾經祈求這般盛事而不可得,現在恰逢其會,怎可錯過!”


    “當年六大派圍攻光明頂都沒見你這般豪情!”青裝驚訝道。


    “光明頂是劇情自然發展出來的,這黑木崖是我們推動出來的,兩者怎會一樣?”白衣反問道。


    “我們?攻打黑木崖和我們有關係嗎?”


    “遊戲玩家都是一體嘛!”


    “可我們是上紀元……”


    “囉嗦!隻要隨心所欲,好好大幹一場,其他的都是浮雲!”


    “你紫衫附體了。”


    第五十章 日月(4)


    嵩山勝觀峰。


    五嶽劍派之中,嵩山派山門所在之地。


    門派大殿中,群雄畢至,盟主純陽坐在首座,左冷禪陪居次座,其後則有嶽不群,泰山天門道長,衡山莫大先生,恒山“三定”神尼與青城派餘滄海,這些江湖一流人士,正一起商議著攻打黑木崖事宜。


    純陽做過七省武林盟主,還有過統率千軍萬馬、策略殺敵的經驗,如今坐上六大派總指揮的位置,領袖群倫,分派任務,可謂得心應手。


    他環視大廳一周,在座者都是當今武林第一流的高手,現在全部居於下首。即便純陽修身養性了幾十年,此刻重等武林霸主地位,心中仍不可遏製升起了一絲誌得意滿。


    他心中想道:“六大門派,加上前七省武林盟的殘部,麾下十幾位一流高手,這樣一股強大的勢力,如果整合起來,不要說消滅日月神教了,就是和少林、武當爭雄武林,窺視那至尊地位,亦非沒有勝算。隻是……”


    純陽眉頭不由一皺:“隻是日月神教實力雖然遠不及明教,能在光明左右使不全,四大+法王出走,五散人不在,五行旗置身事外的內亂情況下,與六大派抗衡,但終究是現今江湖第一流的大實力。想要雷霆一擊,滅此朝食,太難,太難!”


    純陽慎重考慮後,抬頭看向召集來的武林群雄,這次嵩山大會,是自己重出武林的第一步,不能有失。


    想著,他站起身來,龍行虎步,走到大廳中央,對掌門說道:“諸位,魔教本名日月神教,乃江湖黑道之首,大盜勢力、旁門左道之士,莫不奉黑木崖號令行事,故而日月神教不僅黑木崖本教勢力驚人,更有江湖黑道勢力為其羽翼,一直是正道武林大敵。”


    “自古正邪不兩立,曆年來正邪兩道雖然多起紛爭,卻都是小打小鬧,並非正道江湖消滅不了魔教,隻是我正道高手都以俠義為懷,隻恐大戰一起,武林再無安寧。故而一直以來,我正道人士麵對魔教橫行,多是忍讓為先,避免大範圍爭鬥。


    可是,我等退一步,魔教卻進一步,步步緊逼,得寸進尺,衡山派劉正風前輩就傷於魔教其手,武功盡廢。事到如今,忍無可忍,無須再忍。正道武林,當與魔教,決一死戰!”


    莫大出言道:“魔教立教百餘年,根深蒂固,殲滅不易,若大戰綿延許久,與江湖大無益!不如和談為先?”


    左冷禪哼道:“正邪不兩立,不是魔教滅,就是我們亡……”


    純陽抬手示意,讓眾人不必多說,他已有計劃。他倒:“魔教固然勢力強大,卻並非無法一舉殲滅。自魔教前教主任我行失蹤,教內元老和其舊部屬下,多懷疑任我行為新教主東方不敗暗害,主下相疑,為了完全掌控魔教,東方不敗開始了大清洗,致使魔教左右使離去,高手凋零。


    而如今江湖傳聞,任我行實則被東方不敗囚困與西湖梅莊,日前已脫困而出,將回黑木崖奪權,值此魔教內亂將至,一片散沙之際,正是大舉進攻的好時機。”


    純陽說到這裏,頓了頓,接著道:“我的計劃是:先剪其枝葉,斷其臂膀,消滅魔教下屬黑道勢力,再做大進攻黑木崖的聲勢,逼這些潰敗殘兵回援黑木崖,最後畢其功於一役,殲滅日月神教所有勢力,恢複武林平靜。”


    “一戰而定!”


    “盟主計劃完全,魔教必滅!”左冷禪第一個支持道。其他門派掌門相視一眼,略一交換眼色,知大勢所趨,全部支持此議。


    “消滅魔教,怎麽能沒我神拳無敵,歸辛樹!哈哈……”歸辛樹精修華山派頂級內功《混元功》,內力醇厚,大笑聲傳來,經久不絕,可見其內功造詣已到大家之境。


    “歸大俠,許久不見,武功愈加精進,可喜可賀。”


    歸辛樹是華山隱修一派的高人,論資排輩還是嶽不群的師叔,輩分在大殿諸人之上,純陽親自帶眾人迎接。


    “哈哈……”歸辛樹握住純陽的手,潛運內勁。當年他和袁承誌為難,袁承誌雖武功稍勝一籌,可畢竟是同門師兄弟,爭鬥起來太傷同門情誼,於是純陽出手,令歸辛樹吃了大虧。


    如今數十年過去了,兩人剛見麵,歸辛樹就出手試探純陽功力,未嚐沒有報仇雪恨的念頭。


    可內力方一接觸,歸辛樹就覺出,純陽的內勁淩厲霸道,世上罕有,令他的勁力一觸即潰,若非純陽拉著他的手,定會退後摔倒,大失顏麵。


    歸辛樹心中感慨:“數十年不見,純陽的功力竟已臻至絕頂之境,真正站到了江湖巔峰。”


    純陽麵色不變,心下微微一笑。現在的他,對歸辛樹早不放在心上了。二百級以上和一百級以上的差距,比一般人想象中大得多,日月神教在江湖中的勢力其實不比大多門派強上多少,隻因修煉《葵花寶典》的東方不敗坐鎮,才奪得些道魁首地位。


    二百級以上的高手,那是足以一人興國的人物,立足一個勢力,這個勢力就是江湖第一流大勢力,看看東海桃花島,西域白駝山就明白了。如非純陽自己也突破了二百級,根本不敢攻打東方不敗的日月神教,不過,在突破二百級之前,純陽也不知道那般境界的強大,亦不是依靠人數可以填平的了。


    見歸辛樹色變,繼而出現敬意,純陽也是高興,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二百級以下,武功高者最多令他人屈服,可到了二百級之上,已經可令同級別之下的武者臣服了,凡人對聖者的臣服敬仰。並非敬仰純陽其人,而是敬仰他的武道。而不敬之人,非是自強,而是無知。


    歸辛樹道:“不知小師弟近來怎樣,有與純陽盟主一起返回中原嗎?”歸辛樹小師弟就是袁承誌,當年純陽和袁承誌一起隱退中原,渡海海外,最後比鄰而居,當世如果誰最清楚袁承誌的消息,隻會是純陽。


    可聽到歸辛樹問話,純陽卻神色微微一變,張口欲言,又似有難言之隱,最後道:“袁兄之事,不如大會之後,私下再詳談。”


    歸辛樹點頭應允。


    嵩山大會結束,對付日月神教的計劃亦開始進行了。純陽的計劃可謂陽謀,也就不愉泄露,隨著正邪大戰進行,黃河老祖、綠竹翁、五仙教、天河幫、桐柏雙奇等黑道勢力和魔教高手接連折戟沉沙,正派勢頭大盛,隻是同時,正道損失也極其嚴重,更主要的是——從此以來,江湖不再平靜了。


    黑木崖下,純陽眺望日月神教總壇之處,黑木崖位於懸崖絕壁,上下出入都要依靠吊索,險要之處已經不是防禦可以形容。大概建教之處是武林人士迫害嚴重,居然選了如此險要之地作為總壇。


    可是,純陽看著險峻難攀的絕壁陡峰,臉色鎮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古語雲:固國不以山河之險。依靠據守險要來保護自己,曆史證明,從來沒有成功的。天下沒有攻不破的堡壘。”


    “報!”傳令兵傳信而來。


    “啟稟盟主,黑木崖四方道路已經開辟,隨時可以發起進攻。”


    “好!”純陽大笑一聲,“傳我命令,進攻黑木崖。”


    黑木崖固然險要,但拒敵同時,也束縛了自身。這個世界上,天塹也是可以變成坦途的,純陽命建築大師開辟四條登上崖頂的道路,日月神教的人也無法阻止,隻能看著他們完成攻勢。


    “退守孤壇!這不是自陷死地!東方不敗糊塗了。”隱藏在江湖群雄中的一位身著灰衣,臉色蒼白的老者嘲諷東方不敗道。這老者麵容蒼老,可中氣十足,聲音響亮,一聲喝出,振聾發聵,周圍武林群雄都是失色。


    “教,大哥,慎言。”老者身邊一人道。此人身材高大,身穿白衣,容貌清臒,頦下疏疏朗朗一叢花白長須,垂在胸前。


    灰衣老者“哼”一聲,不多言語。過來片刻,臉色一暗,道:“此時此刻,盈盈被困少林寺,也不知是好是壞了。”


    此言一出,周圍人大多莫名其妙,可對於一些有知者,卻陡然明白兩人身份——任我行和向問天,他們兩個竟然藏身於攻打日月神教的武林大軍中。


    第五十一章 日月(5)


    武學稱雄的世界,在一般人印象中,肯定學武之人眾多,會武功的江湖人士聚集一起,遮天蔽日,漫山遍野也是常識。但是,實際是這不過妄想罷了,作為一個有朝廷維持秩序的武林,土著高手並不多,否則朝野實力不平均,完全會形成門派統治王朝的宗派時代。


    於是,攻打黑木崖的六大派和七省武林盟的江湖人士,遊戲者玩家的數量,占據的比例趨近一半,這還是隻是攻方領域的數字,算上加入日月神教,鎮守黑木崖總壇的守禦一方的玩家,其實這次戰鬥中玩家數量已經占所有參展人數的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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