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從長計議了。”藏劍有些神色不屬,離開了梅莊,似乎是不想在這傷心地多做逗留。


    剩下九曜和天一兩人,為劍華山收拾後事。這裏可沒有刷新這種事,為有找上一座好地界入土為安,全上朋友義氣。


    九曜神色冷淡,對獨自離開的藏劍很有意見,“哼”了一聲,低聲道:“從長計議,聽起來好像以前世界的官場套話。他以前大概做官的。”


    天一拉了一下九曜,寬慰道:“相信藏劍,他一定會為華山報仇的,我感覺,藏劍最為如此令人信任。”


    說著這句話,天下心中暗暗懺悔:“說謊欺騙小孩子,自己身為大人太不該了。藏劍應該是從未如此令人懷疑困惑,不知道會他做些什麽,還是九曜這孩子好騙。”


    原來在天一心中,九曜就像童真孩童一般好對付。


    藏劍獨自一人,來到靜處,他眼前一片梅林,隻有鳥鳴寂靜。


    “如果一個在一個隻會產生一個勝利者的遊戲中,玩家會有兩種選擇。一個是將所有人當做敵人,走上孤獨的王者之路,一個是統禦大多數平庸玩家之力,走上仁義之道的霸者之路。”


    “王者和霸者嗎,有趣的選擇?”藏劍喃喃自語,嘴角浮上一絲微微的笑容。


    平靜了百年的江湖,終於開始風起雲湧。


    武當山脈。


    張君寶身懷真武劍法,武當九陽功,雖然沒有張三豐侵淫武道,以身證道,開創太極功的大宗師境界,可武學修為之高,卻絲毫不讓當世巔峰級數的高手,甚至不下武當派創派祖師。


    君莫問和張君寶交流了三天武學,頗有所得。不過,君莫問最後還是拒絕了張君寶的請求,隨手可為之事,他不吝嗇援手,但是,如果耗費經年累月的精力,去做一件虛無飄渺的事,卻是無法允諾。


    “你就這樣拒絕了,張君寶的請求啊,僅僅一個郭襄,又那裏飄渺了?”白衣近乎嘶啞裂聲,搖著君莫問,仿佛將到手的一百萬兩黃金被君莫問扔了一樣。


    “郭襄還沒出生,甚至黃蓉和郭靖還沒露麵呢,怎麽不是虛無飄渺。一隻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何況這個沒有劇情慣性的異大陸。”君莫問毫不留情,推開白衣。


    白衣的作為,令君莫問有一種形象破滅的感受,白衣淡然自若,高雅孤傲的形象,已經在他心中消失了,故而推手之時,絲毫不留情,甚而內力都用上了。


    “不要再跟著我,否則不客氣了!”君莫問厲聲留下一句話,提氣縱身,快速離開。當然,他也不過說說而已,不指望白衣和青裝聽從、離去,隻求眼不見心不煩。


    第四十七章 日月(1)


    君莫問本就不求白衣、輕裝就此離開,隻是想他們會“接受”威脅,會隱蔽藏行,暗中跟蹤,眼不見心不煩,要個安穩自在的環境。但是,即便如此弱弱的要求,君莫問卻依舊得不到滿足。


    第二天,來到一座小鎮。


    君莫問轉過頭,看著在身後不遠跟著的白衣和青裝,長歎一口氣,待他們到了眼前,說道:“我知道你們不會離開,可是,就算跟蹤,你們也要有點職業道德,隱藏一下形跡好不好,不要太明目張膽了啊!”說到最後,君莫問已經是大聲咆哮了。


    白衣神色鎮定,也是搖頭歎氣,攤手說道:“莫問兄,我們可是很注重職業道德的,四大名捕怎麽說也是朝廷對付江湖實力的巔峰武力,躲躲藏藏的鬼祟樣子,如果被人發現,很傷朝廷顏麵的,我們也很為難啊。”


    “你的意思是,自己的臉麵不重要,朝廷顏麵最重要?”君莫問問道。


    “當然!”白衣淡然微笑。


    君莫問深深看了眼白衣,心中出現一種明悟。難怪有人要靠進入監獄躲避滅世洪水,而紫衫白衣四人卻能加入朝廷,他們四人身上都有著各自閃亮的優點,和心中的底線堅持。


    “跟就跟吧!”君莫問有了一絲敬意,於是擺擺手,不再多言。


    但是很快,君莫問後悔剛才說的話了。有的人是你敬他一尺,他馬上還你一丈,胸懷寬廣,可同樣有一些人,你讓上一步,他拿上三分顏色就開起染坊。


    君莫問本來的意思,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跟著也行,隻要別太靠近。可是,白衣這種人,就是給他三分笑容,他就馬上燦爛的此中高手。


    君莫問話音剛落沒一會,白衣和青裝上前幾步,一左一右,一人一邊,將他圍在中間,並排一起,與其說像是知交好友一般,可在朝廷官府映襯下,更像是捕快押解犯人。


    君莫問左右看看,白衣淡然,青裝默然,開口想說些什麽,可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最後隻有閉嘴。碰上有些人,真是說不上話來,因為這些人心中皆有著自己認定的行為原則,強權不能使其屈服,言語又如何能夠動搖!


    這種人,一般都是真正的武道強人!


    武學天才和武道強人是有區別的,前者是天生天才,天資卓絕,學武一年等於別人十年,甚至可以讓平庸者懷疑起自身的存在意義,卻隻是天資上的絕倫無匹。而後者是後天天才,並不都是先天武學資質絕倫,但一定有著堅韌至不可磨滅的武道意誌,對於自己的道路毫不懷疑,筆直前進,不會轉移。


    正是知道這一點,君莫問最後隻能在心中獨自哀歎,顧影自憐。我怎麽就碰到了這幾個積年老妖!


    紫衫白衣四人的武道意誌,是依靠漫長時間累積起來的堅韌心靈,經曆了長久歲月的沉澱凝練,尤勝天才之士在數年內頻繁挑戰的磨礪。


    “中午了,已經是休息時間了。”白衣提醒道。


    君莫問有些走神,聞言抬起頭,看了看天色,的確到午間時候了。


    他方才比較了一下自己和白衣幾人的武學底蘊,發現即便自身有著好幾個世界的經曆,也沒有太多勝算。他自己若說有著從空間上累積起的武學底蘊,那紫衫白衣幾個,就有著從時間上積累武學智慧。時間角度和空間角度的比拚,確實難分伯仲。


    “前邊有個攤子,去哪裏吧?”青裝建議道,而後說出了原因:“紫衫窮奢極欲,不是一城之內最大最貴的酒樓,根本不去,這樣的路邊攤位,好久沒去過了。”


    君莫問隨口問道:“好久是多久?”


    “大概有一百年了。”青裝想了好一會,說道。


    “咳咳!”君莫問咳嗽兩聲,掩飾自己的驚訝。這些個人,哥哥活了幾百年,心誌不變,果然強大。


    長生從古至今,一直是人類的永恒追求,但實際上,長生絕非想象中那麽簡單。人類並非長生種,如果隻追求肉體壽命的延長,而沒有真正享受長生的意誌和心靈,最後的結局不過是成為一堆爛肉。


    真正的長生更注重意誌上的長生,絕非一般常人可以追求,沒有精深的精神修為,或修煉武學淬煉出的強橫心誌,普通人若是在這個世界,活的越長,隻會越痛苦。


    紫衫和白衣幾人,莫不經曆了數百年的靈魂磨練,長生的考驗。這種經曆漫長時間所產生的心靈磨礪,雖然無法在戰力上增長修為,可對境界修煉的磨礪卻不可小覷。


    即使是君莫問自己,沒有經曆過這種漫長生命的紅塵曆練,也不敢輕易揣測他們的深淺。雖然他在一對一的戰鬥中可以勝過四人中任何一人,依舊謹慎凝重,不敢小覷四大名捕中任何一個。


    “說起路邊的小攤,確實好久沒去了。今天故味重嚐,也不錯啊,不錯的建議。”白衣對青裝的建議表示讚同。


    三人於是朝攤位走去。君莫問走著,忽然想起:“好像還沒問我的意見呢。”接著心中又浮上一個念頭:“有種奇怪的感覺呢,自己似乎在被他們牽著走,就像是他們手中的犯人。”


    “百年的經驗閱曆,竟使我在不自覺間被他們的言語牽製,比起紫衫的霸道作風,白衣的以柔克剛,溫水住蛤蟆,更加不可小視。”


    君莫問對白衣警惕心大起,步伐不由一緩,白衣和青裝同樣不著痕跡的一慢,若非刻意留心,根本察覺不到。三人忽然腳步一頓,全部停下。


    融洽的氣氛忽然一陣凝固,仿佛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


    君莫問道:“不如換個地方休息吧?”


    白衣好似思考著,片刻之後才道:“嗯,換個地方也可以。”


    “你是捕快吧,真的可以?”君莫問故作驚訝,注視著白衣。


    白衣不答,青裝搖頭晃腦,街頭街尾眺望起來,找著什麽。


    “不知其他地方有沒有別的攤位?”


    君莫問聲音一沉,道:“你們是捕快吧,有人打架,你們不管?”


    第四十八章 日月(2)


    雖然這裏是一個靈魂物質化世界,但是,武功強身健體的功用卻沒有消失,隨著等級提升,武功修為提升,體質會不斷增強,五感也將愈加敏銳,甚至入微級感知。


    君莫問和白衣,青裝都有精微入密的聽覺感知能力,聽到另一條街上十幾人在追殺著一個人,追逃之間不時響起刀劍交擊的碰撞聲和路邊攤位的翻倒響動,而他們必經之地,就有這街頭的攤位。


    這大概就是江湖中小人物的悲哀吧,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做個小買賣,還要擔驚受怕,不知什麽時候,就被江湖人士打鬥波及,而且還不能奢求報仇,敢無視官府,在大街之上,眾目睽睽之下,殺人放火的人,哪一個不是手上沾血的狠角色!


    君莫問沉聲道:“你們是捕快吧,有人打架,你們不管?朝廷公仆,不就是為人民服務嗎?那些人快到了,不確保安全的話,可是有損你們的名捕稱號!”


    “哎!”白衣先是困惑地叫了一聲,然後他睜大眼睛,一副驚訝模樣,道:“你也說了,我們是名捕啦。什麽叫名捕?著名的捕快,捕快如何才能出名,抓江洋大盜,擒黑道巨擘才叫名捕。這種低層次的小角色,是低級捕快的職責啦。”


    “不錯。”青裝也說道:“我們可是名捕高手,怎麽能做低級捕快的工作。”


    真的嗎?君莫問疑惑地看看白衣,再瞥瞥青裝,聽其言觀其行,這兩人怎麽看都不像是重視高手尊嚴這種東西的人啊!


    嘈雜聲傳來,打斷了君莫問的思索。隻聽陣陣喊殺聲不斷傳來。


    “站住,哪裏逃!追!”


    “追,不要讓他逃了。”


    “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誅之。”


    呼喝聲襯托,一個灰衣大漢從拐角衝出來,趕巧撞到街頭攤位,自己也在撞擊力下險些滑倒,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也是這一頓,他好不容易衝出包圍,又被隨其後的追殺者——一群青衫白衣正道英俠再次合圍。


    同時,原本被灰衣大漢撞倒的攤位,在眾人踩踏中,剩下大半也化成了齏粉。可見,做生意擺攤,也要深思熟慮,兩街相交的十字路口,固然會生意興隆,可殃及池魚的幾率同樣增大了。


    灰衣大漢麵型冷硬,眉如利劍,外罩灰衫,內著黑色勁服,一身深色衣服被自己流出的血染得深沉,像是剛剛水洗過一般。


    此時一群持刀握劍的江湖高手,殺機騰騰圍在中間,他依舊麵無表情,刀穩手穩,由此能夠看出,其人生性冷酷無情之人,不止是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而且他還一直不著痕跡地觀望周圍,計算路線,身體不時微微轉動方位,可知他雖然身有重傷,依舊沒有放棄求生希望,不斷追求生存,意誌之堅定可以推知。


    反而包圍他的年少英俠們,都開始鬆懈,嬉笑聲不時傳出,有人甚至準備提前慶祝勝利。其中一個疑似帶頭的英俊劍客喝道:“魔教妖人,束手就擒,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束手就擒,也隻是死的輕鬆一點!


    “哼!”灰衣大漢鼻腔哼了一聲,不屑回應之情,表露無疑。英俊劍客臉色刹那間變得通紅,似乎受到了侮辱似的,大叫一聲“殺!”帶頭圍攻上去。


    熱鬧攤位一瞬間化為狼藉一片,攤主欲哭無淚,刀劍無眼,他也不可能收拾攤位,第一時間逃開,跑到一邊。


    一時間刀擊劍鳴作響,不絕於耳,路人爭相逃竄,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登時一空。


    君莫問和白衣青裝相視一眼,退到一旁,稍作掩飾,隱藏起來。別人打架時你站在旁邊,是想做漁翁啊,還是黃雀啊?


    君莫問道:“魔教?灰衣人是日月神教嗎?”


    白衣道:“應該是日月神教,這種小人物我一般不會記憶。”


    君莫問又道:“沉默寡言,言語不多,用自己的刀說話,心誌堅定不移,這個人不錯,假以時日可以成為一個真正的武者。”隻要他今天可以活下來。


    白衣道:“很少聽你誇人呢!”


    君莫問道:“我們很熟嗎,別說得很了解我一樣。”


    白衣微微一笑,並未在意君莫問刺人言語,說道:“既然這麽讚賞他,不去救救他,以寡敵眾,他也要到極限了。”


    君莫問冷淡道:“我隻是說他的作為像一個武者,卻並沒有讚賞他的意思,為何要救他!自從他踏入江湖開始,就應該知道,死,隻是早晚的事。”


    白衣“哦”一聲,仍故作奇怪道:“你不是大俠嘛,救人理所應得呀。”


    君莫問毫不示弱道:“你不是捕快嘛,怎麽不去救人!”


    白衣以一種驕傲的語氣說道:“我可是名捕高手,這種低級別江湖逃殺,沒有讓我出手的價值!”


    君莫問冷淡依舊,冷冷道:“我也不是大俠!”


    灰衣大漢被十幾位俠義道人士圍攻,隻有抵擋之力,守多攻少,險情不斷,即便現在保全一時,也是強弩之末了。


    灰衣大漢武功其實甚是不錯,刀法淩厲,每一刀揮出,都逼得對手退避三舍,在場第一人當之無愧。可是雙拳難敵四手,這些正派高手雖然武功普遍較低,但人多勢眾,一並聯合起來,就非灰衣漢子可敵了。尤其是帶頭的英俊劍客,沒有侮辱他英俊的相貌,劍法也是極其俊。


    當!當!當!


    英俊劍客氣勢忽然一振,分毫不讓和灰衣漢子對上三招,竟是不分勝負。這非是英俊劍客武功高強,而是灰衣大漢開始疲累,氣力漸弱。


    白衣淡然道:“灰衣男子快不行了啊!”話中既無幸災樂禍,也沒一絲同情。


    君莫問道:“是嗎?在我看來,真正的戰鬥才剛開始。”


    接著他神色一肅,繼續說道:“灰衣大漢一開始誌在逃生,未盡全力,才會開起來不堪一擊,讓這群年輕人占據上風,可一旦他逃生無望,必然萌生死誌,以死相拚。最後就算這些人殺了灰衣漢子,結果也隻會是慘勝。”


    白衣忽然一笑,像是淡然又像是嘲諷,嗬嗬道:“真正的大俠,似乎應該現在出馬,製止他們爭鬥。”


    “那你怎麽不救?”


    “因為我也不是大俠!我是朝廷鷹犬了。”說自己是鷹犬,白衣同樣既不是自嘲,也沒有驕傲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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