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田老爺子,離開田宅,一行人肩負田家人殷切的期望,一路向西北而去。


    老道不時停下掐指吟算,對照日頭方向做沉思狀,黑袍男子則恭敬的站在一邊,目露崇拜。


    田毅在一旁看的新奇,似這種一邊趕路一邊掐算的本事,他還是第一次見。


    “別看了~”


    小師妹聲音幽幽傳來,“老賊身上根本沒有靈力波動,他哪裏是在推算,隻是在我們麵前裝裝樣子罷了!”


    田毅豁然一驚,暗地裏悄悄擺手,“示意師妹莫要傳聲,以免被人發現。”


    墨小染同黑袍男子一般,望著老道目露崇拜,暗自傳聲,語氣譏諷,“以他的手段,還發現不了。”


    在他們身後,是田家黑衣護衛,精壯整齊,胯下高頭大馬,威武不凡。


    這些人,大多是網羅來的江湖高手,個個都是名聲在外的凶悍人物。


    也不知田老爺子用了什麽手段,能將這些人臣服,安心做一個護院。


    來到蓋村外時,已是午時二刻,日頭正烈,路旁的槐樹在烈日下蔫了吧唧的,沒得精神。


    村裏人不認識前麵的老道,卻認識凶神惡煞的田家護衛,一看到他們,一陣雞飛狗跳之後,家家閉戶,連雞犬都噤了聲。


    惹人厭的程度有此可見一斑。


    老道長拿出周圍鑲嵌金邊的風水盤,裝模作樣的念誦咒語,觀察環境,然後一馬當先,領著眾人來到一處破敗的大宅子前。


    門上油漆在風雨的侵蝕下剝落,露出黃褐的木質裏子,牆壁年久失修,白漆掉落,好似頑童塗鴉,屋頂的黑瓦之間長滿粉灰色的瓦鬆。


    還沒進去,就能感受到頹敗的氣息鋪麵而來。


    “就是這裏!”


    老道手握風水盤,斬釘截鐵的說道。


    黑衣護衛振奮起來,找到公子本身就是大功一件,回去後會有獎勵,而眼前的宅子也是田家名下房產。


    公子在這裏,說明沒有危險。


    唯一令人疑惑的是,那吃穿住用行都很講究的公子哥,怎麽會來這裏一朵就是半個多月?


    有護衛上前敲門,大門打開,一個臉色蒼白的老頭從門縫裏露出頭來觀察。


    他目中有血絲,眼袋很大很深,臉頰深陷,瘦的皮包骨頭,一身家丁短衫不知多久沒有清洗,散發著古怪的臭味。


    更怪的是,臭味中還有麝香的味道。


    那東西可不便宜,一個鄉下老門房,怎麽用得起。


    不過,田期悔就在這裏,眾人急著搭救他,就算有人注意到老頭的奇怪,也沒人在意。


    一行人魚貫進入,黑袍男子命漢子們連馬一起牽進來,免得在外麵丟了。


    長滿雜草散發腐朽氣息的院子立刻擁擠起來,有幾匹馬不停的向後躲,發出嘶鳴,好像要逃離此地。


    老道悠然自得的徑直向宅內走去,黑袍男子緊緊跟隨,眾護衛也跟了上去。


    墨小染與幾位師兄私下裏目光交匯,步星火點點頭,留了下來,其他人則跟在護衛身後。


    地麵鵝卵石鋪就的甬道早已深深陷在黃土之中,半人高的綠色蒿草間長滿黃色的小花,下方是矮小的地衣。


    植物如此茂盛,詭異的是,墨小染沒有發現一隻蜜蜂,一隻蒼蠅,甚至連螞蟻都沒有。


    頭頂不時有小鳥嘰嘰喳喳的飛過,卻沒有一隻下來落腳。


    房屋漸多,黑衣護衛開始散開,在大宅許久未住人的屋子裏尋找田期悔的痕跡。


    墨小染跟在老道身後,四下裏打量,因為剛下過雨,院內石橋下流淌黃色的泥水,毀棄的池塘邊上,有四根脆弱腐朽的圓木,上麵搭著架子,地上有藤蔓吐蕊攀爬。


    東邊是夥房,門口蹲著青石鑿成的石槽,以前應該是用來搗碎香料,夥房裏爐灶坍塌,半截土坷垃倒在一旁,地上有幾張髒兮兮沾滿黃土的白紙。


    找了一圈,都沒有發現田期悔的蹤跡,黑衣護衛們都變得有些急躁起來,紛紛以懷疑的目光望向老道。


    老道陰沉著臉沉吟片刻,四下裏望了望,“風水盤上顯示小公子就在此地,怎麽會找不到?不應該啊!”


    黑衣男子在一旁提醒,“師尊,莫非是在地下?”


    這句話提醒了瞎找的眾人,老道長也點點頭,指著兩名黑衣護衛,“你二人隨我來,其他人繼續找找。”


    走進最後一間大屋,裏麵布滿灰塵,空氣中的黴味更重。


    兩名護衛頗有經驗,不是扭一扭桌上花瓶、或者搬動椅子,或者掰著青銅燭台。


    這裏麵的物件依然保持十幾年前的布置,沒有一點變化。


    田毅很難想象,田家把這裏搶過來有何用?


    “哎,這裏~”


    一名黑衣護衛在床上發現了密道,翻開後,衝鼻的黴味與潮濕氣息湧出,還有絲絲令人難以忍受的臭味。


    這股子臭味墨小染幾人很熟悉,與菩心觀發現邪修的石穴相似。


    紅衣少女隱晦的與二師兄陳桑以目光交流,並暗示大家小心點。


    黑衣護衛找來破布裹上木棍,還找來了焦油,用隨身攜帶的火匣子點燃,率先進去。


    第二名護衛也跟著進去,良久,這才聽到幽暗地道裏傳來他們的聲音。


    “仙長,裏麵安全,不知道小公子是不是在這裏!”


    老道手持拂塵,在弟子的攙扶下鑽進地道,然後墨小染一行人也跟了進去。


    潮濕的石階很滑,密道中寒氣逼人,絲絲涼意透過長袍如蛇般往皮膚裏麵鑽。


    前方兩團火把的火光照耀著青石地麵,眾人的身影在牆壁上映出詭異的形狀,老道走的很穩,腳步矯健如年輕人,反而那兩位黑衣護衛時不時滑一跤。


    起來時滿臉尷尬,並向老道道歉。


    隱隱的,外麵似乎傳來驚恐的呼喊與慘叫聲,飄飄渺渺,聽不真切。


    老道與黑衣護衛仿佛沒有聽見,腳步堅定的沿著青石廊道穿行。


    空氣凝重且不安,墨小染的拳頭緊緊攥起,隨時應對黑暗中撲出的危險。


    “嗯?咄咄怪事。地道裏怎麽會有白霧?”


    一名黑衣護衛無意間看到腳下憑白出現的白色霧氣,有些奇怪的說道。


    周圍的牆壁無縫,白色氣體不知從何而來,升騰很快,走了沒二十來步,就已經充滿了石廊,隻能看到最前方兩團微弱的黃色光暈搖晃。


    忽然,前方兩聲慘叫,鮮血噴濺的聲音在走廊中回響,聽起來令人頭皮發麻。


    接著,黃色光芒熄滅,青石地麵亮起紫黑色光芒,僅僅一瞬,一切歸於寂靜,隻有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仙長,仙長?”


    田毅試著呼喚,黑暗中沒有任何回音,冰冷的霧氣爬上臉龐,從眾人間穿過,濕漉漉的。


    危險隱藏於霧氣中,眾人不再留拙,紛紛目運神光,觀察四周。


    好似一處與世隔絕的空地,除了流動的濃鬱的白色霧氣,什麽都看不見。


    “快退~”


    陳桑提醒道,他不願意讓師弟陷入危險。


    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在地底回響,禦天華打頭,按照記憶向來時的方向前奔。


    “轟然”一聲,地麵起伏搖晃,周圍傳來碎石落地的聲響。


    “跑,跑不了了!”


    黑衣男子熟悉的聲音在霧氣外響起,帶著濃濃的嘲弄。


    “仙長,仙長,您這是幹什麽?”


    田毅喉嚨間有隱藏不住的驚慌,語氣都有些顫動,似乎被眼前的變故嚇的呆了。


    “沒什麽,借你們元神一用,煉製魂幡!”


    充滿滄桑感的語氣自看不見的霧後傳來,清清楚楚,“本來還需要半年光景,但難得的,你們送上門來,怪不得老夫了。”


    田毅道,“仙長,我等隻想追隨仙長修行,並無他意。”


    老道語調譏諷,“別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們都是修行中人,身負術法神通。”


    田毅道,“仙長,我認錯,我是會一點術法,但與仙長比起來猶如雲泥,我隻想跟著仙長,待長生丹煉製成功之後,能混上一顆。”


    “長生丹?哈哈哈,世人何其愚鈍,這世間那來的長生丹,隻不過是老夫刻意放出風聲,你們就相信了。


    若真有長生丹,我們何必修行,都去煉丹即可,何必受山中清貧孤苦之罪。”


    “沒有長生丹?那這麽多年來,你為何告訴我父親,你在煉製長生丹?以你的境界,根本不需要假借凡人之手做任何事情。”


    “師兄,你還沒聽明白嗎?”


    一旁,墨小染插口道,“那人死去的女子,並不是煉製長生丹,而是被他攝取元神煉製魂幡的。”


    “咦,這小丫頭倒是機靈。”


    老道訝異道,“我觀你們的元神靈氣充沛,若拿來煉製魂幡是再好不過。從此後,老夫便可以離開南城,出去逍遙了。多年付出,今日終得回報。”


    “道長,我還有一事不明,請道長解惑?”


    田毅喊道。


    老道心情顯然不錯,“說,讓你做個明白鬼。”


    田毅道,“前些時日,菩心觀裏藏著的老嫗,可是你的門人?她身邊有個王財主,凡人之軀卻活一百四十餘歲,他吃的難道不是長生丹嗎?”


    老道嘿然一笑,“那個廢物,差一點壞了老夫的好事,至於那奴仆,不過是老夫煉製的活屍而已。


    他吞服的也不是長生丹,而是以女子精血煉製的延命丹,活屍食用,可保皮膚肌肉不腐而已。


    現在都明白了吧?”


    他語氣一轉,變得陰涔涔的,“那麽,你們可以去死了!”


    白霧中忽然百鬼嚎哭,淒厲嚇人,腳下青紫色陣紋浮現,釋放冰寒的冷氣,走廊內氣溫陡降,宛若來到陰司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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