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履行約定之日很快到來,都是些煉氣期的弟子,本來對一些大佬來說沒什麽看頭。


    不過步星火以一人之力對抗煙波庭弟子十三人,這份勇氣倒惹來注意。


    當然更多的是嘲諷,說此人因為師妹為聖女所選,變得有些飄了。


    那一日,一柄名為斬緣的菜刀大出風頭,手起刀落間那些弟子手中寶劍紛紛斷為兩截,而步星火大袖飄飄在人群中穿梭往來的身手,也惹得不少築基修士頻頻側目。


    很快,十三人這才明白,當日步星火若是還手,躺著回去的便是自己了。


    於是紛紛向其拱手示弱。


    陳桑在外圍看了幾眼便離開,他對二師弟的本事還是很有信心的。


    雖然對方都是煙波庭弟子,但師父這些年給幾位親傳弟子的靈藥不少,功法寶物也絲毫不遜色,更重要的是,他一眼看出斬緣刀不是俗物。


    他目光從戰鬥的十幾人身上移開,神識開放,很快發現比煉氣期的探索範圍大了數十倍不止。


    而遠處涼亭中,有一人麵容冷峻的望向這邊,肩後露出的半截劍柄彎曲如龍尾。


    黃楊。


    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他,微微點頭後轉身離去。


    狗兒已全盤托出,找步星火麻煩的事就出自此人主意。


    陳桑身子如漣漪般消失,悄悄跟了上去。


    黃楊到底是宗門名人,於路上有不少男弟子向他投去羨慕的目光,在遠處憧憬,而女弟子則向他投去火熱的目光,在遠處憧憬。


    途中黃楊笑容溫暖,就像視察的大佬,時不時停下來和師弟師妹打招呼,並對他們的未來表示祝福。


    一副受到愛戴的實力派明星做派。


    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陳桑默然沉思,黃楊似乎除了對自己一行人隱晦的表達出不善之意外,在煙波庭內,仿佛很是受到尊重。


    目送黃楊消失在一片院落中後,陳桑沒有跟過去。


    他怕自己隱藏身形的舉動引起某些真正大佬的誤會。


    果然是黃楊意圖通過無極宗一行人,趁機打壓聖女嘛?


    這明顯就是柿子撿軟的捏,有本事找聖女正麵硬剛去。


    回去的路上,他沉思著,想著自己一方明明有師父這位老成持重的大能、還有小師妹這般天縱之才,竟然被人家當成軟柿子...


    黃楊的眼睛是不是瞎了,還是他的腦子瓦特咯?


    靈韻湖中的幾隻蛟龍身軀翻滾,濺起無數水花,在快樂的玩耍,毫不顧忌那恐怖的吼聲驚動了附近其他靈禽。


    陳桑在遠處看的是津津有味,蛇身魚鱗無爪,頭上有犄角的蛟龍已算是強悍的靈獸,身軀強橫,如果繼續長了千八百年,能不能化龍也未可知。


    煙波庭深厚底蘊由此可見一般。


    幾聲急促憤怒的高亢引起了他的主意,循聲望去,兩隻仙鶴爪牙如鐵鉤,在攻擊一頭黑色大牛。


    以前聽師父說起過,今兒還真就遇上了,不知是為了地盤還是食物?


    沒多久,仙鶴不甘的飛走,那頭黑牛悠閑的甩著尾巴低頭啃草,兩隻仙鶴並未對其造成任何傷害,而它也未傷了仙鶴。


    陳桑凝神望著,瞅著那牛越看越覺得熟悉。


    那蹄子、那紋路、那眼睛...


    他悚然一驚,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忙禦風回到院落,找到墨九玄。


    “師父,弟子方才似乎看到了熟人!”


    墨九玄清楚自己的這位弟子心細如發,見他神情凝重,問道,“誰?”


    陳桑回憶道,“是誰我不確定!不過,總覺得自己見過。師父,你還記得上次給我講過,你曾見兩鶴鬥牛的事嗎?”


    “是有這麽一回事。”


    “那頭牛,你難道不覺得熟悉嗎?”


    墨九玄頭頂上浮現問號,目光一凜,似乎回過神,不可思議的與陳桑同時說出一個地名。


    “牛脊山?”


    “是的,師父。牛脊山,牛霸。”


    牛霸本體是頭黑牛,同時修為高深,身背大劍,當初在東華山與墨九玄一行人相遇時,便是化形巔峰。


    墨九玄摸著下巴,“如果真的是他,來煙波庭做甚?而且,他是怎麽混進來了。”


    自言自語中,他雙掌一拍,“牛霸有一件至寶也隱藏氣息,能變成任何東西而不被發覺。如果那頭黑牛真的是他,那鍾難道是他下的手?”


    兩人想到這個可能,悚然一驚,以牛霸所作所為和妖族身份,一旦被發現,定是死無全屍的下場。


    “師父,我們該怎麽辦?”


    事情緊急,陳桑也拿不定主意,是上報此事還是繼續保守秘密。


    墨九玄畢竟老成,“此事先瞞著,今夜,我去會一會那頭靈牛,探一探底!”


    ...


    月黑風高殺人...牛夜。


    墨九玄的麵罩隻露出兩隻眼睛,提著鋸齒狀的匕首,悄悄摸摸的來到白天黑牛出現的地點。


    不遠處的靈蘊湖風起波浪,身側海棠林樹木搖曳,滿是清香。


    黑色靈牛卻不在這裏。


    一頭牛,大晚上不睡覺,肯定有鬼。


    墨九玄決定守株待兔,藏在一株粗大的海棠樹上,借陰影籠罩身形。


    沒多久,靈牛返回,嘴裏反芻,陣陣濃鬱靈氣隨著鼻息噴出。


    “不讓老子離開,老子還住下了。這麽多肥嫩靈草,簡直就是天堂啊!”


    黑牛自言自語,驟然間,一股殺意自身後襲來。


    它麵容凝重,身體不動,依然保持跪臥姿勢,好像對殺氣毫無感應。


    一抹流光在黑暗中一閃,尖銳匕首刺入牛粗壯的脖頸,割裂肌肉帶來的刺痛與冰冷鐵器入體的感覺同時襲來。


    黑牛後知後覺的哞了一聲,想要慌忙站起時,一股強大力量壓製住身體,讓它動彈不得。


    墨九玄其實已經盡量的慢出手,待發現黑牛瞳孔中浮現出瑟縮之意,他不為所動,繼續緩緩將匕首刺進。


    眼見的襲殺之人毫無留手之意,黑牛目光變得陰沉凶狠,一股結丹期的力量爆發,直接將墨九玄轟的倒飛出去。


    接著,黑牛化作人形,手持黑色大劍,速度暴漲,如同炮彈般殺奔墨九玄倒飛在空的身體。


    風更大,幾片落葉自兩人之間飄過。


    墨九玄手抓麵罩向下一拽,露出帶著笑意的臉。


    大劍在空中畫出一個弧度之後,停滯在墨九玄額頭之上,所有在一瞬間爆發出的殺意與戾氣瞬間消散。


    這時,有呼嘯聲傳來,住在鎮海峰的初玉長老與幾位元嬰大能,第一時間感覺到結丹妖族的氣息,迅速趕到。


    “墨九玄,你為何在此?”


    初玉長老神色懷疑,實在是在那股子妖氣出現之後,墨九玄出現的太過蹊蹺,又太過恰巧。


    墨九玄瞥了眼幾步之外茫然的牛霸,不知何時已變回黑牛的本體,看到幾位元嬰長老,就像受到驚嚇的小寵物想在主人身邊找到一點安慰,忙忙往這邊湊過來。


    開始,墨九玄還怕幾位元嬰能發覺黑牛的不同,但顯然,他們神色如常,並未多看黑牛一眼。


    隻吩咐了聲墨九玄“小心”,化作四道流星激射雲層。


    墨九玄與黑牛同時鬆了口氣,這一對曾經在荒漠一起與酒館主人戰鬥過的老戰友,已經是數年未見。


    “結丹了?”


    “嗯,不過是湊巧。”


    “哼!”


    “結丹若是湊巧,你也太狂傲了些。”


    “還行吧,就那麽一步一個腳印,然後就結丹了。你也不差,金丹期了...嗯,不對,你的氣息好濃鬱,金丹四層了吧?


    “不好意思,讓您失望了。在下區區九轉金丹巔峰,半步元嬰。”


    “怎麽可能?一層金丹一重樓,蹬樓難,難於上青天。每一境,都曾卡死過無數天驕,讓他們抱憾終身。你怎麽可能數年時間,就達到九轉巔峰的境界?”


    “嗯,不過是湊巧,就那麽一步一個腳印,然後就九轉巔峰了。”


    黑牛陰沉著大臉,很想轉過身給這家夥一蹄子,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麽那麽紅!


    但考慮到自己現在根本打不過對方,他無奈接受現實。


    “算你狠!”黑牛恨恨道。


    “嘿,別說我了,說說你。比如,你是如何知道聖女的模樣,又變成她的樣子盜取鍾,又如何留在煙波庭的?”


    “這個...”


    牛霸露出為難神情,“一言難盡,你別問了,以後若有機會,我全都告訴你。”


    墨九玄促狹冷笑,“我現在就要知道。”


    他用手輕輕摩挲匕首,略帶威脅,“鍾妖族無法使用,我絕不會相信你會為了一個不能使用的寶物冒險來到煙波庭。而且,你的性格也不會允許你做下作之事。”


    牛霸無奈道,“可我已經做了。鍾對我來說至關重要,墨九玄,我求你件事,帶我離開煙波庭,這筆恩情,我以後會報答你的。”


    場麵陷入寂靜,又是一陣落葉殘花落下,空氣中充滿了肅然的氣氛。


    無極宗與牛脊山、墨九玄與牛霸,有著切身的利益關係,墨九玄與牛霸,也相互欣賞。


    但現在,兩人的交情似乎蒙上了一層看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在在的陰影。


    “在煙波庭這麽久,想必你也知道了小染的事。”


    墨九玄用食指點著匕首尖端,似乎在試鋒銳程度。


    “聖女弟子麽,這段時間鬧的這麽熱鬧,我人在局中,怎會不知?”


    牛霸噴著鼻息,“照你的意思,是不肯放過我了?”


    墨九玄平靜道,“我隻是要你交出鍾。”


    牛霸露出艱難掙紮痛苦神色,“墨九玄,莫要逼我!!”


    墨九玄怒道,“是你在逼我!”


    牛霸又化作人形,妖力爆發,將大劍抗在肩頭,“既如此,有本事,就殺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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