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旁邊的一個小門發出了長長的“篤篤”響聲,我二話不說抬手先對著門鎖開了一槍。


    裏麵的聲音消失了。


    “三個數之內,推開門。”我一隻手舉槍瞄準聲源處,一隻手從掛帶上抽出戰術匕首防在身側。


    “三,二——”


    門被緩緩地推開了,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門後,林肯·馬奇無力地委頓在地,他高舉著雙手示意自己無害。


    冷白的燈光下,他的臉色青白、詭異得可怕,那雙藍眼睛濃鬱陰沉。


    林肯艱難地笑了一下。


    “是你,溫斯特。”他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然後他立刻收回一隻手捂住腹腔——我注意到他隻潦草地裹著一件黑色的披風,露出的上半身近乎赤裸,隻有胸腹部纏繞著一圈滲著血的繃帶。


    “你是來找蝙蝠俠的嗎?”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很輕:“蝙蝠俠他……”


    林肯劇烈地咳嗽起來。


    但我隻是用槍指著他,一步都沒有靠近。


    “把你披著的東西脫下來,丟給我。”我垂下槍口,直指他眉心:“不許做多餘的動作。”


    林肯苦笑著把身上的黑披風拽下來,手顫抖著抓成一團扔向我的方向,我用鞋尖撥了撥這團黑色的布料。


    一言未發。


    10.


    “我才是真正的林肯·馬奇,”林肯虛弱地說:“那天我們見麵分別後,我被一隻貓頭鷹襲擊,它們沒有殺死我,反而把我關了起來。”


    “然後有一個一模一樣的人取代了我,他了解我,就像我的影子……”


    “為什麽取代你,說重點。”我不耐煩地打斷他的抒情性敘事。


    “因為我製作了一份舉報信,裏麵有哥譚市大部分高級官員違法犯罪的證據……”


    “證據在哪?”


    我再次打斷他。


    “在蝙蝠俠……”


    “蝙蝠俠在哪?”


    林肯愣住了。


    “我不知道,”他瘋狂地扯著自己的頭發:“他被一群利爪——”


    11.


    “砰。”


    我扣動了扳機。


    林肯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倒下去,眉心一個血洞。


    “早該殺了你的。”我轉了轉刀,把匕首塞回掛帶:“你的傷雖然不在手臂,但是你的傷口根本無法支持你做出這麽大幅度的舉動。”


    所以他真的不是霸道總裁嗎?


    這招無中生替身用得真的很熟練啊!


    完了,蝙蝠真遭了貓頭鷹了。


    我皺了皺眉,提著槍折身往外走——下一秒一道破風聲從背後襲來,我下意識後仰、側身就地一滾!


    隻見死而複生的林肯站了起來,他的瞳孔微微散大,從慘白的脖頸上延伸出黑色的脈絡;額頭的血洞完全彌合,肌肉繃緊、活動自如。


    12.


    我:“……”


    不裝了,攤牌了是嗎?


    “你不適合與蝙蝠俠共事。”林肯微笑著說,然後站起身來。他單手扶著脖頸扭了扭,骨節嘎嘣嘎嘣響。


    “別再找蝙蝠俠了,他死了。”最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但你們會得到一個新的蝙蝠俠。”


    “我本來想給你這個機會,但你錯過了它。”


    話音剛落,林肯原地暴起、赤手空拳向我砸來!


    13.


    我不得不後退兩步,拔槍迎戰。


    但在和林肯對毆的過程中,我想通了很多疑點。


    我甚至開始思考我真的走錯任務世界了嗎……這人癲得和霸總們的症狀其實非常一致啊!


    中途林肯給了我一拳,我還了林肯一刀;


    林肯又給了我一拳,我抄起病床鐵架把他打翻在地,迎麵砰砰四槍。


    子彈被他再生修複的肌肉擠出體外,林肯麵目猙獰地看著我,伸手要來抓我的腿,然而他很快愣住了。


    因為彈夾裏最後三發是急凍彈。


    ……sorry啊sir,知道最近貓頭鷹比較多,有備無患了:d


    林肯一個用力掀翻我,掉頭不管不顧地衝進了黑暗裏!


    14.


    “你還有三分鍾半的時間。”


    我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腕表,緊追而上:“猜猜貓頭鷹棒棒冰好不好吃?”


    林肯一聲不吭,他在黑暗中急奔,目標明確。


    模糊中,我看到他似乎回了一下頭,露出一個血氣森森的笑容——


    然後他消失了。


    我:“……?”


    我大驚失色,快跑兩步,下一秒我腳下倏然一空,幸好我反應奇快,靠臂力一把扒住了旁邊的地麵。


    “哐啷哐啷”。網格鐵蓋亂滾。


    這是一個排水井口。


    這一瞬間,我的腦海中恰好靠聯想回憶起了福爾摩斯的話:


    【所以在一次追蹤殺手鱷的過程中,我們在城市排水係統中……】


    我毫不猶豫地一鬆手、擰身抓住排水井口的鋼筋把手向下滑去!


    15.


    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我鑽過下水道啊啊啊啊!!!


    16.


    這下麵別有洞天。


    哥譚是個海港城市,這意味著它氣候潮濕、全年降雨量可觀,因此韋恩家有相當一部分市政投資用在了修繕排水水利工程上。


    這錢花得果然很值,疏水道、排汙口井然有序、四通八達。由於今夜雨大,湍急激昂的蓄水排放聲在鐵壁澆築的管道裏轟鳴如同雷擊,每一次排水時的聲響都仿佛要將我遠遠推出這片地下王國。


    林肯比我要熟悉這裏,我已經無法捕捉他的身影。


    由於頭頂到地麵的垂直距離有三米,我蹦不上去,於是我估摸著方向隨便找了一條邊岸前進,希望能從其他出口離開。


    然後我發現這條通道似乎因年久失修而出現了破損,前方不遠處的水泥牆壁上竟然出現了一個破洞,這使疏水分流出現了問題。


    前方已無法通行,我隻好換了最近的一條路淌水而過。


    又走了大概五六分鍾,燈光越來越暗,但還能勉強視物。就在我正懷疑此路不通時,我突然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團東西。


    扭曲破爛的、像嬰兒一樣佝僂蜷縮著、裹著一塊破爛黑布的東西。


    好像是個人。


    我站在原地深呼吸,單手把完全濕透了的散亂額發往後攏去;眼鏡早就在打鬥中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幸好我不近視。


    我很響亮、很刻意地拉動已經打空彈夾的槍,然後將剛剛摸出的刀遮在濕透的西裝下藏好,輕步緩緩上前——


    那個人一動不動,也幾乎沒有呼吸起伏,對外界的一切聲響與光線變化都仿若無知無覺。


    我走近他的身邊,他不動、我不動,我們就這樣僵持了整整兩分鍾。


    最後是我先用槍口撥開了那塊裹纏的黑色布料,他就藏在那沾滿血、土,還有泥沙、髒兮兮水漬的碎裂披風下,黑色的緊身衣劃痕累累,皮肉上的傷痕翻卷泛白。


    我的槍口僵在了半空,然後我毫不遲疑地把槍一扔、推著他的肩膀將他翻了過來。


    17.


    這是蝙蝠俠。


    渾身是傷、冰冷、胸腔起伏微弱的蝙蝠俠。


    他的蝙蝠頭套雖然還帶得好好的,但麵甲部分已經碎了,露出一隻緊閉的眼睛、和一小半線條優越的鼻梁,他胡子邋遢、嘴唇也幹裂起皮,白得像死人一樣。


    但他睜開眼,那雙藍眼睛依舊溫柔。他無言地看著我,在冷硬猙獰的殘破蝙蝠麵甲下,是因視線失焦而甚至稱得上哀傷的澄澈目光。


    他還是看著我;


    也可能是在凝視一片虛無。


    18.


    我的手在顫抖。


    我下意識用虎口卡捏住他的麵甲,自欺欺人地擋住了那處破損。


    有那麽幾秒鍾,我的思緒一片空白,但很快意識回籠。


    深吸一口氣,我用顫抖的手摘下了那張遮蓋黑暗騎士麵孔的蝙蝠麵甲。


    “……”


    19.


    “轟”地一聲,一切聲音都離我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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