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待家人……做兄長、丈夫、父親,都不合格,這還是第一次跟你說吧,我沒有那麽你想象的那般好,耍脾氣時能惹得桃太郎那麽好脾氣的人跳腳,所以不需要總是仰視我、顧及我……”


    “但是,你擁有自由的內核,你會對堅定執行自己所決定的事,兄長相信你的未來,也想要讓緣一你擁有真正的自由,老師說那樣活著感覺很好,你一定比兄長更早體會過了。”


    沒有……緣一的選擇總是做錯……


    緣一回抱態度柔和的兄長,難得一次平等直白的交談,他聽著式神規律的心跳聲,稍感安心,低聲說:“兄長大人,緣一認為,您是值得尊敬的重要家人。”


    兄長卻抿出笑意,笑中夾雜歎息:“是……我正在努力隻做家人,陪伴你這點不會變化,去洗漱休息吧。”


    此時此刻,緣一因式神身上傳遞的平和情緒而放鬆,岩勝卻因式神使始終冷靜的內心垂下眼眸,起身時悄悄歎出那一口氣息,心裏沉了幾分。


    正如自己剛剛所言,他不夠好。


    所以竟然對將從由木繪身上感知到的強烈情緒與緣一的情緒對比起來。


    麵對未選擇自己的弟弟,由木小姐憤怒得無法抑製,就連故作冷靜的忍讓都顯得十分虛假,但緣一不會,他會在聽見兄長的決定後迅速接受,冷靜得不像話。


    他果然對取舍二字領會得清晰明白。


    這樣很好,岩勝很放心,可又忍不住難過到歎息。


    而最讓他難過的就是他無法控製這份歎息。


    這不公平。


    糟了,岩勝忽然意識到,自己令神明都無可奈何的爛脾氣又開始發作了。


    第74章


    岩勝在產屋敷的請求下, 清早要一起真選道館,打開後座車門發現遠山言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我今天早早醒來果然是對的,就能和天明一起出門接到你了。”


    岩勝:“剛剛天明先生打電話時你不就在旁邊嗎?”


    “是……真的很難給你製造驚喜, 很多事提前探知到會少了很多生活樂趣。”


    “總比茫然無知的感受好。”岩勝坐上車,“請問今天為什麽要去真選道館?”


    天明說:“今早,土方發現仍有極道成員死亡, 而且凶手是他的下屬。”


    “由木小姐。”岩勝很快有懷疑對象, 可是她殺那些人幹什麽,單純泄憤嗎?


    “是,由木今天還正常來上班了。”


    拳頭、衣服上的血跡分外吸睛,明擺著告訴同事們犯人就是她。


    *


    “你病得不輕呢, 由木。”


    土方對由木繪很失望, 深深吸了口煙, 試圖緩解叛逆下屬帶來的震驚消息,“所以說,人家沒惹你殺他們幹什麽啊!”


    “哦……失眠睡不著嘛, 閑著也是閑著, 等著也是等著……”由木看起來沒什麽精神, 睡眠不足的後遺症在第二天體現出來。


    “失眠就起來看書,汲取知識替換你腦子裏的水。”土方沒好氣, 皺著眉又問:“那你不跑?來這裏做什麽, 還穿著工作服。”


    由木繪:“我說愛崗敬業您肯定不信, 就是剛剛說的那樣, 我要見岩勝一麵。”


    上司被氣笑了,“你找死可以跳河, 沒必要這麽直接。”


    “不, 起碼七天內他不會殺我, 我要去能找到他的地方待著。”說不定犬神會帶小升見他,由木想,估計會關術師小黑屋,第七天時她就越獄去守著岩勝。


    “真自信,小心一會進門把你斬成兩半,記得躲。”


    說話間,由木繪試圖拿煙的手被拍掉,她倒沒事照樣頑強偷煙,反而拍她的上司手掌通紅一片。她散漫地點燃香煙,嗤笑:“他是個過於溫柔的混蛋,會顧慮他在乎的友人所在乎的人心裏可能會在意的人。”


    “繞口令?”


    土方還沒縷清這有幾層關係,岩勝、天明、遠山一行人敲門示意,他們進來後就看見兩煙鬼對著抽煙。


    他把由木手裏的煙奪來碾滅,才慢悠悠撚了自己的,頗為無情道:“犯人就是這家夥,要怎麽處理。”


    “暫且先帶去術師的監牢看管吧。”


    土方看向岩勝,果然沒有處刑她的意思,產屋敷能同意嗎?


    但看天明沒有任何異議的隨和神情,他嗯了一聲,把連形式上都沒綁住意思意思的由木繪就地轉手給產屋敷。


    由木繪翹起腳,對著岩勝的腳尖晃悠著,笑眯眯地說:“你會後悔心軟放過我嗎?”


    “哈哈……”遠山忽然歪頭探到岩勝身前看她,“根據我的判斷,不會呢,明明是由木小姐做錯事,就不要想說任何推卸責任的話了,如果你在彼世有親人的話,親人與你殺死的那些人在彼世相遇不會很尷尬嗎?”


    由木忽然坐直身體,光在想著泄憤,沒有想過這些人也會下地獄了。


    在她心裏,無論是垃圾的心腹,還是那些組織成員,永遠不可能會與小升處在同一個世界。


    即使小升也做過凶手。


    “遠山先生別故意嚇唬孩子了。”


    岩勝把遠山從身前挪回去,讓由木一起離開,不過在前往術師那邊之前,他說有事沒有處理,需要在武道館停留一會兒,會在之後直接前往產屋敷族地。


    “怎麽又回來了?”土方詫異地看著岩勝,然後就見他從桌上順著紙片的一角準確抽出一張病曆單。


    “由木小姐聽話帶你去醫院看了,你會重視它嗎?這個病症。”


    “啊……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又不是絕症,你的表情也太嚴肅了。”土方難得支支吾吾抱怨說別人太嚴厲的時候。


    醫生居然說他思慮過重,誘發焦慮,發現他失眠、胸悶、時常眼前發暈後讓他又去查了肝脾,結果喝酒抽煙沒有造成的損傷,小小的情緒問題卻做到了。


    他啞著嗓子嘟囔:“岩勝也、也太神通廣大了吧,這都知道,幹脆長大以後去當醫生吧!”


    “不,我沒有成為醫者的仁心。”岩勝眨眨眼,否認:“隻是因為有過經驗。”


    “什麽經驗?”土方嘴快接了話,說完他就想打自己的嘴巴,問這個沒營養的問題根本沒有!!


    “目睹死亡的經驗。”


    “這不是很日常的事嘛,對於我們來說。”土方打著哈哈,手插進口袋裏又想摸煙,岩勝卻隔著一層製服布料按住他的手,他抬頭看岩勝的紅眸沉靜,似乎那一切已過去許久。


    岩勝在辦公室觀察到土方腦袋裏不對勁時,用通透世界排除了病理性疾病,身上也沒中術痕跡,回去思考才想起他才發現那其實很熟悉,自己被神獸這麽診斷過。


    而且結合土方身上若有似無的傷痛情感,應該遭受過巨大打擊,但他看起來很正常地生活,不像甚爾自毀傾向嚴重,反而藏在強大的責任心之下,讓岩勝沒在第一時間發現。


    “是看見能夠牽動自身最大的情緒的人的死亡,換言之……就是重要的人,嗯?你的腦袋正因為舊事讓自身產生痛苦。”


    說完,岩勝感到指下土方的手狠狠一顫,視線裏相交的煙藍眼瞳溢出亮色,在一片水霧裏嘴硬要臉的副手抽出口袋裏的手,用撐著身後辦工桌的動作掩飾慌亂。


    是啊,這種仍舊在乎的情緒根本掩飾不了,即使告訴自己一千遍、一萬遍,在吃飯、睡覺、喝水、洗澡……任何時候都提醒自己不要再想了,因為無法改變,所有的情緒都是無謂、無用。


    但土方做不到,岩勝也做不到,可就是有人可以輕易放下。


    “你為什麽要探究這個?”土方看向他,


    “我不探究。”岩勝輕輕放下紙,從頭到尾並無逼迫其說出過往的強硬,隻是在陳述自己觀察到的東西,“隻是想說,你可以自由點,繼續這樣對你的生活無益。”


    工作中出現失誤可就麻煩了,“窗”的工作內容不算安全。


    盡管岩勝滿臉嚴肅,土方還是感受到他是在關心,隻好泄了氣,捋了把黑發有點煩躁,但說起話語氣反而平靜,還夾雜著懷念。


    “她是位堅強、愛笑的溫柔女性,是我……喜歡的人,叫做衝田三葉。”


    ……


    然後,這樣美好的人在多年肺病的折磨下,最終在不久前迎來死亡。


    岩勝聽了許久,眼前的男人蔓延出無比溫柔而哀傷的情緒,他忽然想到甚爾,甚爾的情緒比這瘋狂偏激許多,可傳達的核心一致,無論是白色或黑色,都裹著一顆鮮紅跳動的心髒。


    原來是失去最重要的愛人啊……他不會對不曾體會的東西妄下斷言,所以大概無法真切明白這種心情,自己是個死前才知曉想要追求何物的鬼,恰恰那醒悟的內容是對自己過去所有的否定。


    和土方、甚爾、由木都不像,他想逃離關係的束縛,因為這並不公平、也不健康,並不符合期望。


    “你們,分離過嗎?”不知為何,岩勝想這麽問。


    土方本不敢相信自己被還算陌生人的家夥看穿心事,而且這家夥還不聰明地直接向本人點明,簡直就像檢查出問題要求整改一樣。


    但看見岩勝這迷惘又想要渴求什麽的神情,他隨著一口深呼吸放鬆了全身肌肉,悠然抽起煙,不留遺憾地吐出煙霧,目光柔和起來。


    “沒有,唯有死亡做到了。”


    調整好心態後開始秀感情……岩勝目光變得警惕,但還是善意發聲:“祝你死後能和衝田小姐天國相見,現世好好活吧。”


    作為旁觀者來說,他聽見心意相通的二人即使麵對疾病也沒有分離,心裏舒了口氣,為眼前的人類感到高興,這二人絕對是能上天國的人。


    “知道了,真操心。”土方不耐煩,哪有人會這麽祝福人的,明明是擔心別人的生命,了解原委後又能幹脆說出“死後”相關的祝福。


    也就是說岩勝根本隻注重自己眼中最重要的那部分,雖然能靈活變通目標,但真是極端得嚇人。


    “衝田三葉,衝田……”岩勝還不知道土方的危險人物識別器自動觸發,已經下意識琢磨了他一通,他回憶一番:“你是不是有個下屬也是這個姓氏?和你還是一個老家。”


    “你這些都記啊!”土方震驚,然後點頭說是三葉的弟弟,順便從抽屜裏拿出看起來很精美的塑封袋,裏麵是幾塊餅幹,他真誠地推銷給岩勝:“吃點吧,那是總悟出差前做的仙貝餅幹,三葉生前也總是做好送來辦公室給大家。”


    說著,土方還吸吸鼻子,“總悟這小子總是和我開玩笑,但事關姐姐,他大概和我一樣想念三葉吧。”


    “謝謝。”岩勝似有感觸,接過仙貝,撕開漂亮的餅幹袋的一小條裂縫時就愣住,然後看著對麵的人已經打開,土方還鼓起勇氣讚了句:“果然是熟悉的辣味仙貝。”


    然後滿目悲壯地咬下一口。


    “你最好……”岩勝沒法繼續提醒,熟悉的味道已讓他開始嘩嘩流淚。


    誰家餅幹放魔鬼椒?


    看來兩位衝田都很適合與芥子小姐當同事。


    岩勝麵無表情擦淚,就見土方滿臉通紅倒地不起,凶案現場隻有一塊被咬過的餅幹。


    他不斷抽鼻子,卻因為敏銳的嗅覺愈加難受,艱難地為土方撥打了急救電話。


    ……


    很快,近藤勳守在醫院,給出差的總悟打電話問他幹了什麽。


    “喂喂近藤先生啊,什麽?在餅幹裏放了什麽?”


    “哪個餅幹啊,噢,給土方蛋黃醬晚期患者的混蛋那幾塊。”


    “是,放了印度魔鬼椒、死神椒、龍息辣椒的混合辣椒油,報廢了我的一副防毒麵罩、兩雙手套和一台烤箱呢,等回去會讓土方副隊照價賠償的。”


    “住院了?那就好,不住院我就白幹了,讓那家夥好好住個一年半載的吧,順便近藤大哥提拔我頂替他的位置豈不是正好。”


    旁聽的岩勝:“……”


    話說,剛剛提到的幾樣都是「如飛蟲墮處」的招牌刑罰辣椒醬的改良配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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