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你明白什麽了?


    言:困惑.jpg


    五分鍾後……


    言:請快告訴我,不然我一夜合不了眼呐!


    天明:你怎麽……語氣活潑了很多, 岩勝先生說島上捕捉的褐藻妖怪暫由你監管, 畢竟言對符文更有研究, 莫非那隻岩勝先生口中“弱不禁風”的妖怪對你做了什麽嗎?


    言:就當我中年腦部二次發育,所以說岩勝到底幹什麽了?


    十秒後——


    言:……你幹什麽!我真的沒被妖怪襲擊,不要強行向我腦子裏傳音,我們倆都會頭痛!


    第二天,他頂著黑眼圈去找了岩勝,手裏還拎著塑料袋,裏麵是出氣比進氣多的海產妖怪。


    但妖怪心態很平靜,自從勉強積蓄起的續命謀劃被打破,他再也升不起繼續害人的心思了。驅動術法太累,還是順其自然好,死了約等於就是回歸自然,多環保。


    甚至落在術師手裏他還能調侃:“呦,沒看出來小兄弟你是熱心於幫助人類的類型,這種破工作當然是不幹了好啊,危險又累,不小心會把命搭上吧。”


    遠山言嘶啞開口:“閉……”


    等敲響岩勝家門,遠山言被臥房裏衝出來的妖氣驚得下意識想開結界跑路,看見岩勝抱著隻獨眼貓咪站在門口,硬生生忍住動作。


    他掏出本子,不敢置信地問:“你在家裏養妖怪?還放著散發不詳妖氣的封印物?”


    岩勝為他上門而驚訝,老實回答:“是。小林手感很好、乖巧聽話,好摸又能陪聊,有什麽理由不養呢。遠山先生來有事嗎?”


    “當然是因為產屋敷莫名其妙問我惹沒惹你,你匯報了什麽?”


    看了遠山紙上來意,岩勝不禁疑惑:原來產屋敷家族沒把自己的建議告訴他嗎?估計想在自己提出的時限內向拖延或另找柔和的解決辦法。


    於是他再次坦坦蕩蕩地對本人陳述:“作為部門目前的負責人,我昨晚向產屋敷建議不再交付遠山先生你臨時委托,希望提前一個月告知你,至於遠山你要不要去做未完成的事,那之後由你自己抉擇。”


    他說完把人放進來,揚聲指揮正在廚房煮湯的緣一順便燒壺茶,頗為和善地問:“要一起吃早飯嗎?”


    遠山言愣愣地點頭。


    不對!他不是來吃飯的!


    他迅速寫字:“你為什麽不直接對我說。”


    岩勝在客人麵前憋下去一個哈欠,睡了七小時緩不過來積累幾天的疲倦,他眯起酸澀的眼睛,同時有幾分不滿,“因為這個部門隻有我一個員工。”


    “我會根據現實判斷招新或勸退隊友,但顯然我不負責正式的人事工作,招人或解聘的流程屬於更高層的產屋敷,我的直屬上司也是他們。按照普遍流程向上匯報沒問題,我的想法是一個月後明確,產屋敷不是也及時向你傳達了嗎?”


    在地獄就從沒有這樣找上門的爭端,論擁有完整明確製度的重要性。


    雖然現任上司沒傳達清楚就是了,產屋敷總是這樣心軟地行事可不行。


    岩勝微抬起眼皮,看向比他略矮的遠山言,眼中是毫不動搖的冷淡。


    “為什麽!?因為我受過傷實力不濟嗎。”他帶著怒氣,紙張被筆尖劃破。


    現在的情況無關實力,岩勝點向遠山的胸口,直言不諱道:“因為你的心漏洞百出,容易死。”一份臨時工作而已,人類不需要為此拚命,而且還是個有自身執念的人類。


    式神說:“那隻妖怪讓你的處事態度變了,不是嗎?”


    岩勝也覺奇怪,一般妖怪勾起隱藏的往事或心緒很正常,但是遠山言的生平資料沒什麽大風大浪,不然產屋敷天明會在他陷入結界危險時強調,而且這位術師是靠自己識破幻境,應該沒什麽能擊敗他、又讓人性情大變的事才對。


    遠山言卻頹廢地坐在餐椅上,在緣一遞給他一盒牛奶的時候在本子上順手寫:“謝謝你,真能幹。”


    接過牛奶後繼續頹廢。


    岩勝安撫:“不用這樣傷心,要做合適的工作才好,遠山先生掛在酒館的繪畫作品十分優秀,或許有朝一日可以開創意畫展,以複古酒館為場地怎麽樣?”


    遠山幽怨地看他一眼,解雇別人的人說話再好聽都是假的。


    他搭在筆上的食指微動,在本子上認真地寫:“因為想起了過去之事。”


    遠山言檔案資料中提到過他曾生過重病,那不是突發的病症,而是一場襲擊事件,他的妖力在那時被大量抽取,更是被襲擊者割喉,命懸一線,最後靠著血脈中的妖力堪堪保命。


    醒來後他不僅想不起當時是什麽情況,也沒有最初過去二十二年的記憶,空茫茫的靈魂被唯一的親人爺爺帶回了家,得知自己的生平時也如鏡花水月,拿起畫筆自然落筆、拿起毛筆繪出符籙時才算有幾分實感。


    修養好後結識了天明,接觸產屋敷主導的除妖委托。數年後,爺爺去世,他就繼承了酒館,形成了自由平淡的生活節奏。


    “不,你沒說重點。”岩勝想知道的不是這個。


    遠山:“太嚴格了!我手速沒那麽快。”


    幻境中,杯盞妖怪勾起的是遠山言自己都沒恢複的記憶,由此建造困住他的場景。


    他在一次次死亡中想起過去的事件,並意識到夢裏發生的一切是虛假的,可他確實有個約要去赴……


    隻是想明白襲擊者是誰的時候,失去一切的腦子裏還念著的那個約定變得很滑稽。


    “我那時候才知道襲擊者就是與我有約定的朋友,我說怎麽在幻境裏看那身影越來越眼熟呢,真尷尬。”遠山放下筆摸摸鼻子,臉上半點怨懟憤恨的情緒都無。


    看到他的表情,岩勝忽然猶豫要不要繼續聽,反正要變前同事了,不維持禮貌的交際也沒問題。


    他困惑地想:能夠自我療愈的式神身體會患甲狀腺結節之類的病症嗎?


    果然,遠山言繼續寫:“過去之事不是每個人都有精力追求,付出的多與少,自己與旁人的衡量標準不同,六年過去我已不在意了。而且我不是想死,隻是想起一切後性格做不到以前那樣一板一眼了,好歹以前是個藝術生……難道說突然的轉變嚇到岩勝了嗎?”


    這可真是嚇人。岩勝聽了唯有沉默,這個想法以他現在的靈魂無法理解,鬼神聽了都要指著遠山言鼻子罵他死後活該上天國。


    視線瞥見他綁在扶手邊的褐藻妖怪正隨晃悠的弧線在水裏搖擺本體,於是建議:“聽起來你的心態和海帶很般配,那就照顧他終老吧,反正活不了幾天了。”


    遠山言飛速抗議:“我可是為了我的兼職,以及把這隻妖怪甩手給你們才來的!”


    “你們好過分……我在旁邊聽著呢……”海帶有氣無力地加入抗議:“怪不得帶上我過來,還以為是怕我寂寞。”


    語氣委屈巴巴。


    岩勝感受他的氣息,繼續提醒遠山言:“最多還有一個月吧,你想的話再多留一個月也沒問題。恭喜你,你也有家養妖怪了。”


    用到自己的時候語氣就柔軟了!怪不得剛剛就一直在說一個月,再說誰想要養海帶啊!


    不開玩笑了,遠山長歎一口氣。好吧,他會幫這隻妖怪送終的——如果一個月內找不到破解符文的辦法的話。


    他知道岩勝是留下褐藻妖怪更多是對符文感興趣,自己也感興趣,最後的時間是找到符文來源和運轉機製的唯一機會。


    而且,等褐藻妖怪死後會符文會怎麽樣呢?


    世上沒有毫無作用的符咒,行符者一定有目的。


    緣一從廚房出來,與岩勝一起擺好早餐,才注意到氣勢洶洶上門的遠山又恢複溫和開朗的模樣。


    “已經解開與兄長的誤會了嗎,遠山先生一直脾氣很好呢。”


    岩勝笑而不語,簡直好得讓他高血壓。


    遠山言:“一、沒有誤會!岩勝是想辭退我沒錯。但我不會答應的,你兄長還有拜托我的事,他現在不能強迫我走。”


    “二、我擁有心胸開闊的人該有的脾氣。”


    岩勝:“失憶獨孤藝術家限定?”


    “……”感覺到大戰一觸即發,緣一立即:“兄長喝湯!甜口的!”


    兄長能與無法說話的夥伴吵起來,這場景他前世完全想象不出。


    把兄長的名字和幼稚聯係在一起,是不是太冒犯了。


    遠山在旁羨慕地看著他們,寫:“你們有家人陪伴當然好了,不會變成孤單畫畫人,我從小一個人在鄉下生活,爺爺在東京開酒館無法照應,隻有朋友陪著我,他是我重要的家人,足以讓我原諒他任何事了。”


    他很失落地舉起本子,低下了頭。


    “而且,之前說過遇見一位精通中華道術的術師前輩,前輩說我自小自學偏門術法,遭受五弊三缺中孤獨之命,注定無家可歸,孤單一生。所以,我有過一位好朋友已經很滿足了。”


    岩勝對這番話很難評,“我也說過認識算是中華體製中的術師,他在一次睡前故事裏提過世上根本沒有五弊三缺的命格,近些年現世編出來的故事而已,你被騙了。”


    他擰起眉毛,辛酸地補充:“再說了,你甚至在東京有房產,要論無家可歸我才是吧,隻能住宿舍。”連緣一都還有禪院夫人兜底,他在現世可一個親人都沒有。


    專心吃飯的緣一兩眼一睜,轉頭堅定承諾:“兄長需要錢置辦地產嗎,緣一可以幫忙。”


    “你能自己吃飯我就滿足了,請繼續吃。”獨立打工式神婉拒了。


    “欸……”遠山言愣了幾秒,聲嘶力竭地發出驚歎,幾乎感受到脖子上陳年老疤隱隱作痛。


    原來是假的嗎!他還是個有陰陽師血統的符籙術師!竟然被業內人騙了這麽多年!


    他懊悔地捂住臉,要說朋友,產屋敷們對他都很熱情,天明與他誌同道合,謝花這個妹控偶爾會抽時間出來與他喝酒,認識不久的岩勝和緣一也都是好人……


    是他失憶後的靈魂一直沒有完整地落腳於這個世界,光想著腦袋裏忘記要做的“事”,究竟是什麽事卻無從下手。


    現在想起那些痛苦的、不想麵對的往事,單方麵放下以後反而讓前路更清晰了啊……


    “這樣的話,更無法產生仇恨的想法了,現在我挺輕鬆的。”遠山也覺得自己沒出息,可是隨意點沒什麽不好。


    “理解,心中柔軟的善良人類是會對十惡不赦者存有希望和仁慈。遠山你很堅強,腦袋不好時和恢複好的瞬間衝擊力很大,我有過類似感受,做不到你這麽平靜。”岩勝在吃完最後一口煎蛋,對遠山給與了高度肯定。


    “我們不必再談他,不過最後能告訴我他的名字嗎?”


    岩勝的言語如此平和,沒有再說嚴厲的話,讓遠山恢複開朗,他認真地寫:“金穀春樹,我唯一友人的名字,過去式了。”


    在岩勝滿足好奇心點頭後,他緩緩撕下那一頁,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


    “所以啊,我性格有所改變是正常的,絕不能逃避過去的自己!失憶前後的兩個靈魂終會變成一個,岩勝!我會重新適應生活節奏的!請相信我。”


    “很有鬥誌啊,我相信你。”岩勝欣賞堅韌之人,再次肯定他,好像完全忘了剛剛還為遠山過於寬闊的胸襟氣惱。


    但是,等他送走愉快摸貓道別的遠山之後——


    “兄長,您真的會什麽也不做嗎?”緣一走出廚房,輕聲詢問正在整理客廳的岩勝。


    “怎麽說?”岩勝無意識挑眉反問,整理完畢後坐在沙發上,神色自若地掏出手機打字。


    兄長看起來對遠山先生的態度愈加柔和,實際上傳遞過來的情緒全然不滿。


    飯桌上,緣一看出兄長想要安撫尋回記憶不久的遠山先生,於是四平八穩地接下兄長湧動的情緒,安心吃完早飯,直到現在才開口問:“兄長會替遠山先生殺了金穀春樹嗎?”


    第51章


    “岩勝先生找這個人有什麽事嗎?”產屋敷的小家主好奇, 岩勝還是第一次要找現世的人。


    岩勝一邊掃過電話和住址信息一邊隨口道:“聽說是具有妖力的‘非凡之人’,十分好奇,想尋去挑戰, 反正我現在沒有具體工作。”


    “非凡之人”這幾個詞的發音怎麽聽起來咬牙切齒的……小家主不知道緣由,但盲目相信岩勝,“希望您挑戰成功!武運昌隆!”


    真是仁慈的上司, 聽到下屬很閑的反應不是表情冷酷地加工作, 美名其曰:“鍛煉小鬼的能力很有必要,即使十年就轉生也不能放鬆,職場就是這麽無情的地方”。


    “多謝,但我也很好奇一件事, 產屋敷居然可以迅速找到某位平民的精確信息?根據調查出的情報, 他並非術師。”岩勝隻是想碰碰運氣, 問小家主能不能幫忙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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