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的青筋忽退忽現，她死死咬牙，另一手去摸懷中的烈火丸。
偏偏在這個時候發作！
夜離雀滿心不甘，這讓人痛不欲生的痛楚若是平日起了，她尋個地方強忍便好，可現下不成，這生死攸關的時候若不及時壓下烈火丸的毒痛，她隻怕連刀都握不穩了。
沈漪以為她是寒症發作，這時候需要及時服下烈火丸，便飛至夜離雀身前，提刀怒視無常叁，話卻是說給夜離雀聽的。
“快吃！”
夜離雀笑出聲來，真是風水輪流轉，現下竟是沈漪在保護她了。
無常叁難得遇上這樣的機會，揚聲道：“快！趁這個時候！一起上！”他也強提內息，一邊與屍毒對抗，一邊朝著沈漪攻來。
一枚溫玉丹隻能提升她的內功修為，可臨敵最重經驗。他偏就不信，沈漪這種天佛門的下路弟子能有什麽本事對抗他的殺人招數。
九名滄溟教弟子將兩人重新合圍。
無常叁掌風極寒，雖說不及《陰蝕訣》的寒霜威力，可他自信對付沈漪已經綽綽有餘。隻是，他漏算了沈漪是跟了夜離雀不少日子的人，她也不是天佛門中最規矩的那種弟子。為了複仇，當初夜離雀教她的擊殺招數，她每一招都記得，而且苦練過數百次。
就算當初揚威鏢局的滅門慘案不是滄溟教所為，可阿姐的失蹤絕對與滄溟教有關。就憑這一點，沈漪就不會讓無常叁有任何活命的可能。
心慈手軟是無法複仇的，同樣的，對付這些亡命之徒，最好的辦法就是送他們去見閻王，人間便能少些無辜之人枉死。
哪怕她隻有一個人，隻要她還有一口氣在，便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她在乎之人。
那九人紛紛亮了兵刃，朝著夜離雀捅來。
沈漪圍著夜離雀周圍旋刀一圈格開，反手便捅向了身後的無常叁。無常叁大驚，那拍出的一掌隻得收回，還要附帶避開這一刀蕩出的刀氣。
“名門正派，竟會這樣的卑鄙招數！”無常叁忍不住低罵一句。
沈漪冷哧回答：“對付卑鄙之人，自然隻能用卑鄙的招數，旁的招數反而會髒了我的手！”說話間，一刀橫切無常叁的下盤。
無常叁一躍跳開，尚未落地，沈漪的刀刃繼續追砍他的下盤。任何江湖高手一旦懸空，便必須落地才能繼續出招，在落地這一瞬劈砍下盤，絕對是致命一擊。
當初沈漪學這一招的時候，忍不住對著夜離雀罵道：“卑鄙。”如今她臨敵對陣，方知這些卑鄙的招數才是最有用的招數。
她忽然覺得爽利，若不是無常叁用掌風撩起漁網擋住了她的刀鋒，隻怕她這一刀已經把他的雙腿給砍下來了。
無常叁的心猛烈驚跳，一個夜羅刹已經夠難對付了，這沈漪也是個難收拾的主，他隻後悔不該耐心布置一夜，就應該昨晚一路追擊，不給沈漪任何調息吸納溫玉丹功效的機會。
沈漪記得夜離雀教過她，一旦得了先機，切不可猶豫，要麽把對手打廢，要麽把對手的命拿了，當斷不斷，自受其亂。
無常叁一時半會打不廢、殺不死，但是那九名礙手礙腳的滄溟教弟子可以。沈漪趁著無常叁沒有反擊，突然調轉刀口，刀氣凜冽，一刀就削下了其中一人的胳膊。
她匆匆看向夜離雀，瞧她顫抖著沒辦法把瓶蓋打開，便順勢一刀削開了瓶蓋，急道：“快吃啊！”說完，她便發現有些事急也沒用了。
這瓶子裏麵竟然有水！
那晚夜離雀為了救她，一躍入水，又與人纏鬥過數招，這瓶子早在那時候便被內勁震裂了。泡了那麽久的烈火丸，也不知是否還有功效？
沈漪還沒弄清楚，卻見夜離雀將瓶子一扔，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不要逞能！”
“吃不得……”
夜離雀打著顫說完這句話，忽然想通了許多事。
原以為嬴官真是讓她辦事，沒想到這烈火丸裏還摻雜了其他的毒藥。若說先前的烈火丸隻是為了讓夜離雀成癮，那這次的烈火丸便是混雜了化功之毒，真按著嬴官所想，吃完這一瓶的藥回去，寒症確實不會發作了，可她修習了三年的《陰蝕訣》也會因此化盡。嬴官到時候想要她的命，簡直易如反掌。
或許嬴官讓她去光明寺盜取溫玉丹，並不是真的想要溫玉丹，因為他清楚夜離雀絕對不是個乖順的棋子。魍魎城這次大鬧玲瓏島，四大世家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他必須花最小的代價收拾夜離雀，至少魍魎城不能再有人折在夜離雀手中。
甚至
問道禪師突然進入密室，或是滄溟教追到了光明寺，這一樁一件連在一起，絕對是有人通風報信。隻要那些人與夜離雀打起來，體內的寒息越烈，烈火丸的藥癮就發作得越快。夜離雀若想繼續戰鬥，就必須不斷服用烈火丸暫時緩解痛楚。
哪怕夜離雀服下了溫玉丹，遇上了問道與滄溟教的人，她也來不及調息納為己用，隻會為了生存不斷吞服烈火丸，最後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所以，不管夜離雀如何選擇，這一局本就是必死之路。
若不是這藥瓶子被水浸透，夜離雀嗅到了這化功之毒的氣息，她真是要上嬴官的當，活生生地死在這些人的手中。
沈漪在夜離雀失神的這片刻之間，已把那九人收拾刀下，她一手勾住夜離雀的腰杆，將她扶起，急聲道：“我帶你殺出去！”她貼著她的身子，方知夜離雀此時顫抖得有多凶，不覺聲音軟下，“忍忍！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夜離雀聽得心暖，可此時她笑不出來，強忍疼痛揮刀逼開無常叁後，啞聲道：“走……不必管我……”雖說滿心不甘，可沈漪已能自保，她曾教她的那些，沈漪都記住了，她絕不允許自己這個時候成為沈漪的拖累。
“住口！”沈漪反倒將她勾得更緊了，“夜離雀，要走一起走，我不會把你扔下的！”隻因，她已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沈漪要顧及夜離雀，此時便不能專心應戰，雖說無常叁也討不了什麽好處，可慢慢消磨還是能有勝機。既然都到了這一步，無常叁別無選擇。
卻在這個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漪漪……”
沈漪身子猛地一顫，不敢相信聽見的聲音。
莫說沈漪驚訝，夜離雀也驚訝得很，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那個說話的姑娘
那人戴著一頂帷帽，垂落的黑紗遮掩了她的整個臉龐，可身姿是她，聲音也是她，那熟悉的一切都是那個人，沈漣。
“阿姐！”
“漣……”
夜離雀沒有把後麵的“姐姐”二字喊出來，她已回神，搖頭道：“不！你不是沈漣！”沈漣怎會在這裏出現，怎會明知她們有危險，還能這樣平靜？
“我若不是沈漣，你說我是誰呢？”那人掀起了黑紗，露出了那張熟悉的臉來。
沈漪震驚當地，忽覺一股強烈的酸澀感湧上心間。
夜離雀不敢相信看見的，不覺已是紅了眼眶。
那姑娘對著兩人溫柔一笑，走近前來，將兩人護在了身後，笑道：“別怕，阿姐在，誰也不能欺負你們。”說著，她定定地看著無常叁，“是你在欺負她們？”
無常叁表情微妙，“是又如何？”
“找死。”姑娘突然出手，長袖舒展開來，散發出的香氣沁人心脾，夜離雀嗅得久了，痛楚之感竟是大減。
也不知是強忍疼痛太久，還是因為河那邊的迷霧已飄至這邊，她與沈漪嗅得太久，打鬥之時來不及將迷煙之毒逼出身體。夜離雀忽然覺得困倦欲睡，她猛烈地晃了晃腦袋，看向了沈漪，低聲道：“漪漪，不對勁……”
沈漪此時滿心滿眼隻剩下了姐姐，便將夜離雀輕輕放下，安撫道：“我們會沒事的，我去幫阿姐收拾那人！你等我！”說完，她剛剛往前走了半步，便覺雙腿一軟，竟是癱坐在了地上。
“漪漪！”那姑娘焦急回頭，一掌逼開了無常叁，轉身便往沈漪這邊趕。
沈漪望著阿姐的身影，不禁伸出了手去，想要握住阿姐的手，熱淚已沿著眼角滑落，“阿姐……”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身上的力氣越來越少，最後竟是兩眼一黑，昏厥在地。
夜離雀重新以刀支起身子，想要調動內息將吸入的迷煙藥性壓下，無奈寒息越起，烈火丸的藥癮就越重，痛楚也就越深。幾次調動內息之後，夜離雀痛得不斷打顫，最後一次強提內息，她忍不住痛呼一聲，噴出了一口血沫，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本來就受了內傷，本來就該好好調養，夜離雀已是強弩之末，即便她存著一線神誌清明抗衡，卻還是抵不過滿身的痛楚反噬，最終視線被黑暗吞沒，不省人事。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
最近狀態不太好，放空了三天調整，大家久等了。
捉蟲
第57章 真假間
暮色深沉馬車沿著崎嶇的山路一路往北。
因為顛簸的緣故，沈漪在又一次晃蕩下猝然蘇醒，睜眼的第一瞬便在視線中找尋夜離雀的蹤跡。
“夜離雀……”沈漪聲音沙啞覺察背後抵著一人她艱難地扭過身來，瞧見夜離雀尚在揪著的心瞬間鬆軟不少。
沈漪主動往後退了些許離這妖女遠些，隻是她們兩人都被麻繩反束著雙臂細看這麻繩材質，每一縷都混了玄鐵細線想用蠻力掙開是絕無可能。沈漪試圖調動內息，卻發現丹田處一片空蕩蕩，原先如海的內息像是被人抽幹了似的。
經絡沒有痛楚，足見她並沒有被人廢去內功，唯一的可能便是被人喂下了軟功丸一類的藥物。
既然一時掙脫不得那便先把夜離雀喚醒再說。
沈漪打定主意，隻得用額頭去抵撞夜離雀的額角，當貼上她的額角方知夜離雀的身子有多冰涼，甚至她還在瑟瑟顫抖著。
“夜離雀醒醒醒醒。”沈漪小聲呼喚忽然覺得害怕了起來。雖說沈漪一直把夜離雀當禍害那是因為她知道這妖女的本事不論遇上什麽這妖女都可以輕鬆破局可現下不一樣，沈漪第一次在妖女身上嗅到了一股凋亡的味道。
好像是世上最豔麗的花，過了綻放的花期，如今正一步一步地慢慢凋謝，最後化為破碎的塵屑，冷風一吹，便再也尋不回來了。
“夜離雀……夜離雀……”沈漪抵著她的額頭，鼻腔發酸，一遍又一遍地喚她，生怕她再也醒不過來，“你說過不會把我扔下的……”最後這句話已是喉嚨發啞。
夜離雀眉頭微動，烈火丸的藥性強烈，借著暈眩得了半日的解脫，被沈漪這一喚，醒是醒了，可痛楚又洶湧來襲，除了咬牙強忍之外，她不知道該如何捱下將來的這些日子。
沈漪與她離得很近，看得見她眉頭的微動，急聲道：“你……醒了？”
“我疼……”夜離雀哪裏顧得旁的，她們兩人隻是被綁在這裏，不是被當場殺了，足見那些人並不想要她們的命。既然另有所圖，現下唯一能做的便是靜觀其變。人被這樣五花大綁，又喂了藥，想脫困隻能靜待時機。
沈漪關切問道：“你哪裏疼？”
夜離雀睜眼看她，眼底滿是血絲，她極力對她擠出一個笑來，揶揄道：“哪裏都疼……你想給我吹吹麽？”
沈漪羞怒，“這什麽時候了，你還與我說這個！”
“那就安靜……讓我睡著……”夜離雀的語氣寒涼，這會兒她痛得發惱，本來就不是個脾氣好的人，再疼下去，就算舍不得她也會忍不住罵的。
沈漪已經許久沒有聽到她說話是這樣的語氣了，覺察她額頭上又疼出了一層細汗，心頭一軟，隻剩下了心疼。
夜離雀聽她靜默了，便沒有再說什麽，合上雙眸，想讓自己再睡一覺。
忽然，鼻尖上吹過一道溫熱的氣息。
夜離雀皺眉睜眼，卻見沈漪嘟嘴欲吹第二口，一時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忍不住問道：“漪漪……你是想要我的命麽？”
沈漪蹙眉，“不是你要的麽？”
夜離雀苦笑，她隨口一句戲言，漪漪竟是當真了。
沈漪往上蹭了蹭，下頜抵上夜離雀的額頭，溫聲道：“你靠著我睡，馬車顛簸，你撞車壁上會更疼。”
夜離雀受寵若驚，沒想到這個時候沈漪竟會如此溫柔。
沈漪半晌沒有等到她的動靜，催促道：“還愣著？不是疼麽？”
夜離雀啞笑，順勢枕在了她的頸窩裏。她隻覺心窩被什麽熨了一下，明明知道不該如此，卻還是想在痛楚中尋那麽一處溫柔安撫，哪怕隻有短暫的一瞬。
“別怕……”夜離雀沙啞開口，至少她要讓沈漪心安一些，“我們不會死的……”若能強忍痛楚十日，她對烈火丸的藥癮便能去除大半，即便痛楚尚存，她也可以咬牙硬撐，好過現下痛得力氣全無，半點勝算都沒有。
沈漪點頭，下意識地用下頜蹭了蹭這妖女的腦袋。至少這一刻，她們兩個是相互依偎生死不離的朋友，少了誰都不成。
“駕！”
趕車人揮動韁繩，將馬兒趕得更快了些。
他側臉看了一眼身邊坐著的無常叁，無常叁低聲道：“再快些，我怕我忍不住想弄死她們。”馬車顛簸，讓她們兩人受點罪才好，反正教主要的是活人，還剩一口氣是活的，活蹦亂跳的也是活的，付出那麽多代價就為了抓住她們兩個，說心裏沒點怒氣都是假話。
馬車走得越快，馬車便越是顛簸。
偏偏在這個時候發作！
夜離雀滿心不甘，這讓人痛不欲生的痛楚若是平日起了，她尋個地方強忍便好，可現下不成，這生死攸關的時候若不及時壓下烈火丸的毒痛，她隻怕連刀都握不穩了。
沈漪以為她是寒症發作，這時候需要及時服下烈火丸，便飛至夜離雀身前，提刀怒視無常叁，話卻是說給夜離雀聽的。
“快吃！”
夜離雀笑出聲來，真是風水輪流轉，現下竟是沈漪在保護她了。
無常叁難得遇上這樣的機會，揚聲道：“快！趁這個時候！一起上！”他也強提內息，一邊與屍毒對抗，一邊朝著沈漪攻來。
一枚溫玉丹隻能提升她的內功修為，可臨敵最重經驗。他偏就不信，沈漪這種天佛門的下路弟子能有什麽本事對抗他的殺人招數。
九名滄溟教弟子將兩人重新合圍。
無常叁掌風極寒，雖說不及《陰蝕訣》的寒霜威力，可他自信對付沈漪已經綽綽有餘。隻是，他漏算了沈漪是跟了夜離雀不少日子的人，她也不是天佛門中最規矩的那種弟子。為了複仇，當初夜離雀教她的擊殺招數，她每一招都記得，而且苦練過數百次。
就算當初揚威鏢局的滅門慘案不是滄溟教所為，可阿姐的失蹤絕對與滄溟教有關。就憑這一點，沈漪就不會讓無常叁有任何活命的可能。
心慈手軟是無法複仇的，同樣的，對付這些亡命之徒，最好的辦法就是送他們去見閻王，人間便能少些無辜之人枉死。
哪怕她隻有一個人，隻要她還有一口氣在，便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她在乎之人。
那九人紛紛亮了兵刃，朝著夜離雀捅來。
沈漪圍著夜離雀周圍旋刀一圈格開，反手便捅向了身後的無常叁。無常叁大驚，那拍出的一掌隻得收回，還要附帶避開這一刀蕩出的刀氣。
“名門正派，竟會這樣的卑鄙招數！”無常叁忍不住低罵一句。
沈漪冷哧回答：“對付卑鄙之人，自然隻能用卑鄙的招數，旁的招數反而會髒了我的手！”說話間，一刀橫切無常叁的下盤。
無常叁一躍跳開，尚未落地，沈漪的刀刃繼續追砍他的下盤。任何江湖高手一旦懸空，便必須落地才能繼續出招，在落地這一瞬劈砍下盤，絕對是致命一擊。
當初沈漪學這一招的時候，忍不住對著夜離雀罵道：“卑鄙。”如今她臨敵對陣，方知這些卑鄙的招數才是最有用的招數。
她忽然覺得爽利，若不是無常叁用掌風撩起漁網擋住了她的刀鋒，隻怕她這一刀已經把他的雙腿給砍下來了。
無常叁的心猛烈驚跳，一個夜羅刹已經夠難對付了，這沈漪也是個難收拾的主，他隻後悔不該耐心布置一夜，就應該昨晚一路追擊，不給沈漪任何調息吸納溫玉丹功效的機會。
沈漪記得夜離雀教過她，一旦得了先機，切不可猶豫，要麽把對手打廢，要麽把對手的命拿了，當斷不斷，自受其亂。
無常叁一時半會打不廢、殺不死，但是那九名礙手礙腳的滄溟教弟子可以。沈漪趁著無常叁沒有反擊，突然調轉刀口，刀氣凜冽，一刀就削下了其中一人的胳膊。
她匆匆看向夜離雀，瞧她顫抖著沒辦法把瓶蓋打開，便順勢一刀削開了瓶蓋，急道：“快吃啊！”說完，她便發現有些事急也沒用了。
這瓶子裏麵竟然有水！
那晚夜離雀為了救她，一躍入水，又與人纏鬥過數招，這瓶子早在那時候便被內勁震裂了。泡了那麽久的烈火丸，也不知是否還有功效？
沈漪還沒弄清楚，卻見夜離雀將瓶子一扔，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不要逞能！”
“吃不得……”
夜離雀打著顫說完這句話，忽然想通了許多事。
原以為嬴官真是讓她辦事，沒想到這烈火丸裏還摻雜了其他的毒藥。若說先前的烈火丸隻是為了讓夜離雀成癮，那這次的烈火丸便是混雜了化功之毒，真按著嬴官所想，吃完這一瓶的藥回去，寒症確實不會發作了，可她修習了三年的《陰蝕訣》也會因此化盡。嬴官到時候想要她的命，簡直易如反掌。
或許嬴官讓她去光明寺盜取溫玉丹，並不是真的想要溫玉丹，因為他清楚夜離雀絕對不是個乖順的棋子。魍魎城這次大鬧玲瓏島，四大世家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他必須花最小的代價收拾夜離雀，至少魍魎城不能再有人折在夜離雀手中。
甚至
問道禪師突然進入密室，或是滄溟教追到了光明寺，這一樁一件連在一起，絕對是有人通風報信。隻要那些人與夜離雀打起來，體內的寒息越烈，烈火丸的藥癮就發作得越快。夜離雀若想繼續戰鬥，就必須不斷服用烈火丸暫時緩解痛楚。
哪怕夜離雀服下了溫玉丹，遇上了問道與滄溟教的人，她也來不及調息納為己用，隻會為了生存不斷吞服烈火丸，最後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所以，不管夜離雀如何選擇，這一局本就是必死之路。
若不是這藥瓶子被水浸透，夜離雀嗅到了這化功之毒的氣息，她真是要上嬴官的當，活生生地死在這些人的手中。
沈漪在夜離雀失神的這片刻之間，已把那九人收拾刀下，她一手勾住夜離雀的腰杆，將她扶起，急聲道：“我帶你殺出去！”她貼著她的身子，方知夜離雀此時顫抖得有多凶，不覺聲音軟下，“忍忍！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夜離雀聽得心暖，可此時她笑不出來，強忍疼痛揮刀逼開無常叁後，啞聲道：“走……不必管我……”雖說滿心不甘，可沈漪已能自保，她曾教她的那些，沈漪都記住了，她絕不允許自己這個時候成為沈漪的拖累。
“住口！”沈漪反倒將她勾得更緊了，“夜離雀，要走一起走，我不會把你扔下的！”隻因，她已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沈漪要顧及夜離雀，此時便不能專心應戰，雖說無常叁也討不了什麽好處，可慢慢消磨還是能有勝機。既然都到了這一步，無常叁別無選擇。
卻在這個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漪漪……”
沈漪身子猛地一顫，不敢相信聽見的聲音。
莫說沈漪驚訝，夜離雀也驚訝得很，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那個說話的姑娘
那人戴著一頂帷帽，垂落的黑紗遮掩了她的整個臉龐，可身姿是她，聲音也是她，那熟悉的一切都是那個人，沈漣。
“阿姐！”
“漣……”
夜離雀沒有把後麵的“姐姐”二字喊出來，她已回神，搖頭道：“不！你不是沈漣！”沈漣怎會在這裏出現，怎會明知她們有危險，還能這樣平靜？
“我若不是沈漣，你說我是誰呢？”那人掀起了黑紗，露出了那張熟悉的臉來。
沈漪震驚當地，忽覺一股強烈的酸澀感湧上心間。
夜離雀不敢相信看見的，不覺已是紅了眼眶。
那姑娘對著兩人溫柔一笑，走近前來，將兩人護在了身後，笑道：“別怕，阿姐在，誰也不能欺負你們。”說著，她定定地看著無常叁，“是你在欺負她們？”
無常叁表情微妙，“是又如何？”
“找死。”姑娘突然出手，長袖舒展開來，散發出的香氣沁人心脾，夜離雀嗅得久了，痛楚之感竟是大減。
也不知是強忍疼痛太久，還是因為河那邊的迷霧已飄至這邊，她與沈漪嗅得太久，打鬥之時來不及將迷煙之毒逼出身體。夜離雀忽然覺得困倦欲睡，她猛烈地晃了晃腦袋，看向了沈漪，低聲道：“漪漪，不對勁……”
沈漪此時滿心滿眼隻剩下了姐姐，便將夜離雀輕輕放下，安撫道：“我們會沒事的，我去幫阿姐收拾那人！你等我！”說完，她剛剛往前走了半步，便覺雙腿一軟，竟是癱坐在了地上。
“漪漪！”那姑娘焦急回頭，一掌逼開了無常叁，轉身便往沈漪這邊趕。
沈漪望著阿姐的身影，不禁伸出了手去，想要握住阿姐的手，熱淚已沿著眼角滑落，“阿姐……”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身上的力氣越來越少，最後竟是兩眼一黑，昏厥在地。
夜離雀重新以刀支起身子，想要調動內息將吸入的迷煙藥性壓下，無奈寒息越起，烈火丸的藥癮就越重，痛楚也就越深。幾次調動內息之後，夜離雀痛得不斷打顫，最後一次強提內息，她忍不住痛呼一聲，噴出了一口血沫，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本來就受了內傷，本來就該好好調養，夜離雀已是強弩之末，即便她存著一線神誌清明抗衡，卻還是抵不過滿身的痛楚反噬，最終視線被黑暗吞沒，不省人事。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
最近狀態不太好，放空了三天調整，大家久等了。
捉蟲
第57章 真假間
暮色深沉馬車沿著崎嶇的山路一路往北。
因為顛簸的緣故，沈漪在又一次晃蕩下猝然蘇醒，睜眼的第一瞬便在視線中找尋夜離雀的蹤跡。
“夜離雀……”沈漪聲音沙啞覺察背後抵著一人她艱難地扭過身來，瞧見夜離雀尚在揪著的心瞬間鬆軟不少。
沈漪主動往後退了些許離這妖女遠些，隻是她們兩人都被麻繩反束著雙臂細看這麻繩材質，每一縷都混了玄鐵細線想用蠻力掙開是絕無可能。沈漪試圖調動內息，卻發現丹田處一片空蕩蕩，原先如海的內息像是被人抽幹了似的。
經絡沒有痛楚，足見她並沒有被人廢去內功，唯一的可能便是被人喂下了軟功丸一類的藥物。
既然一時掙脫不得那便先把夜離雀喚醒再說。
沈漪打定主意，隻得用額頭去抵撞夜離雀的額角，當貼上她的額角方知夜離雀的身子有多冰涼，甚至她還在瑟瑟顫抖著。
“夜離雀醒醒醒醒。”沈漪小聲呼喚忽然覺得害怕了起來。雖說沈漪一直把夜離雀當禍害那是因為她知道這妖女的本事不論遇上什麽這妖女都可以輕鬆破局可現下不一樣，沈漪第一次在妖女身上嗅到了一股凋亡的味道。
好像是世上最豔麗的花，過了綻放的花期，如今正一步一步地慢慢凋謝，最後化為破碎的塵屑，冷風一吹，便再也尋不回來了。
“夜離雀……夜離雀……”沈漪抵著她的額頭，鼻腔發酸，一遍又一遍地喚她，生怕她再也醒不過來，“你說過不會把我扔下的……”最後這句話已是喉嚨發啞。
夜離雀眉頭微動，烈火丸的藥性強烈，借著暈眩得了半日的解脫，被沈漪這一喚，醒是醒了，可痛楚又洶湧來襲，除了咬牙強忍之外，她不知道該如何捱下將來的這些日子。
沈漪與她離得很近，看得見她眉頭的微動，急聲道：“你……醒了？”
“我疼……”夜離雀哪裏顧得旁的，她們兩人隻是被綁在這裏，不是被當場殺了，足見那些人並不想要她們的命。既然另有所圖，現下唯一能做的便是靜觀其變。人被這樣五花大綁，又喂了藥，想脫困隻能靜待時機。
沈漪關切問道：“你哪裏疼？”
夜離雀睜眼看她，眼底滿是血絲，她極力對她擠出一個笑來，揶揄道：“哪裏都疼……你想給我吹吹麽？”
沈漪羞怒，“這什麽時候了，你還與我說這個！”
“那就安靜……讓我睡著……”夜離雀的語氣寒涼，這會兒她痛得發惱，本來就不是個脾氣好的人，再疼下去，就算舍不得她也會忍不住罵的。
沈漪已經許久沒有聽到她說話是這樣的語氣了，覺察她額頭上又疼出了一層細汗，心頭一軟，隻剩下了心疼。
夜離雀聽她靜默了，便沒有再說什麽，合上雙眸，想讓自己再睡一覺。
忽然，鼻尖上吹過一道溫熱的氣息。
夜離雀皺眉睜眼，卻見沈漪嘟嘴欲吹第二口，一時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忍不住問道：“漪漪……你是想要我的命麽？”
沈漪蹙眉，“不是你要的麽？”
夜離雀苦笑，她隨口一句戲言，漪漪竟是當真了。
沈漪往上蹭了蹭，下頜抵上夜離雀的額頭，溫聲道：“你靠著我睡，馬車顛簸，你撞車壁上會更疼。”
夜離雀受寵若驚，沒想到這個時候沈漪竟會如此溫柔。
沈漪半晌沒有等到她的動靜，催促道：“還愣著？不是疼麽？”
夜離雀啞笑，順勢枕在了她的頸窩裏。她隻覺心窩被什麽熨了一下，明明知道不該如此，卻還是想在痛楚中尋那麽一處溫柔安撫，哪怕隻有短暫的一瞬。
“別怕……”夜離雀沙啞開口，至少她要讓沈漪心安一些，“我們不會死的……”若能強忍痛楚十日，她對烈火丸的藥癮便能去除大半，即便痛楚尚存，她也可以咬牙硬撐，好過現下痛得力氣全無，半點勝算都沒有。
沈漪點頭，下意識地用下頜蹭了蹭這妖女的腦袋。至少這一刻，她們兩個是相互依偎生死不離的朋友，少了誰都不成。
“駕！”
趕車人揮動韁繩，將馬兒趕得更快了些。
他側臉看了一眼身邊坐著的無常叁，無常叁低聲道：“再快些，我怕我忍不住想弄死她們。”馬車顛簸，讓她們兩人受點罪才好，反正教主要的是活人，還剩一口氣是活的，活蹦亂跳的也是活的，付出那麽多代價就為了抓住她們兩個，說心裏沒點怒氣都是假話。
馬車走得越快，馬車便越是顛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