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人!”沈漪看得清楚,這十餘名弟子臉色發青雙目緊閉,嘴巴青紫甚至有的臉上還有屍斑絕對不是活人!


    夜離雀警惕地掃了一眼“你們居然用活人煉屍養殖傀儡!”不論是百年前還是百年後江湖中人提起滄溟教總是避不開“妖人”二字正是因為他們行事古怪,出手狠辣。這些妖人若是反攻中原,對誰都不是好事。


    沈漪隻覺一陣涼意自脊柱上竄起,頭皮不禁一陣發麻。


    “他們隻是次品罷了。”無常叁說這話時頗是得意,好似這些人原本就是該死的,“後麵還有不錯的傀儡,隻要你們想看,今晚要多少便有多少。”話音落下,夜離雀的餘光瞥見了趴在簷頭一動不動的另一批傀儡。


    若說下麵是這十餘個隻是次品,那簷上那數十個散發著惡臭味的傀儡一定不是善茬。


    不宜久戰!


    夜離雀與沈漪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處。兩人相互遞了一個眼色,身形已動,背心相貼,如此一來,便隻用注意左右與身前,不必擔心身後有這些傀儡偷襲。


    傀儡已不是活人,自然不知痛楚,就算削臂斷腿,也會繼續戰鬥。用兵刃對付他們可不行,唯一可取之道便是折斷他們的脊梁,讓他們徹底失去進攻的能力。


    “用掌勁震碎他們的脊梁。”


    夜離雀低聲叮囑,沈漪正色點頭,隻恨自己這回出來沒有帶金針針囊,否則以金針為兵刃,即便震不碎,也能挑斷他們的脊梁。


    “隻要他們攻勢稍緩,我們便往城外逃,一定要跟緊我。”


    這是夜離雀的最後一句叮囑,因為傀儡已經撲殺上來,張口便往夜離雀的喉嚨咬來。夜離雀變掌為爪,扣住了那傀儡的腦袋,猛地一擰,隻聽哢嚓兩聲,這傀儡的頸椎已碎,隻能倒在地上不斷抽搐。


    沈漪不敢分神,覺察左邊襲來一個傀儡,一個折腰避開他的毒爪,反手一記拈花掌打在了那傀儡的脊梁之上。


    溫玉丹的效用出奇,她現下的掌勁已算得上江湖一流高手,這一掌下去,傀儡發出一聲哀嚎,便脊柱崩碎,撲倒在地再也不能起來。


    對付這些傀儡,能不用《陰蝕訣》便不用,否則寒息驟然反噬,夜離雀反倒會成為沈漪的負累。


    她一念及此,便壓下寒息,借著多年江湖生涯積累下來的搏鬥之技,應付這些次品傀儡。與此同時,她必須分神注意無常叁的一舉一動。此人一直作壁上觀,遲遲沒有加入戰鬥,夜離雀總覺得不妙,暗想此人一定是在等待什麽。


    夜離雀往簷上一看,原先趴在那裏的傀儡們竟消失得幹幹淨淨,不知去了哪裏。


    “啊”


    當百姓的慘呼聲響起,夜離雀終是大悟,那些傀儡到底去了何處。她本就是個無牽無掛的江湖人,這一城百姓的死活原本就與她無關,可是,她良心未泯,即便殺人無數,屠刀之下斬殺的也皆是該死之人。


    要救這一城百姓,就必須與傀儡們死戰到底。


    死戰到底的代價興許是她與她力竭戰敗,成為滄溟妖人的俎上魚肉。


    無常叁賭的,便是夜離雀與沈漪的善念。


    “卑鄙!”沈漪一掌結果了一個傀儡後,破口大罵,“妖人!你休想得逞!”即便知道這是無常叁要的結果,沈漪還是選擇救人。


    當年揚威鏢局被人一夜滅門,竟是無人出手求援,她恨過也怨過這世道的涼薄。那時候她孱弱無力,不過尋常小丫頭,可今時今日,她有能力救之卻視若無睹,那與當日那些冷眼旁觀之人有何兩樣?!


    夜離雀低歎一聲,既然漪漪選好了,那她奉陪到底便是。管他多少傀儡,今日她都要他們有去無回!


    寒息運轉,牽動沈漪的炎息異動。


    沈漪回首看她,卻見青筋已沿著她的頸子爬上了麵頰,“你少逞強!”她知道她還有內傷,“我可以的!”


    “你我一起,收拾得快些。”夜離雀已不想與剩下的這些傀儡浪費精力,雪鴻一出,像是一道閃耀的銀河,所及之處,寒霜如刺。那些傀儡還來不及反應,便被雪鴻一一擊碎了脊梁,抽搐著倒在了地上。


    收回雪鴻,夜離雀左手牽住沈漪的手,“走!收拾其他的!”


    雖說這妖女此時的手心很冷,沈漪卻能感受到她內心的火熱。人人都說她是夜羅刹,可在沈漪心裏,她絕對不是冷血無情的殺人狂魔,她的血是熱的,心是滾燙的,比世上許多名門正派可愛太多。


    “嗯!”沈漪扣緊她的手,與她一起飛上簷頭,躍入傀儡肆虐的庭中。


    家丁們被這可怕的傀儡嚇得連長刀都握不穩,驟見滿臉青筋的紅衣女子落在身前,更是被嚇得三魂丟了兩魂,兩眼一翻,便昏了過去。


    夜離雀足尖一挑,自他掌中踢起長刀,右手牢牢抄住,“這幾個可比那幾個凶殘多了,小心些。”


    “好!”沈漪依樣畫葫蘆,也拿了一柄長刀,兩人鬆手的瞬間,她忍不住深望了一眼夜離雀的背影。


    若不是身側撲來一個傀儡,她還想再看幾眼。失神被傀儡打破,沈漪也不再遲疑,刀鋒一振,刀吟猝然響起,震得她的耳鼓微微發麻。


    她知道自己的內息精進了百倍,隻是沒有想到已到刀吟都可傷人的地步。這無疑是她的最大底氣,橫刀格開另一隻傀儡的爪子,她提刀迎上,不論是身法還是內勁,她已不是當初那個等著夜離雀保護的無用沈漪了。


    起初夜離雀還在分神顧看她,生怕她被傀儡抓傷,可看到後來,她發現自己是多慮了。漪漪得了溫玉丹,武功大進,放眼江湖,能欺負她的人隻怕屈指可數。


    夜離雀失笑出聲,好像了了一樁天大的心事。


    沈漪瞥見了她的笑,肅聲道:“認真些!這個時候對著我笑什麽?”


    “小娘子如此賞心悅目,看得久了,便忍不住笑了。”夜離雀還是平日那樣不正經地調笑她,隻有這妖女知道,這句話每個字都是真的。


    沈漪狠狠瞪了她一眼,“你等著!等收拾了這些傀儡,我定要好好治治你的嘴!”


    夜離雀輕笑,“如何治呢?”


    沈漪臉頰一紅,白了她一眼,“聒噪!”說完,她搶先一步,將這庭中的最後一隻傀儡削倒,掠上了簷頭,回首對著夜離雀招手,“跟上!”


    晨曦的微光投落在她的身上,照得她那身鵝黃色的裙衫尤為燦爛。沈漪渾然不覺自己嘴角上揚,笑了出來,笑意中的溫暖像是一支小箭,猝不及防地戳中了夜離雀的心窩。


    夜離雀忍不住呆了片刻,沈漪不解其中深意,催促道:“還不走!”


    “走!”夜離雀啞笑,若能哄她日日這般歡喜,她多救幾人也無妨。她飛快地掠至沈漪的身側,沈漪看準了另一群傀儡所在,便當先提刀殺去。


    無常叁冷眼看著她們殺得酣暢,還是耐心地負手等在原地,不追也不動。


    直到


    兩人斬落最後一具傀儡,兩人雖有倦意,可尚未到力竭之時。


    夜離雀隱隱覺得不安,這些傀儡若是為了消磨她們而來,應該數量更多才是。


    “嗚嗚……鬼……鬼……”


    庭院角落裏,一個小娃在瞧見夜離雀臉時,馬上嚎啕大哭起來。


    “再哭,我就吃了你。”夜離雀故意嚇他,他瞬間哭得更大聲了。


    “她是好人,不會吃人的。”沈漪拐了一下夜離雀,示意她立即調息壓製寒息,莫要嚇到無辜孩童。


    夜離雀看見她欲去安慰這孩童,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總覺得無常叁還有後招。”


    沈漪點頭,在小娃麵前蹲下,摸了摸他的腦袋,“別怕,沒事了。”說完,她起身欲走,這小娃卻飛快地掏出了匕首,捅向了沈漪的小腿。


    沈漪沒有防備這小娃,夜離雀警覺之時,那匕首的刀刃已經刺入了她的小腿。她快步上前,一掌打向小童,這小童竟靈活地躍開。


    “哈哈哈哈,這刀刃有毒,見血封喉,你死定了。”小童的聲音忽然變得極為蒼老,這哪裏是個小童!


    沈漪猛然封穴,想製住毒液的蔓延。夜離雀比她快一步,掌心抵住她的背心,強行催動寒息為她逼毒。


    什麽見血封喉!到了她夜羅刹這裏,什麽都不算!


    小童咯咯大笑,竟是飛上了牆頭,往天上放了一道響箭。


    這才是無常叁一直等候的結果。


    傀儡肯定是耗不盡這兩人的力氣的,但是隻要小童得手,選擇便落在了夜離雀身上要救沈漪,就得耗費內息逼毒,要想離開,便要無視沈漪的性命。


    孰輕孰重,他相信夜離雀會選擇前者。


    從夜離雀把溫玉丹讓給沈漪那一刻開始,無常叁便知道江湖上聞名喪膽的夜羅刹有了軟肋,便是這位揚威鏢局的遺孤,沈漪。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捉蟲


    第56章 故人見


    無常叁來得極快很快便出現在了沈漪的視線之中。


    小童坐在牆頭,雙腿蕩在牆邊,側臉向無常叁邀功“無常使可要記小的一功,下次教主再賜秘藥名冊之上別忘了小的名字。”


    “人還沒抓住呢就急著邀功,可別小瞧了夜羅刹她若是被逼急了,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的。”無常叁並沒有立即偷襲夜離雀與沈漪他坐在簷角,含笑看著兩人,似乎在等待什麽。


    無常叁此人頗有心機,與先前遇上那幾個不一樣。


    夜離雀一麵催動寒息給沈漪逼毒,一麵暗中警惕麵色凝重得好似鉛鐵。還要一盞茶的功夫方能把毒盡數逼出,萬幸逼得及時,否則沈漪是真的救不回來了。


    沈漪看夜離雀神色沉鬱自忖不該在這個時候拖了她的後腿。她強提炎息竄行,低聲道:“夜離雀我可以自行逼毒。”


    夜離雀沉眸看她“不要逞能。”


    “你知道我可以的!”沈漪絕對沒有逞能如今她的內功修為不亞於夜離雀兩人綁在一起隻會越來越危險。


    兩人交換了眼色夜離雀緩緩撤出寒息卻佯作繼續逼毒的模樣,豎起了耳朵細聽周圍的動靜。


    晨風輕拂,風聲中夾雜著零碎的腳步聲。來人並不多,大抵不超過十人。夜離雀的雙掌悄聚寒息,就等著那些人跳出來,好一個一個收拾了。尤其是此時坐在簷角上的無常叁,此人若不早些除了,隻怕這一路總會是纏不休,讓人厭惡!


    “來了!”


    無常叁終是等到了滄溟教的其他弟子,這九人人手提著一張漁網,雖說並不是什麽高手,可勝在身法了得。


    捕魚自當用漁網,這庭中的兩條大魚也是時候入網了。


    迷煙奈何不了她們,屍蠱與傀儡也奈何不了她們,那這九張漁網總有一張可以網住她們。


    這些漁網的絲線都是工匠特意打造,尋常兵刃根本切不斷。即便夜離雀仗著《陰蝕訣》可以以刀破網,可漁網有九張,人隻有一雙手,刀法再快,也無法一瞬切開九張漁網,無常叁料定這次他一定可以立大功。


    沈漪瞧見了那些人手中的漁網,提醒道:“當心!”


    此時夜離雀手中的長刀已經染滿了寒霜,她胸有成竹道:“都交給我,你隻須給我好好活著。”說完,她一掠而起,像是驚破蒼穹的紅鶴掠上了牆頭。


    小童大驚,哪裏想過夜離雀竟然在這個時候放棄給沈漪逼毒,敢欲逃走,夜離雀的刀鋒已經閃電般穿透了他的心口。


    “傷漪漪者,死。”夜離雀的語氣徐徐,卻透著一股讓人害怕的寒意。


    刀鋒的寒霜正盛,這一刀入胸後,寒息如冰刺般四散開來,這小童隻來得及痛呼一聲,刀鋒離體的瞬間,他便被刀氣拆成了數瓣。


    別說那九名滄溟教弟子了,就連無常叁看了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如此怵人的功法,這才是《陰蝕訣》最可怕之處!


    “快撒網!”無常叁脫口大呼,如今夜離雀在牆頭,沈漪在庭中,兩人分開兩處,九人遲疑片刻還是出了手,不過是三人往沈漪那邊拋,六人往夜離雀這邊拋。


    漁網張開,像極了九張張開的蓮葉,蓮葉沉水而下,似是要將下麵的魚兒一網打盡。


    隻可惜,無常叁低估了夜離雀,也低估了沈漪如今的內功修為。


    兩道刀弧自漁網下升起,刀鋒帶著凜冽的刀氣一瞬破開了漁網,即便是特製的絲線,遇上這樣強勁的內息也隻能一敗塗地。


    “咳咳!”沈漪掩口猛咳兩聲,她的腳邊濺了一注黑血,方才情急之下,她硬生生地將毒液一次逼出,是以此時內息震蕩,反噬髒腑,她隻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逼至喉頭,隻得咬緊牙關死死咽下。


    這邊夜離雀一刀劈開了六張漁網,一襲紅裳快速飛上了簷角,刀弧如新月向無常叁劃來。無常叁一記後翻避開,剛落在地上,便聞身後有刀吟響起,他倉促避開,隻見一道銀亮的刀鋒齊齊貼著他的肩頭劈下。雖說他已算躲避及時,可沈漪的刀還是削開了他的衣袖,在他的左臂上刮出了一片紅痕。


    越是淺皮的傷痕,越是疼,如火如炙。甚至,因為沈漪的刀劈過傀儡的屍體,所以沾染了屍毒,這一刀下來,竟是將屍毒沁入了無常叁的體內。


    他經年修習《滄溟心法》,最是畏懼屍毒這類寒冷之毒,入體之後帶來的痛楚那是翻天覆地,饒是他再堅強,遭了這樣的苦也終是忍不住瑟瑟顫抖起來。


    “夜離雀!”沈漪短促地喚了一聲,本想與夜離雀雙刀合璧,先把無常叁給了結了,哪知她話音才落,便發現夜離雀以刀支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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