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平日裏奚幼琳性格是十分懶散的,也比較少話,整個人坐那兒自帶風情又暗含神秘,從來不會主動透露過多心聲。


    可今天今越不過是順便提了句她為什麽不喜歡衛真灼,奚幼琳居然就認認真真地把衛真灼這人的缺點分析了個透。今越聽到最後,不由得漸漸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自家老板,應該真的是和隔壁衛老板有仇。


    *-*-*-*


    那邊奚幼琳回了自家,這邊衛真灼也帶著祁心開始往倉庫去。


    “衛姐姐。”祁心見她小姨不在,便還是將稱呼保持了下來:“原來你比小姨大三歲啊?”


    “嗯。”其實是三歲零兩個月衛真灼很早就知道了奚幼琳的生年生月。


    “看不出來。”祁心抱著一摞書往架上搬,邊回頭笑道:“我一直以為你和小姨同年呢。”


    “我看起來這麽年輕?”


    “年輕,看起來也就和我們學校學姐差不多。”祁心放完了書,湊到衛真灼身邊小聲談笑:“其實有的時候,看起來比小姨還年輕。”


    “這話可千萬別和你小姨說。”衛真灼神色如常,語氣卻帶著點無奈:“她知道了,又要找盡機會嗆我。”


    “哈。”祁心笑了:“開玩笑啦。”


    說到這裏,她又神神秘秘湊了上來,語氣八卦地問道:“哎,不過衛姐姐,我一直想問……我小姨為什麽討厭你啊?”


    “她討厭我?”衛真灼感到自己額角青筋跳了跳:“她這麽和你說過?”


    “說過啊。”祁心豎起手指數道:“我剛來陵市認識你的時候,小姨有一次喝酒回來就說你有點討厭。之後有一次你們兩個意見不合,當天小姨也告訴我你真的很討厭。然後前幾天……”


    “好了好了。”衛真灼捂住前額連忙擺手:“知道了,她討厭我。”


    “那……你討厭她嗎?”祁心聞言有些好奇地問。


    “……”衛真灼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奚幼琳那副恣意隨心的大小姐做派,又瞬間想起今天早晨奚幼琳討水喝時在她臉前打的那兩個響指。


    於是她下意識就想回答“挺討厭的”,但眼前祁心到底是奚幼琳疼愛的親外甥女,此刻要是說“討厭”似乎就有了那麽點對子罵父的意思,於是她噎了一會兒,便幹巴巴答道:“……其實還行吧。”


    “喔。”祁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喜歡她嗎?”


    “不喜歡。”這次衛真灼答得很快了,祁心話音還沒落她就飛快給出了否定。


    “為什麽呀。”祁心歎了口氣:“小姨雖然有時候是專橫了點、不把人當回事了點,但她其實真的很好啊。”


    衛真灼不知道祁心忽然提這個是什麽意思,便放下了手裏的掃描儀,狐疑地看向她。


    “沒有啦。”祁心怕衛真灼亂想,便澄清道:“隻是前段時間聽含馥姐說,衛姐姐喜歡女孩子……”


    這話一出口,祁心就意識到了自己現在是在衛真灼本人麵前聊她的八卦,而且話題還怎麽聽怎麽怪。於是為了辯明她沒有話中之話,祁心就很快又接了一句:“……我就想到小姨也和衛姐姐一樣。所以我才想問,你喜不喜歡小姨……”


    “不喜歡。”衛真灼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皺起眉來答道:“小小年紀,你想什麽呢。”


    “可小姨很好啊!”祁心不服氣:“我和含馥姐都覺得,你們兩個……”


    “別。”衛真灼倒吸一口氣,伸出手打斷她:“別說。”


    “別想,也別提。”衛真灼這會兒算是知道了祁心的意思,不由得下意識就產生一股異樣的抵觸:“我和你小姨?告訴顏含馥,讓她平時少想這些有的沒的,心心你也是。”


    祁心聽出了衛真灼語氣裏明顯的抗拒,不由得癟了癟嘴,表情有些不樂意:“為什麽呀。”


    “……”衛真灼看了祁心一眼,知道她可能還是少不了要當著祁心的麵數落奚幼琳一通。


    於是她無奈地深吸一口氣,開始了解釋。


    “其實你們會這麽想,我也理解。”衛真灼動了動換個坐姿,一手支住了下頜,神情微妙:“你小姨是很好,人漂亮又有本事,確實我沒見過幾個比她條件好的人。”


    祁心煞有介事地點頭:“是啊。我小姨在家裏一直是最出挑的那個……”


    “但是。”衛真灼擺擺手打斷她,開始了重點:“你千萬別這麽想我跟她的關係。她好是好,可我們不合適。”


    衛真灼的語氣十分堅定,讓祁心忽然開始覺得氣氛有那麽點不對。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那邊衛真灼便開始了:


    “你應該也知道你小姨。她平時對身邊人好是好,但有時候特別大小姐毛病。”衛真灼像是想起了什麽陳年舊事,眉頭輕輕蹙著:“她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凡事就圖個自己開心。你可能不知道雖然很少見,但我確實見過她發脾氣,那可真是沒道理,和小孩兒似的。她現在本來就已經算是半個甩手掌櫃了,一旦她要是再任性一下,店裏最多就可以半個月都見不到她人。按理說平時店裏是有今越這個店長在沒錯,可今越也不過是剛剛才畢業沒什麽經驗,她每回碰上點情況找不到奚幼琳人,就隻能拿著東西來找我”


    衛真灼一口氣說到這裏,最終隻搖頭歎了口氣:“心心,我有時候實在是覺得和你小姨合作,我就是在當媽。這也得管那也要看,不然分分鍾再回頭,她就已經撒手不管了。”


    祁心聞言隻是愣著,眼睛眨了眨。


    “還有,最嚴重的的問題就是,”衛真灼不忘將心底裏一直壓著的話給說了出來,“你小姨根本就不喜歡我啊。”


    沉默了會兒,衛真灼壓下眼裏的一點歉疚,又篤定地繼續說:“我也不喜歡她。”


    “可能你才來陵市一年,還不太清楚我和你小姨這個樣子已經四五年了。但凡有一點點別的心思,我們也不會到現在還這樣。”衛真灼說到這裏,不知是為了定誰的心神,緩過幾秒便又下了一句猛話:“總之先不要說我是不是單身主義。這輩子我就算是和誰談戀愛,也決計不會是和奚幼琳。”


    作者有話要說:  根據傲嬌說話必須反著聽原則,奚幼琳經常說衛真灼討厭剛認識的時候有點討厭,後來比較討厭,之後很討厭、特別討厭。


    衛真灼說她和誰在一起都不和奚幼琳......


    那麽兩位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


    第5章 心軟


    或許是覺得自己當著祁心的麵說得太過火了,衛真灼在一長串指摘後,有些不自在地錯開眼神,摸了摸指尖又補道:


    “……不過其實誰都一定有瑕疵,我的缺點也很多。你看你小姨可不就討厭我麽?我們的缺點正好膈應在對方最不樂意的地方,所以倒也不是你小姨有什麽錯,主要還是我們不合適。”


    祁心聞言神色明了地看著衛真灼:“……明白了。”


    “可就算對我小姨沒意思……那你們也還是朋友吧?”祁心忽然有些擔心這兩人連朋友都不是,便小心翼翼地補問了句。


    衛真灼神色自如地看著她,其實心下卻是沒底地想了會兒,最終才答道:“……朋友麽……肯定還是算得上的。”


    “那就好。”祁心這才恢複了笑容,開始繼續拆包裹。


    庫房裏環境相對封閉,兩人不再說話後四下便徹底沉默了下來。衛真灼安靜地工作了會兒,在喝水歇息的間隙視線掃向一旁低頭拿著訂單對貨的祁心。


    其實她和祁心認識也差不多一年了,祁心雖說和奚幼琳是一家人,性子卻和奚幼琳全然不同。


    奚幼琳的性格變幻莫測,心思也較為隱秘,縱使大多數時候看起來笑得溫煦,但衛真灼早就知道了奚幼琳的笑很多時候都並不是因為開心,反而更傾向於是一種習慣。


    兩人認識這麽多年了,衛真灼其實很少真的看透過奚幼琳。


    相比之下或許是因為年紀小,祁心便顯得好懂得多,縱使她有時候像個小鬼似的狡猾精明,卻到底還是個貼心可愛的小孩,因此平日裏兩人相處也很輕鬆常常就像普通的姐姐對待妹妹一般。


    漸漸地到如今,衛真灼才發覺兩人雖說是因為奚幼琳才相識,但實際上她們之間的聯係卻更多是書店,因此兩人平時談起奚幼琳的時候,仔細想想也是屈指可數。


    於是這會兒衛真灼放下了水杯,便準備幹脆這次一鼓作氣多問問奚幼琳的事情。


    “心心。”這樣想著她就開始往庫存係統裏輸字,邊裝作不經意提起:“你小姨家大概什麽時候裝修好?”


    “唔。”祁心倒是一點也沒察覺衛真灼的異常,隻自顧自放下手裏的訂單想了想:“好像是才剛剛開始,可能還要差不多一個月呢。”


    “為什麽忽然要裝修呢。”衛真灼記得奚幼琳住在楓心區那塊兒的一個別墅群,那裏的房子本身裝潢就很不錯:“房子不是新買的嗎?”


    “嗯……”祁心忽然有些不想把真實理由說出來,她懷疑如果就這麽說出來,衛真灼對奚幼琳的成見肯定又要再加一分。


    奚幼琳之所以忽然開始再次裝修本就是精裝潢的新房,其實根本就隻是因為換季。


    “夏天到了,我想給室內裝潢換個新色係。現在這種,我看著就熱。”


    這是奚幼琳的原話。當祁心震驚地問她如果再到冬天怎麽辦時,奚幼琳的回答則是“那就再說,沒事兒”。


    想到這裏祁心沉默了會兒,發揮出了她的改詞換句功力:“……是因為……原先那個裝潢,它顏色搭配看著讓人太不舒服了。所以小姨她就是……重新上個色。”


    衛真灼聽出了祁心語氣裏的遲疑,不由得緩緩看她一眼,隨後慢慢點了點頭:“哦,這樣啊。”


    祁心覺得不妙,趕緊就岔開了話題:“是啊,裝修這麽些天小姨就住在酒店,跑來跑去其實還挺麻煩的,好像晚上也總是睡不好。”


    按照原本的計劃,祁心其實是想攛掇衛真灼讓奚幼琳住她家,祁心自己過幾天回學校宿舍就好。但眼看著剛剛那場氣氛像是有仇的數落才過去,祁心現在也沒了底。


    可她沒想到,一旁衛真灼沉默片刻,居然還真的就多問了一句:


    “她……住哪個酒店?”


    “金海。”祁心如實回答。


    衛真灼到這裏便也就再沒繼續說什麽,隻是若有所思地拿起了手機瀏覽著什麽。祁心見狀也眼觀鼻鼻觀心,不再多話開始處理剩下的那點事情。


    *-*-*-*


    晚間,衛真灼習慣的下班時間是夜裏九點半。做完最後的清點工作鎖上店門時,一般也就到了十點,這個時候衛真灼偶爾會去街對麵吃點宵夜再回家,有時候也會再去和約


    好的什麽人見一麵。


    但今天當她下班路過隔壁咖啡店時,便一眼就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見了裏麵的奚幼琳。


    對方正坐在吧台前,百無聊賴地和夜班員工聊著天,裙擺下纖長的腿因為吧台椅的高度而微微懸著,透過倒影幢幢的玻璃窗看來,便鍍上了一層格外誘人的光。


    這倒是稀奇。衛真灼想著:平日裏白天在店裏都少看見這人,怎麽偏偏今天這麽晚了,奚幼琳卻還在店裏?


    咖啡店是24小時營業的,晚間提供些酒水和餐點。衛真灼稍稍駐足看了會兒,便見到奚幼琳伸手接過了吧台裏遞來的兩個托盤,下了高椅去給窗邊的兩桌顧客送餐。


    這一幕未免也太稀奇。衛真灼看著看著就徹底不想走了:奚幼琳這大小姐也會有做服務員的興致?


    這樣想著,她就幹脆抱臂站在外麵看了起來。


    衛真灼知道平時奚幼琳在店裏時,最多就是在二層的小辦公室裏看看總體運營情況,再要麽就是盡量少地處理一點工作,而其他時間奚幼琳基本就是坐在一層窗邊和人聊天。


    甚至記得某次在兩家店都最忙的時候,奚幼琳也不過是邊跟人聊天邊在外送咖啡的紙質杯套上畫小塗鴉一副“無論你們多忙我置身事外”的閑散模樣。


    因此今晚這個時間點還在店裏做服務員的奚幼琳,就難免讓衛真灼感到格外新鮮。


    眼下城市夜深,各色光彩都影影綽綽在四下流轉,行道外的車流也將光束一輪輪映在眼前的落地窗上,帶起陣陣喧囂紛繁。


    衛真灼就這樣在店外默默看奚幼琳忙了會兒,最終在想要離開時卻忽然記起了點什麽。


    她記起祁心說,奚幼琳這段時間都住在賓館,不僅不習慣,還睡得不是很好。


    難道奚幼琳在這兒是因為不想回賓館,才半夜都待在自家店裏百無聊賴?


    衛真灼想到這裏,不由得就忽然有了點猶豫:盡管奚幼琳對祁心說她討厭、盡管她也對祁心說不喜歡奚幼琳,可到底兩人應該……勉強也算是朋友。看到奚幼琳這樣,衛真灼便難得地對她有些心軟。


    要不問問……她想不想住我家吧。衛真灼鬼使神差便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


    她沒有細思,到這裏全憑衝動地就緩緩走了出去,推開了奚幼琳的店門。


    “歡迎光……”奚幼琳聽到門口風鈴響,便立刻笑靨盈盈地回頭招呼。可這一眼下來她發現進來的是衛真灼,就生生將沒說完的那最後一個字吞了回去。


    “哦,衛老板啊。”奚幼琳臉上的笑淡了點,指尖在吧台麵上輪番敲了一回,神情倦懶地問道:“有什麽事嗎?”


    衛真灼一看她這副模樣當場便後了悔,原先想問的想說的,一氣也都噎回了肚裏。


    兩人隔著段距離對視會兒,奚幼琳最先沒忍住蹙了蹙眉,下了高椅朝衛真灼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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