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脫了束縛的白發在身後肆意飛揚著,更襯得一雙血紅眼可怖至極,哪怕對視一瞬也足以讓寧遠月生出一身的冷汗。


    她不是人嗎?她不是甯修潔當年拚命保下來的孩子嗎?


    這是什麽,這是人嗎?誰敢說這是人類?


    一尊寒蓮緩緩在女孩身後升起,花瓣一瓣一瓣地展開,好似很慢,但寧遠月想要抬手施術時才發現周圍的空氣已然變成了一道死死困住她的稠密地靈力罩子,哪怕是輕輕抬手這一個隨意且簡單的動作都足以鎖死她,更遑論拿過長笛。


    在萬瓣寒蓮展開的瞬間,一道拔地雷自樓閣中騰起,一暫態竟直直接到了天上,一瞬間,一側幽藍一側暗紫,遙遙呼應,將這寧家的天染成了一片五彩繽紛的墳墓。


    而從樓閣上三人被抓至今,也不過才過去了兩炷香的時間。


    寧遠月意識到了這是誰的雷,不可思議地回頭看,恰看到成韻歡抱著甯修潔自一片廢墟之中飛了出來,用來束縛的沉鐵們好似一個笑話。


    她看到成韻歡抱著甯修潔的頭,讓她轉過去,順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而後,空中之人長劍下壓。


    無數瓣寒蓮花瓣一瞬便變作了無數支小刀。


    刀不在大小,能打到要害就行。


    小刀幾息之間便穿出了一個個血洞,高傲之人沒有甚至動就失去了反擊的機會,美眸圓睜,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直到小刀化作冰霧消失,不過幾次呼吸罷了,她不可置信到顫著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除丹田外,全身都是因著冰霜凝著而未曾血崩的大洞,待冰霜消卻,她恐怕會立即血崩而死。


    陸人,竟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嗎?


    高懸於蒼穹之人卻是沒有任何反應,聲音嘶啞,伴著陣陣低吼再一次舉起長劍。


    最後一刀,瞄向了寧遠月的丹田。


    “等等!”一根金色繩索忽然撲了過來,鎖住寧淞霧,一道修長俊美卻又有幾分滄桑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麵前。


    寧淞霧愣了一下,微微偏頭,紅眸之中滿是疑惑。


    台下兩人也掙出了束縛之中,推開周邊人,同那忽然趕來的人恰來了個麵對麵地對視。


    男人畢恭畢敬行了一禮,道:“在下甯遠烈,寧遠月的兄長,也是平時同貴宗交流的人。”


    柳若映緩緩鬆了一口氣,“閣下這是做什麽?”


    雖說是常交流的人,但一出來就束了寧淞霧,又一副要同她們談一談的模樣,不知是要做什麽……


    柳若映緊了緊眉心,手掌中滿是冷汗,下一瞬,一隻手塞進她的手中,羅笙緊緊牽著她,四目相對時互相給對方點了點頭,加油鼓勁。


    甯遠烈先是回頭封了那渾身血洞之人身上幾個穴位,又轉過身,道:“這畢竟是我寧家族內的事情,還請幾位將此事交給我族自行解決。”


    “畢竟,她是在下的妹妹啊。”


    羅笙怒斥道:“我師姐因著你們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你這才假意出來阻攔我們,嗬嗬。不就是縛靈繩嗎?你以為我不會解嗎?”


    “我勸小友不要。”寧遠烈依舊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笑著,“在下是來晚了,這不過是因為這邊的戰況瞬息萬變罷了,在下這不是一得到消息就趕來了?”


    好一幅恬不知恥的瑟模樣。


    第38章 共鳴


    共鳴


    怎麽會?她從小就被派入教派之中,楓鏵雖是一幅不讓她深入諸多事項的表現,但她終究也是個身體內被植入了那些東西的人,怎麽會……完全不一樣?


    冉繁殷卻是不打算等她多想,輕輕握起她的下頜,道:“有些時候,相同也許就是最大的不同,所以,本座稍後會放你離開。”


    “仙子想利用在下,放長線釣大魚?”


    “非也,林玉雪,本座放你自由,前提是你日後都不許踏入人族領地。”


    “……”


    冉繁殷目光落在女孩俊秀的麵龐之上,那雙眼中一閃而過的恨意自然沒有躲過她的注視,但這段時間的囚禁生活顯然帶來了許多出乎人意料的改變,就比如此時此刻,女孩兒很快壓下了她的情緒,囅然一笑,“多謝仙子。”


    不多問,不多想,哪怕眼前這人確要利用她去做一些事情也便由她而去,無所謂。


    不過,這一次確實要出乎林玉雪的所料了。


    在身亡的消息傳出後,一人走來帶她從小道離開宗門,一路送到了沙漠邊緣,一路上一言不發,分別之時甚至遞給她了一件可以完全隱匿身形和氣息的衣袍,而後默默離開,甚至不會盯著她必須渡過沙漠才會離去。


    林玉雪捧著衣袍,第一次陷入渺無邊際的恍惚之中。


    不遠處,秦思悅同冉繁殷立於樹梢,靜看少女恍然許久最終還是選擇穿上衣袍,極快速跨越沙漠,直到走到她們看不到的地方,二人這才緩緩收回視線。


    秦思悅:“嘖,跟著你真是費勁死了。”


    冉繁殷隻展唇輕笑卻不語。


    她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何給寧淞霧提示的那個人要以林玉雪為女主來撰寫整個故事呢?顯而易見,她為女主很多事情都沒辦法合理化,寧淞霧也很輕鬆打破了整條故事線,讓所謂的女主設定形同虛設。


    如果真是這樣,那不是純純費力不討好地做著整件事?


    若這寫書之人是旁的人,倒也算了,可對山中諸事如此了解,還在書中刻意瞞下浣溪峰這整個峰的情況,明顯不是旁人,而是一位她們都相當熟悉的人。


    若真如她想的那般,是岑染寫的這書,那書中主角的選定也應該是兩人反複推敲後選的至為重要一人,這人不可能是隨即抓來的無關緊要的人,隻是這人到底重要在哪裏她卻猜不透。


    血液明明該和她們有區別,卻沒有區別。


    分明該有人來接她,重視她,卻沒人來接她,好似徹底放棄她一般……


    冉繁殷手指輕輕點在胳膊一側,暗自沉思。


    總之,若要試一試這人究竟重不重要,有何重要,將之一直關在地牢中是觀察不出來的,放出來才能觀察到,才能抓到真正的人。


    秦思悅隻偏頭看她,無趣地撇了撇嘴。


    最討厭和這群心思深重的人交朋友了,她懶得算到那麽久以後的事情,太費勁了。


    “回去繼續做研究了。”秦思悅轉身就走,完全不等等這尚還在沉思之人。


    *時間回到現在*


    戰場中兀自出現一道幼孩身影已經足夠令人震驚了,這幼孩竟真的用一柄短刃刹停了林玉雪瘋狂掠奪靈力的行徑,穩穩當當坐在她的肩上控製住她,這就更讓人驚訝了。


    一時之間,所有人雖是仍緊握武器,但目光之中卻都有幾分恍然。


    蕭晚澄擒著笑意隨意蹦了過來,又喚尚還呆著沒反應過來具體發生了什麽的寧淞霧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小天,這孩子和你命途糾纏,隻能靠你解決嘍。”


    “不是,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寧淞霧說著,肩膀被重重一推,下一瞬幼孩消失在空中,而那癲狂之人失去了鉗製,暫態便抽出長劍砍向眾人。


    寧淞霧躲閃不及,隻得揚劍上去與之對抗。


    寧淞霧沉了沉心神,雙眸驟然發亮看向眼前人,女孩內在早已全都不是人形,經脈中奔湧的都是暗金色的液體,沒有半分侵蝕性,就像是她們經脈中奔湧的血液一樣。


    甚至……


    甯淞霧看向自己的劍,劍身方才自此人身上帶下來一塊血肉,與其他體內擁有源毒的人之人不同,這塊血肉上並無暗金色湧動,反倒是同常人一致的鮮紅淋漓。


    就在她遲疑的這一瞬,林玉雪周身靈力再次狠狠暴漲了一次,就這樣達到了煉虛的門檻,雷劫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便抵達了煉虛中期。


    寧淞霧瞳孔巨震,不敢再耽擱,長劍上裹纏著淨化的力量,趁其不備,順勢插入女孩的上腹部,試圖從此壓進丹田之中,拘束這份暴走的力量。


    無果。


    她的一切掙紮都沒有效果,女孩周身的靈力還在猛猛暴漲,再這樣下去突破煉虛後期不過是幾次呼吸的時間罷了。


    寧淞霧試圖拔劍,卻被女孩死死握住劍身,鮮血淋漓之間,林玉雪又緩緩上前一步,咧嘴一笑,道:“師姐,你我糾纏兩生兩世了,就要這樣對我嗎?”


    寧淞霧大驚:“你!”


    “哈哈哈,若非那無魘老賊貪得無厭,試圖挖出我的本源提升她自己,我怎麽會想起來這諸多事情呢師姐。”


    “師姐,源毒怎麽會天生存在呢?”


    雙劍鏗鏘聲中,林玉雪那半是癲狂半是冷然的聲音聽得人毛骨悚然,但寧淞霧並未放棄任何一個可以攻向她的時機,分明是人肉之身,分明劍劍之上都帶著她的淨化的靈力,怎的對眼前這人堪稱毫無用處?


    而這人還在瘋著,淒然一笑:“師姐,你知道我經曆了多少嗎?”


    “我才知道那些人都在啖我之血肉,隻為提升自己。”


    “我好不容易成的人,我好不容易成的人!”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


    “這是你們的貪妄,為什麽要用它來責怪我!!!”


    隨著幾近沙啞到出不了聲音的嘶吼落下,林玉雪一劍震蕩天地,狠狠將另一人拋了出去,而後緩緩直了腰,道:“你們,給我陪葬!”


    寧淞霧側過頭去看冉繁殷,女人緩了這許久麵色漸漸恢複了一些,看起來受她影響不是特別深重,隻是依舊不願看她,另一側蕭晚澄迎上她的目光後隻是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


    並且繼續攔著其他人。


    寧淞霧已經在自己浩如煙海的記憶中尋摸到了和林玉雪可能有關的記錄,眼前這人若她猜的不錯應該才是那源毒的所謂根本。


    【給你冰裏加雄黃!壞女人!】


    【為什麽賀蘭長老化冰也這麽順利啊?】


    【修為差距如此恐怖嗎?】


    【在峰上,她確實挺護著小五的,我擋了小五的光都要被說。】


    【原來小五才是最寶貴的那個短。】


    她溫聲道:“我確實不是壞人。你可以在這裏坐一會兒。”


    “我就知道~因為,這裏很熟悉哦。”小團子拍拍自己的心口,道:“你的氣息,很熟悉。”


    這就像一份佐證,給寧淞霧的猜想添加了一分真實性。


    借了她的生機而行於這世間,再次出現在懵懂不設防的她的麵前,自然會覺得很熟悉,也會下意識地想靠近想親近。


    也許這也是二人後來不由自主地靠近彼此,相信彼此以及那超然默契的來源吧。


    寧淞霧在心底歎著,輕輕rua了一把小團子身上的軟肉。小團子哼哼唧唧,卻不拒絕她的親近,反手抱上她的胳膊。


    倒是讓寧淞霧更想哭了。


    不可能隻有這一份代價的,其他的呢?


    她忽地想起了許多年前意識昏沉時聽到的一句碎語


    ““你看她如此羸弱如此蒼白,注定登仙的天賦,如今這……真可憐!””


    彼時她以為這說的是她自己,如今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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