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相互利用的過程,她需要妖族站在她身後關鍵時刻不反水不背刺,便要拿出足夠多的誠意,單單一個羅笙,一次小小的幫助,怎麽夠?


    楓鏵那邊同樣,楓鏵不蠢,自然知曉所謂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更別提局勢日益明朗的如今。她利用她的施壓順勢鎖上門,休養生息,所有的橄欖枝都不回應有時也是一種回應。


    但魔族那邊還需要加些砝碼,畢竟這杆秤上如今更重的是天成仙門拋出去的誘惑,而不是她們拋出的砝碼。


    還有什麽可落筆的地方呢……


    冉繁殷手指點著胳膊,視線微垂,思考良久,一雙沾了些許灰塵的雲靴停在她麵前。


    葉無晨:“要進去看看嗎?”


    冉繁殷偏了偏頭:“卻之不恭了。”


    【可是是師尊讓我自己決定這一切的呀……】


    【我覺得我決定的挺好的。】


    【可我不覺得有什麽錯啊……難道師尊在生我最後救華容村的氣?可是……】


    【怕你……不同意。】


    【那不是同意了嗎……】


    【也會有女孩子因為性別拿不到修仙資源的事嗎?】


    【這是師尊的母親嗎?親生的?凡品冰靈根生了個天品火靈根?】


    【其實我也沒有那麽想有所突破……能活著就好了。】


    冉繁殷仔細端詳著麵前之人,這抹紅衣分外跳脫,自見到她起便跳著走到了她的麵前。這人要比她矮一些,故而此時此刻微微仰著頭看她,唇側帶笑卻不說話,似乎在等她開口。


    冉繁殷溫柔有禮道:“想必您就是陷地陣的陣靈,亦是蕭晚澄前輩吧?”


    “嗯哼,是我。”


    “前輩廢這般力氣,以江茫為餌邀我二人前來,想必不隻是讓我二人看看這所謂秘境吧?”


    “嗯哼,繼續。”


    冉仙子同樣帶了笑意,道:“前輩想告訴在下的是甯兒其實並未跨越小世界,在她不能回到身體的那段時間裏,便是在此處修養,對嗎?”


    蕭晚澄終於是換了種笑意,帶上了幾分瑟,道:“這次你猜錯了。她確實是進入了一個小世界,而不是這種幻境。”


    她似乎就是為了等冉繁殷麵露疑惑,而冉繁殷確實相當疑惑。


    她知曉世上有三千小世界,她們所在的不過是其中之一,但跨越世界何其之難,難道陣靈的特權可以龐大如此嗎?


    蕭晚澄則嘿嘿一笑,道:“九重天上有神仙,九重天下有三千小世界,小世界之下又有小小世界,它們圍在小世界的周圍,就如同小世界圍在九天周圍一致。”


    “小小世界之中不乏有空白世界,我就和十王殿做了點交易,拿了別的世界的資料,又以寧淞霧的意識為主體構建了一座屬於她的世界。怎麽樣,不錯吧?所以呢,其中的那位林老師你應該也發現了……”


    未盡之言竟這般讓冉繁殷的心裏泛起了一陣陣的波瀾。


    倘若那世界當真是以寧淞霧的意識為底構建的,其中的人……


    不過,蕭晚澄說的輕鬆,冉繁殷聽的卻是心驚膽戰,“前輩為何要這樣做?”


    操控一方小小世界,這聽起來就是極難的,付出的代價未必比她少,非親非故之人,為何要為了她們做到如此地步?


    蕭晚澄收了嬉笑之色,道:“你們都在努力拯救世界,我如何能拖後腿?幫忙是幫不了太多了,我並不長於戰鬥,那不如從根本上改變一些事情呢。”


    “你變了這不夠,有預告和指引也不夠,必須要讓當事人知曉自己的心意才好。”


    “換句話說,要讓計劃的核心從一開始就有自己的主見而不是隨波逐流,那麽她就必須有自己的完整的生活,而不是前世那般木然。”


    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總之大差不差就是這樣,更具體的你們自己想去吧。”


    冉繁殷也不好再問旁的,道了句:“多謝前輩”,隨後頓了頓又問:“甯兒如今在何處?”


    “她需要知道的問題是你付出了什麽,所以自然去了你前世最後那段記憶之中。”


    “我的記憶?”


    “我知道你想不起來太具體的,沒辦法,與神明的對話隻有我能複原。放心,有一條幫你瞞下來了。”


    冉繁殷便也不好再說什麽,沉默片刻,詢問道:“我能進去看看嗎?也許這段記憶,我也需要。”


    出人意料的是,蕭晚澄答應的相當快,隻提出了一個要求,要求冉繁殷把配劍留在此處抵押,更是挑著眉毛說這隻不過是怕她不回來了。


    在這幻境中如何還能不回來?


    冉繁殷心裏那點不對勁的感覺愈發強烈,她這一路走來都太過順利,這陣靈也一直在幫她,如今要的代價也這麽小……


    但她還是留下了溫煦劍,隨後進入了另一重幻境中。


    她自然是錯過了在此方空間中,女人握著長劍,含淚卻是勾起淺笑的模樣。


    也是蕭晚澄不想讓她看到,有些事情哪怕猜到了也是不知道的為好,畢竟一切都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付出代價的是冉繁殷,那麽重啟的時間也隻能以她的時間為尺度開始調整,而她們……


    蕭晚澄抱著劍盤腿坐下,劍柄輕輕抵在額前,輕聲道:“你個壞東西,說好的要活一萬年,你還有八千年沒活呢,壞蛋,誰允許你去死了?”


    她們的故事早在千年前就結束了,哪怕以冉繁殷的時間為尺度,那故事在三百多年前也結束了,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此時此刻這遲來的相擁都顯得……這般可憐。


    但她知道劍中有靈,上一世就知道了。


    時間會重啟,但她身為跳脫三界之外的靈,自然是跳出了重來的時間,保留了所有的記憶,而後


    用盡全力期待這次重逢。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這重啟之法的成功,隻有這樣她才能一次又一次借這名頭見到這個混蛋,見到這個說好的要活得長長久久的,結果不過幾百年便撒手人寰的混蛋。


    “誰允許了!”蕭晚澄咬牙切齒道:“你當初搞那些破事兒,你還那樣養小冉兒,你個大混蛋,最好別讓我有辦法從十王殿裏把你揪出來,不然我肯定要狠狠揍你的!”


    天曉得當初她第一次見到冉繁殷有多震驚,她知曉自己的能量被人挖了一塊出去,卻不知道竟真有能將能量結合到一處從而衍生子嗣的功法,更沒想到怎麽會有人把自己的女兒養成那樣一副古板呆滯的模樣。


    簡直是,木頭到極致!!


    氣死她了!


    這個混蛋,明知道自己不會養,都不能去找個人養一養嗎!


    話是如此,上一次見麵時一切都晚了,她氣歸氣,但是能添的幫助還是添了不少,那段時間冉繁殷一直在北方拖著滿頭銀發抵禦魔族,救助殘弱,閑時便尋找重來之法。


    說這重來之法中沒有私心是萬萬不可能的,但……↑


    彼時女人神色有幾分頹疲,道心卻是堅定如舊,道:“先有天下,而後才有我等個人。複活甯兒固然重要,但在如今這個情形下,若是不能重啟解決一切的問題,那這複活將沒有任何意義。”


    “況且,挽大廈之將傾,扶天下之衰頹,禦外族之入侵,承民心順天德,本就是我輩修士之責……不是嗎?”


    蕭晚澄講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她也,不得不承認。


    雖然小方向錯了,雖然將這孩子不慎養成了一個不解風情的木頭,但不得不說啊……


    這孩子,長得還挺正的。


    有些人的自作主張,誤打誤撞給這個世界留下了一次重新再來的機會。


    她其實也挺對不起小天的,本來她還有成人的機會,徹底擺脫陣法限製,愛恨隨心。但她實在不忍心看著冉繁殷的生機全數被


    【嗷,師尊又莫名其妙生氣了。】


    【差點把最重要的忘了,那個青衫女人和聽到的那些話都要講的都要講的。】


    【那個青衫女人,總覺得有點熟悉,又說不上來。】


    【清冷俊逸美少女,嘿嘿……】


    【好熟悉,為什麽我會對這裏這麽熟悉。】


    【夢裏,阿笙舉著一盞油燈……師尊……】


    【好熟悉啊,它好像在喊我……】


    隻是寧淞霧顯然未曾留給她思考的時間,一劍撩起數層自上而下的冰刺,前赴後繼便向著寧遠月衝來,幾乎是與此同時,無數冰棱幻化做雪花模樣,飄飄揚揚落下,融入狂風之中時也未曾停滯一瞬,目標明確便向她而來。


    這到底是……


    寧遠月竟品出來幾分棘手,光芒一閃,一根竹笛出現在她手中,她還未擱至唇邊,雪花似生出靈性般撲了上來,堵住了笛子的聲孔,就在此時,女孩執劍而到,長劍便要劈向寧遠月的前額。


    寧遠月抬手一擋,以長笛震開長劍,又以笛為劍劈上寧淞霧握劍的手,竟抽出了幾分破空之聲。


    寧淞霧愣怔一瞬,眼眸緩緩下移看向被打的手。


    耳旁,女人好似鬆了一口氣,哂笑道:“呀,成韻歡竟然將這秘法也教給你了?她在哪裏啊,讓我見見呢。”


    “我要告訴她呀,有這秘法加持,修煉速度快是快,但極容易……”


    女人撤開數步,長笛落於唇邊,剩餘幾個字隨著笛音緩緩飄出:“……受我影響。”


    這是一首極輕快悠揚的曲子,但落入寧淞霧的耳中好似魔音,似一柄長針,直刺破雙耳,順著耳道紮入心中,一瞬間便刺破了她的心脈,剝奪了她呼吸的權力。


    方才還進勢極好的人忽地跪倒在地,朝霜“吭啷”一聲掉在地上,一雙手死死抱著自己的胸口,好似要將什麽拔出一樣。


    鮮血上湧,口鼻具有血色湧出,雙目赤紅好似被鮮血透穿,下一瞬鮮血便要奔湧而出。


    滿天飛舞的雪花登時變得雜亂無章起來,好似無數把小飛刀在空中盤旋,眾人俱是後退,隻有羅、柳二人抵抗著壓製,試圖衝上比試的場地。


    幾次不行,柳若映怒吼道:“寧家主,我們並未做出什麽實質性的傷害,您這是要討我師姐的性命不成?!”


    寧遠月緩緩歇下長笛,在空中勾了一道極漂亮的弧線,擠出一聲悠長的帶著幾分曖意的哼聲,道:“可她偷學我族秘法,不若怎會被這隻會影響我族之人的笛聲影響呢?”


    柳若映呆住了。


    結合這幾天寧淞霧的狀態,她好似猜出來了這背後的彎彎繞繞。


    寧遠月繼續說:“按寧家規矩,家族挑戰全勝者方為勝利,她輸了,輸了便要交出性命,她又偷學我族秘法……”


    她一隻手撐在下頜,微微偏頭,“貴宗若是不服,大可來試著挑戰一下四大家族。”


    幾乎是在她說出這話地同時,本還靠著意誌勉強撐著自己的人直直撲到在地,淹沒在一片揚起的灰塵之中。


    寧淞霧的眼耳口鼻俱在出血,耳旁隻剩朦朧,似有人在喚她的名字,也好像有人在哭。


    腦海中,忽地鑽入了一段來自久遠的過去的對話


    她的眼前,那道身影漸漸清晰,竟是變成了上一世最後那段時間趾高氣揚的林玉雪,不多時又變成了撐著下頜似笑非笑卻總是帶著譏諷的楓鏵……身影變來變去,卻是讓她內心的波瀾一瞬一瞬地漲著,直到打破了平衡點,她再一次拿回來對自己身體的控製權。


    來自寧遠月引以為傲的壓製一瞬間失去了全部的效力,天地間的靈力瘋了一般地湧向那伏在地上的人,同樣瘋了一般撲向寧遠月,隻是撲過來的靈力之中都帶著極強的恨意,好似要殺了她一般。


    靈力,要殺了她?


    寧遠月不願相信這被她玩弄數千年的靈力竟然在此時此刻被一個小屁孩奪了過去,她揚笛便打算繼續吹,靈力卻是猛地衝入她的身體,下一瞬,口中血沫狂湧,一口黑血直直噴在長笛之上,長笛表麵登時被腐去了一層雕花。


    女孩猛然拍向地麵,借力飛起,朝霜服帖地回到她的手中,隨她輕動而動,指向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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