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燕國能有今日,很是不易。”辛吾回道。


    子冉從王後的宮殿中走出,撞見了入殿來的太子興。


    一個六歲的孩童,卻對子冉起了很大的敵意,“你來做什麽?”


    子冉本不想理會,卻不料太子興又道了一句,“這是我阿母的宮殿。”


    子冉聽後回頭看了一眼,生氣道:“那你阿母呢?”


    太子興聽到子冉的話,攥著內官的手,傷心的大哭了起來。


    哭聲讓殿內的姬蘅趕了出來,“興兒。”


    對於阿姊所留下的唯一血脈,姬蘅很是憐惜。


    “姨母。”太子興鬆開了內官的手,撲到了姬蘅懷中。


    “你怎麽還跟一個孩子置氣。”安撫好孩子之後,姬蘅朝子冉說道。


    “我看他聰慧的很。”子冉看著這般關懷太子興的姬蘅,很是不高興的回道。


    “他也是你的弟弟。”姬蘅又道,“那些爭鬥是長者強加在他身上的。”


    “那他可以舍棄這個身份嗎?”子冉反問道。


    姬蘅聽出了她心中的不高興,“阿冉…”


    “既然不可以,那與他是不是孩子又有什麽關係。”子冉又道,他陰冷著臉,對著年幼的弟弟,絲毫沒有仁慈之心,“不知道怎麽做人和收斂自己,如果沒有人教他,那麽我來教。”


    第014章 指婚


    姬蘅看著子冉突然沉下的臉色一愣,她知道,這次,她是真的生氣了,“青荷。”


    “公主。”


    “把太子帶進殿去。”姬蘅吩咐道。


    “是。”


    “我知道你不高興,對於你,我不應該說那些話,不過,或許因為他是我阿姊所留唯一的孩子,所以我才會下意識的袒護。”姬蘅解釋道,似在向子冉道歉。


    子冉看著她,本來不好的心情,因為這幾句話突然釋然,“我知道。”


    “就像我聽到阿母的事情,也會失去判斷一樣。”子冉回道,“與阿母有關的人和事,我也會看得很重,所以我知道的。”


    姬蘅看著子冉,“你雖是衝動了些,卻也明白事理,不會過於的固執。”


    “我想,你的父親正因為了解你,所以才如此鍾意,並選定你為國君的繼承人,隻是,你不喜歡那些強逼。”


    “他真的了解我嗎?”子冉問道。


    “如果你的內心肯定,就不會問出這樣的話。”姬蘅回道,“我想,你自己心裏其實是最清楚的,隻是某種原因,所以你痛恨。”


    “齊國對你父親的評價很高。”姬蘅又道,“至少相比其他諸侯王,燕王子裕,不失為一個合格的君主。”


    “我不否認他是一個好的君王,但他絕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與父親。”子冉回道。


    “換成是你,又能否做得周全呢?人無完人,就如你我身上,也有諸般缺陷,可你能改變自己嗎,你不能,所以你也沒有辦法要求別人去改變,你享受了好的一方,就要接受壞的一麵,因為這才是完整的人,你之所以痛苦,是因為無法接受,所以你要做的,其實是與自己和解,隻有這樣,你才不會那麽累。”姬蘅又說道。


    子冉對視著她,一雙深邃而幽暗的雙眼,似乎可以洞徹人心,僅僅是幾天的相處,自己便被她摸透了一切。


    “與自己和解?”子冉看著姬蘅,“那麽母後自己呢。”


    姬蘅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子冉的話,因為她知道,這是連她自己都無法做到的事,“適才你在殿中說的話,可還算數?”


    “啊?”子冉愣住。


    “昏定。”姬蘅道,“你不是要做孝子嗎。”


    “當然。”子冉笑道,“兒臣絕不食言。”


    燕王的寢宮內,燕王裕單獨見完辛吾,便又著人召見了新昌君子由與漁陽君子還。


    “子由、子還,請大王安。”


    歇息了片刻的燕王裕再次倚著憑幾吃力的坐起,漁陽君子還見之,連忙湊上前攙扶,“阿父。”


    燕王裕昏聵時,子還守了一夜,而子還活潑好動的性格,也惹得燕王裕歡喜,所以早早的也為其封了君。


    原本燕王裕隻是召見子由,恰好碰到了子還入宮請安,於是一並見了。


    “父親的身體,安否何如?”子由恭敬的問道。


    比起備受器重的長兄雲中君,與更年幼並受疼愛的弟弟漁陽君,子由作為次子夾雜在中間,備受冷落,隻因他比漁陽君年長,遂一並封了君。


    這些,子由都十分清楚,便也從不與兄弟爭搶,但隨著年長之後的才德顯露,與長子的瘋症,燕王裕才將目光逐漸落到他的身上。


    燕王裕揮了揮手,“子由。”


    子由起身湊到父親榻前,“兒臣在。”


    “寡人已與相邦商議,提前為你兄長舉行婚冠。”燕王裕說道。


    子由聽後,平淡的回道:“君子成人,理當婚冠。”


    “你與他隻相差一歲。”燕王裕又道,“所以寡人想替你也挑選一個合適的妻子。”


    對於子由,燕王裕並沒有用強硬的態度直接做主,而是先過問了他的意思。


    “兒女婚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子由都聽從父王的。”子由回道。


    “好。”燕王裕道。


    “父親要為兄長指誰家的女兒?”漁陽君子還忽然問道,“能配得上兄長的,一定不會太差。”


    “是相邦辛吾之女。”燕王裕沒有遮掩,直言說道。


    然而這句話卻讓子由和子還都大吃一驚,因為辛吾不僅僅是燕國的相,更是雲中君子冉的舅父,以及擁護者。


    “父王,辛相為燕國,勞苦功高,兒臣…恐無法相配。”子由顯得有些為難。


    “寡人自是先問過了辛吾。”燕王裕冷下臉說道,“況且,你是公子,是寡人之子,這沒有什麽不妥的。”


    “可是父王,”一旁的漁陽君子還很是急切,“辛相是長兄的親舅父,如今燕國局勢穩定,兄長若是娶了辛相的女兒,恐怕要起黨爭了。”


    漁陽君性情直率,受到寵愛後,其爭心也越來越明顯,這些燕王裕一直都知道,不但不加以製止,反而縱容。


    “辛吾先是燕國的相,而後才論親疏關係。”燕王裕說道,“燕國已立子興為太子,寡人也從未說過要傳位長子。”


    這句話,更像是給二人的提醒,讓漁陽君子還對爭奪有了更多的希望。


    “太子年幼,汝等當勉勵。”燕王裕又道。


    還不等漁陽君開口,新昌君子由便起身後退跪拜道:“國賴長君,太子雖年幼,但大王正值盛年,況且立嫡立長,雲中君作為長子,人心所向,才是最好的人選。”


    子由的話,讓子還一時噎住,但還是開口反駁道:“長兄昨夜剛燒府邸,那火還牽連了幾處民宅,朝野議論不休,民怨沸騰,入宮時,還聽得有宮人在談論呢。”


    此時燕王裕已經徹底拉下了臉色,因為子還的話,子由察覺之後,連忙道:“父王,如今正是秋日,天幹物燥,長兄府邸的火,或許隻是無心之失,是有心之人,將其誇大,其居心,必在亂我燕國。”


    子還知道子由與子冉交好,但是這樣的偏袒,讓他很是不悅。


    “好了。”不管是好話還是別的,燕王裕都不想再聽到與子冉有關的任何消息,“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寡人想要說的,隻是你的婚事而已。”燕王裕又道。


    子由再次叩首,“父王疼愛與關心兒臣的婚事,兒臣感激不盡,然辛相之女,請恕兒臣無能,無論父王想讓兒臣娶誰家的女兒,兒臣都會聽從,但唯獨相國之女,臣不能。”


    “為何?”燕王裕問道。


    “一為長兄之心,二為燕國內政,三為黎民社稷,也為父王憂心。”子由回道。


    燕王裕重新審視著子由,“你說說看,何為長兄之心,何為寡人憂心。”


    “長兄為大王的長子,有名師輔佐,朝野盡知,可若是大王將辛相之女許配給臣,便會動搖人心,長兄也必會寒心,子由與長兄自幼一同長大,不忍如此。”子由回道,“人心一旦動搖,眾王子爭儲,便會使得內政混亂,社稷不穩,國家動蕩,大王必然憂心。”


    “這是臣不願意看到的。”子由又道,隨後叩首懇求,“請大王三思。”


    “你的確是有過人之處。”燕王裕道,“心思也沉穩。”


    “虛偽。”子還匍匐在父親榻前暗罵道。


    “這樁婚事,已經不用再考慮了。”燕王裕又道,“回去等候消息吧。”


    “大王…”


    “不用多說了。”燕王裕抬手道,他長呼了一口氣,疲憊的躺下,“子冉要是有你一半沉穩,寡人又何至於此。”


    “大王若是隻想借子由來鞭策長兄,恐怕會適得其反。”子由直起腰身,毫不畏懼的繼續勸道,“長兄會被逼瘋的。”


    “寡人不但是你們的君王,更是你們的父親,如何教育子嗣,還用你們來教授嗎?”燕王裕沉下了不悅的臉色,是君王,也是父親,君父的威嚴,不容動搖。


    “臣不敢。”子由低下頭。


    燕王裕遂揮了揮手,就連子還也隻能被迫跟隨子由一同離開。


    “阿兄和長兄還真是手足情深。”殿外,子還陰陽怪氣道,“可就是不知道,究竟是真心呢,還是假意。”


    “真心不用試,假意一試便知,至於蠢嘛…”子由撇了一眼子還,“隻需一眼。”


    “子由!”公子還大怒,“你別仗著有點小聰明,就欺人太甚。”


    “你這般幫公子冉,他可會領情?”公子還又道。


    “我做事向來問心無愧,不管領不領情,我做好我該做的,足矣。”子由回道。


    “一個瘋子,我不相信父王真的會傳位給他。”公子還說道,“等著吧。”


    是日黃昏


    還未到昏定之時,子冉便來到了王後宮中。


    負責王與後以及太子膳羞的內饔,將晚膳送入。


    子冉等候在外殿,“長公子。”內饔遂停下腳步上前向其行禮。


    “以後王後的膳食,要先由我嚐試之後,才可送入。”子冉指了指桌案,隨後跪坐下。


    “這…”內饔看著子冉呆愣住。


    “問安視膳,這是人子之禮,有什麽不妥嗎?”子冉問道。


    外殿的聲音傳進內殿,侍女青荷伸長了脖子想要聽熱鬧。


    “公主,這個公子冉不是說來昏定的嗎,怎還要和您搶飯吃?”青荷道。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太後難撩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於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於歡並收藏太後難撩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