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臣眼裏,他隻是舅舅,為什麽在大王眼裏,就成了威脅呢?”子冉毫不懼色的反問道。


    “難道作為公子,臣連至親至愛都要舍棄嗎?”子冉又道。


    “子冉!”燕王裕握拳,但卻並沒有力氣,他閉上眼歎了一口氣。


    “於公,他是燕國的相,於私,才是你的母舅。”燕王裕道,“公是公,私是私”


    “可是子冉說的便隻是舅舅而已,不是什麽燕國的相。”子冉依舊堅持自己的看法回道。


    燕王裕抬起手,子冉如常人時,思維敏捷,若能一直如此,他便也不會動搖心思。


    “既然是辛吾讓你來的,那麽對於那些罪行,你自己以為呢?”燕王裕問道。


    子冉抬眼看著父親,想到樂易的話,於是做出了妥協,“縱火傷人,的確是錯,大王要如何懲治,臣都接受。”


    “這件事,內官會給群臣一個交代的。”燕王裕道,“寡人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往後,寡人不想再聽到任何有關,你不好的消息傳出。”


    “是。”子冉點頭。


    第013章 晨醒


    從宮中出來,子冉並沒有急於離開,而是前往了更深的內宮。


    外朝與內廷,有一條狹長的宮城夾道,內廷不允許外男入內。


    子冉雖早已在宮外建有府邸,但因作為儲君培養,常留於宮中。


    “長公子。”一名內豎停下腳步向子冉行了禮,這是燕王裕身側傳達王命的小吏,看著方向,似乎是剛從王後宮中出來的。


    子冉停了下來,本想問些什麽,但想了想之後,便放其離開了。


    然而內豎回到燕王裕的宮中時,卻將在內宮王後宮室前看到子冉的事轉告給了燕王。


    “他去了王後宮中?”燕王裕皺起銀白的眉頭,對此有所不滿。


    因為子冉對於先王後一直是不聞不問的。


    “是,小人從王後宮中出來,便碰見了長公子。”內豎回道。


    燕王裕放下手中的竹簡,撫著額頭思索了片刻,隨後吩咐道:“去傳相邦和大宗伯來見寡人。”


    “是。”


    王後宮中,正有內官為王後講述燕國的禮節及內宮由王後所負責執掌的要事,因此殿前站滿了人。


    子冉的出現,引來了不少目光,但她並沒有驚慌,並向王後宮中的內小臣說道:“中宮立新後,兒臣是來向母後請安的。”


    沒過多久,內小臣成奚再次走出,“長公子,王後有請。”


    子冉踏入宮中,這座宮室,自母親離逝之後,她便再未踏足過。


    “子冉見過母後。”


    姬蘅將左右屏退,“這裏是內宮,公子即將婚冠…”


    “母後忘了嗎?”子冉打斷道,“我們是母子。”


    “…”姬蘅瞬間啞住,好像也沒有什麽好反駁的。


    “《禮記曲禮上》有言: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清,昏定而晨省。”子冉又道,“因而子冉作為人子,是來晨醒,向母後問安視膳的。”


    “是嗎?”姬蘅反問,並盯著她一動不動,“公子問安,是這樣問的嗎?”


    子冉好像猜測到了她的意圖,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俯首跪下,“子冉,叩見母後,今日晨醒,母後安否何如?”


    看著子冉認真問安的模樣,姬蘅忍笑道:“公子這般,自然是安好。”


    “不過,我已用膳,公子的用心,下次可要足一些。”她又道。


    子冉旋即從地上爬起,“都沒有旁人,還要捉弄我。”


    “不是你說為人子要昏定晨省的嗎。”姬蘅回道。


    “那我日日都來。”子冉便順著話道。


    姬蘅看著子冉不再說話,殿內突然變得安靜,她想起了昨夜。


    麵對凝視的目光,子冉也想起了昨夜,“昨夜,是你?”


    “我聽到了聲音,卻想不起來,但我知道。”子冉又道。


    “是嗎?”


    “你既然知道,又何故多問。”姬蘅回道。


    “我想聽你說。”子冉道。


    姬蘅張開口,卻又沉默了下去,片刻之後才問道:“為什麽會那樣?”


    “我不知道。”子冉回道。


    姬蘅看著子冉,思索了片刻,“難道,就連你做了什麽,你也不知道?”


    “我忘了。”子冉回道,“我隻記得有人喊我。”


    “看來…”姬蘅有些遲疑的看著子冉。


    “就算舅舅請了名醫,也沒有根治。”子冉又道,“如你所見。”


    “雲中君就這樣把自己的軟肋輕易示人嗎?”姬蘅有所懷疑的問道,“毫無戒備的。”


    “母後不是一早就察覺了嗎。”子冉說道,“在齊國的時候。”


    “雲中君其實什麽都知道,就不怕嗎?”姬蘅又問道。


    “怕什麽?”子冉道,“我經曆了這世間比死亡還要更可怕的事,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比死亡更可怕的…”姬蘅盯著她的眼睛,“是至親的離去嗎。”


    子冉的內心劇烈跳動,那是她心中的最悲痛,無法原諒與無法釋懷的。


    “這樣的事和軟肋,你不應該隨便告人。”姬蘅提醒道。


    “或許人會改變,事物會遷移,但總有一些東西,是不會變的。”子冉回道。


    “不要說了。”姬蘅打斷道,“你這樣,隻會讓我害怕。”愧疚的話,她說不出口,子冉的越靠近與越坦誠,便讓她越想逃離。


    “我不說了。”子冉後退了一步,拱手道,“時候不早了,兒臣就先退下了。”


    至殿門口時,子冉忽然頓步,側頭道:“我會再來的,母後。”


    “雲中君即將及冠成人,卻總往內宮跑,就不怕大王之後,降罪責罰嗎。”


    “府邸已經燒了,所以我隻能住在宮中。”子冉卻笑道,“母後不想看到子冉嗎?”


    “難道我說不想看到你,你就會不來了嗎?”姬蘅皺眉反問。


    “要繼承國君之位的人,怎麽能夠是不仁不孝之徒。”子冉回道,“昏定之時,兒臣會再來的。”


    “母後。”子冉刻意喊道,嘴角還有一抹笑。


    燕王裕靜養的宮殿中,燕相辛吾和春官之首的大宗伯子呈以及地官之首的大司徒鄒衍被召見入內。


    “大王。”


    “寡人召你們幾人來,是關於雲中君冠禮一事。”燕王裕向三人說道。


    地官執掌度支與歲計,春官掌理禮製,祭祀與曆法。


    王子及冠成年之後方可大婚,原本推遲的冠禮,如今又被重新提起,辛吾明白,這是要讓子冉提前大婚,也就意味著,關於繼承人選,燕王裕並沒有完全動搖心思。


    “大王,繼先王後葬禮,與王後冊立,還有…雲中君將府邸燒毀,便又劃撥了錢糧供冬官修繕府邸,今年秋征所收,幾乎消耗殆盡。”對於當家國家不堪重負,大司徒鄒衍有些為難的說道,“馬上要入冬了,今年的歲計,怕是難以支撐。”


    “地官所慮,寡人當然知曉。”燕王裕道,他躺在病榻上,就連說話都沒有辦法一口氣說完,“但是寡人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等了。”


    “這…”


    “大王,長公子的成人禮,可以一切從簡。”跪坐在一旁的辛吾開口道,“並由此向全國推廣,由王室開始,戒奢從簡。”


    燕王裕再次看向鄒衍,鄒衍思考了片刻,“如若從簡,春官可以想辦法節留冬日的發放。”


    “王公貴族便罷,但將士們的供給不可以克扣。”燕王裕提醒道,“冬天要到了,北方那群胡人,必然會有所行動,我們不可能鬆懈絲毫。”


    “是。”


    燕王裕揮了揮手,隨後便將辛吾單獨留下。


    “相邦。”


    “大王。”辛吾坐得近了些,他與燕王子裕是自幼一同長大的。


    “寡人的身體,不知還有幾年好活。”燕王裕無奈道。


    “大王切勿說這樣的話。”辛吾連忙道,“大王洪福齊天,定會好起來的。”


    燕王裕搖了搖頭,“於燕國,寡人已經盡力,功過就由後人去評吧。”


    “大王接手燕國,正是內亂外禍,滿目瘡痍之時,而今不過十五載,便有此安定,這都是大王的功績,大王是賢德明主,定然能夠得到先祖的庇佑。”辛吾說道。


    “有些事,你我兄弟二人就不要遮遮掩掩了吧。”燕王裕直言道,“在繼承人的選擇上,我從沒有動搖過,你應該也是。”


    “大王…”


    燕王裕抬手,“但是寡人是燕國的君主,有些事不得不遠慮。”


    他看著辛吾,“你有一個剛剛及笄的女兒。”


    辛吾對視著燕王裕,“是,年夏之時剛行笄禮。”


    “寡人想為其指婚,”燕王裕看著辛吾的神色,道:“新昌君。”


    然而在辛吾的心中,他所想要扶持的,隻有子冉,不過想到子冉,辛吾的心中還有一層擔憂。


    “你不願意嗎?”燕王裕又問道。


    “大王,臣不是這個意思。”辛吾低下頭拱手,“隻是小女為妾室所生,公子身份尊貴。”


    “那又如何,她的父親是國相。”燕王裕道。


    辛吾表現的有所猶豫,但心中卻並不抗拒,在燕王裕看來,辛吾是想將女兒嫁給子冉做妾室,而不是新昌君。


    “國君賜婚,臣替小女,拜謝君恩。”辛吾叩首道。


    “燕國如今的太平,是你我共同耗盡半生心血而來,我不能讓燕國毀在我的手裏。”燕王裕又道。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太後難撩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於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於歡並收藏太後難撩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