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愛好。”四宮佑月苦笑著搖了搖頭,


    “隻是一些必須要去做的事情罷了。”


    針對[白曜]的任務順利完成, 身為黑衣組織內萬眾矚目的madeira大人, 他再一次達到了boss的期望。


    但是讓所有人都萬萬沒想到的是, 黑澤家留下的那個孩子, 居然被他帶回去了。


    沒有人敢違抗他的命令, 但是四宮佑月這樣反常的行為也讓他們開始頻頻懷疑, 並且嚐試著猜測他的想法。


    “madeira大人難道是想要培養這個孩子?不過那孩子也太慘了, 在生日這天被滅了全家……”


    “利用仇恨去練就一把鋒利的刀刃嗎?這聽上去好惡趣味啊!”


    “madeira大人的所作所為怎麽能叫惡趣味呢?既然madeira大人這麽做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


    “madeira, 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你的所作所為。”


    boss的電話再一次打來, 而他的聲音則很不高興,


    “為什麽收留白曜組織成員的孩子?我應該和你說過要全部滅口。”


    boss並不希望自己的養子會被額外的情緒所感染, 更不希望他的感情會浪費在其他人的身上。


    他需要madeira給他一個合理的答案。


    “很抱歉,boss。”


    銀發的青年坐在床邊, 視線垂落著, 似乎有些疲憊了,


    “我沒有和您說明清楚原因,但是我想要收養這個孩子, 並非隻是因為同情。”


    他需要編織一個謊言。


    一個足以騙過boss的謊言。


    “我希望他能夠成為組織的利刃。”四宮佑月低聲道,


    “他還隻是個孩子, 對於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我們完全可以欺騙他是其他的組織殺死了他的家人, 從而培養他複仇的心態, 以組織成員的身份去行動, 成為我們最為鋒利的武器。”


    “哦?這倒是很有意思的想法。”boss的語調變了, 在沉思片刻後, 他卻輕笑了起來,


    “說的也是,所以你要收養那個孩子?”


    “我想試試。”四宮佑月努力控製著自己的語調,裝作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我想試試,這樣的他,最終會成長成什麽樣子。”


    想要活下去,必須舍棄一些東西。


    名字,身份,地位……


    什麽都要舍棄。


    銀發的孩子蜷縮在無菌倉裏,他艱難地呼吸著,布滿了燙傷傷疤的手臂看著格外猙獰,刺痛了他的視線。


    黑澤陣,在12歲生日的這天,他失去了自己的家人,也永遠不再擁有完整的生日。


    這是悲劇的開端,但絕不是終點。


    貝爾摩德得知了boss默許的命令後也不再說什麽,她隻是神情複雜地看著四宮佑月,最終搖了搖頭,走了。


    當黑澤陣醒來的時候天空下雪了,晶瑩剔透的冰花在窗戶上繪製出漂亮的花紋。紅瓦片裹上了銀裝,下墜的透明冰柱上點綴著細小的雪花,像是抱在一起取暖的小精靈。


    黑澤陣茫然地撐著眼睛,麻藥的效果尚且存留,他無法移動自己虛弱的四肢,隻能像隻受傷小獸那樣蜷縮在無菌倉裏,從內到外都散發著空虛感。


    爸爸媽媽死掉了。


    歡快的生日宴會在下一個瞬間被惡魔吞噬,劇烈的爆炸聲裹挾著滾燙的火焰刺穿了整個會場,孩子們的哭喊聲和大人們的慘叫聲混雜成一團,而他還端著手中的蛋糕,甚至還沒來得及吹蠟燭。


    父親將他死死護在身下,那些重的可怕的木梁帶著滾燙的火焰砸在了他的身上,男人的麵孔從最開始的扭曲到徹底寂靜,最終像是失去了色彩的黑白畫那般,失去了生命的氣息。


    他不記得之後的事情了,被灼傷之後的傷口沒有那麽痛了,反倒開始發冷。他的意識逐漸流失,最終任由自己一點點墜入黑色的深淵。


    可就在墜入深淵的最後一刻,有人突然拉住了他,把他帶回來了。


    那隻溫暖的手將他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懷裏,他似乎在和四周的人說著些什麽,聲音很輕,比四散飄落的雪花還要輕。


    可這樣的聲音卻突然讓他安心了起來。


    他開始由衷地相信那隻是一場噩夢。等他再一次醒來,母親一定會坐在床邊微笑著扯著他的臉,告訴他自己隻是昨天玩的太累睡著了,而父親則匆忙地將帽子扶正,最後捏了捏他的鼻子,笑著出門上班。


    然而事實隻是,當他睜開雙眼,噩夢便到來了。


    他還活著。


    但隻剩下他還活著了。


    年幼的孩子眼中布滿了絕望和恐慌,無垠的悲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想要哭出聲,卻發現自己連那樣的力氣都失去了,那些壓抑到極點的情緒堆積在他的胸口,像是一隻猛獸要把他吃掉。


    爸爸媽媽不在了。


    他的朋友也不在了。


    他沒有家了,他什麽都沒有了。


    眼淚大滴地滾落了下來,卻被一隻手溫柔地接住,隨之拂去。


    “別哭,會感染到傷口的。”


    男人的聲音很溫柔,那是他鐫刻在記憶裏的聲音,這一次他聽的很清楚。


    那是一張很漂亮的臉,銀色的長發襯托著他的皮膚愈加蒼白,淡紫色的眸子卻又包含著溫柔。


    似乎注視著那樣的眼睛,內心就能逐漸安定下來。


    他不知道男人叫什麽名字,但毋庸置疑,是他救下了自己。


    這樣無法開口的時日度過了很多天,漸漸地,麻藥的效果褪去,那些燙傷的傷口傳來如同螞蟻啃噬般的疼痛。


    要上藥,還要打針,吊水……


    這些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過分痛苦了。


    有時候疼的幾乎要昏迷過去,可最後還是支撐著醒了過來。不知名的銀發男人卻一直陪同在自己的身邊,他緊緊握住自己的手,有時候會給他低聲唱著歌,有時候會為他講一些故事。雖然很多時候他都聽不進去,但是隻要聽到他的聲音似乎就會讓人安心。


    等到植皮進行的差不多了,孩子的傷口也開始逐步愈合。四宮佑月忙裏忙外,最終還接手了親自上藥的過程。


    “疼的話可以和我說一聲,我會輕一點的。”


    四宮佑月撫摸著黑澤陣的額頭,他把頭發都紮起來了,似乎是怕發尾觸碰到他的傷口。


    “不疼,唔”


    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孩子卻緊緊抓住了他的衣服,死命不出聲。


    每一次上藥的過程都是折磨,大麵積燙傷並沒有那麽好治。好在孩子的臉上並未被燙傷,身上的大麵積傷口也大多集中在衣服下麵,手腕和腳踝的傷疤都可以後期消除掉。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黑澤陣似乎習慣了四宮佑月在他的身邊,可有的時候他不在,他就會十分慌張。


    他去哪裏了?


    他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是不是……不需要自己了?


    那是最後一個關心他的人,也是將他從死亡邊緣帶回來的人。


    除此之外,他什麽都沒有了。


    於是當四宮佑月回來的時候,便看到銀發的孩子獨自一人在被窩裏小聲啜泣著。他很安靜,甚至沒能引起那些過往護士的注意,直到見到四宮佑月時,他才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你消失了!”


    孩子哭著說著,幾乎不顧一切地抱住了他,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和我的爸爸媽媽一樣?”


    “怎麽可能……乖,別哭了,我隻是去工作了,畢竟我也要賺錢養家的啊。”


    四宮佑月隻得放下了手中的飯盒,騰出雙手抱住了孩子。


    可那張背對著孩子的臉上,卻是一絲笑容都沒有。


    如果他不能證明孩子的價值,那麽boss遲早還是會對他下手的。


    而且boss也說了,他要求四宮佑月將[事情的真相]告知黑澤陣。黑衣組織不會收留無用的人,黑澤陣也是如此。


    可是……他還是個孩子啊。


    他才剛剛失去了父母,四宮佑月怎麽可能舍得在他的心髒上繼續劃刀?


    但不這樣做,黑澤陣就無法活下來。


    隻有活下來才有更多的希望。殘忍的做法隻是為了讓他獲得更多活下去的可能性。


    他必須要開口告訴他。


    “我有話想要和你說。”


    四宮佑月抱緊了孩子的肩膀,低聲道,


    “或許對你而言有些殘酷,但是……無論如何,我也一定要和你說。”


    “你要對我說什麽?”


    黑澤陣的聲音有些怯生生的,他對外界的事物大多不怎麽清楚,甚至連自己的父親在幹什麽都不清楚,他的父親不希望他成為黑手黨,更不希望他會接觸到陰暗麵,所以什麽都沒和他說。


    但黑澤陣必須要知道,他的未來究竟是怎樣的。


    他很詳細地和他說明了關於他父親和母親的事情,以及救下他的代價,殺死了他父母的組織,他的未來,還有……黑衣組織。


    四宮佑月已經很努力地用著最委婉的方式說明了,可黑澤陣的臉色還是漸漸慘白了下去,最終他顫抖著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


    “為什麽……”


    他喃喃自語著,


    “為什麽要做這麽過分的事情!?為什麽要殺了爸爸媽媽……為什麽……:


    他似乎陷入了混亂,卻很快又冷靜了下來。


    等到那雙漂亮的綠色眸子抬起,卻不再沮喪痛苦,而是堅定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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