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樂羽隻是笑笑,“我當年隻是給了你一個機會,真正飛仙的結果是你自己爭取來的,不必如此感激我。”他說著又問道:“這麽晚了,青女你還來尋我,是又遇到什麽難事了嗎?”


    “我......我確實有件事想要告訴您。”


    青女猶豫地開口,而她的目光則看向樂羽手中的那支樹枝。


    樂羽一挑眉,拿起樹枝放到青女眼前,解釋般地說道:“聽聞主上和台輔誓約之前,主上曾用此物作了一支劍舞,以此顯示他的為政之道,可惜我和供王去的晚,沒能看到......所以,我隻能將主上所用之“劍”取來,想要參悟主上當時的為政之心了。”


    說著,他看向青女,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問道:“青女,你當時也在場吧?不知道你覺得我們的這位主上是個什麽樣的王呢?”


    青女不知想起了什麽,她垂下眼簾,搖了搖頭,輕輕地說道:“我看不明白......但是,”她捂著自己的胸口,那裏似乎還在回蕩著那種觸動的感覺,隻要一想起來,就讓她眼睛發熱,幾乎想要落下淚來,“那種感覺,就好像主上他,從高高的天上,看見了我們這些低微的小草一般......”


    天上的日月,也會垂憐微賤的小草嗎?


    “這樣啊......”,樂羽的眼神溫柔地落在了手上的樹枝上,輕柔地撫摸著折斷的樹枝上奇跡般新生的嫩葉,“難怪就連本來枯萎的樹枝上都長出了新的葉子......多麽溫柔的王道啊。”


    真是可惜啊,好不容易迎來了一位這樣的明君,但是......


    “看來我們柳國,又要迎來一段大治了呢。”樂羽這樣感慨著看向青女,又問道:“那主上和台輔的關係怎麽樣呢?很和睦嗎?”


    他像是隨意地說道:“我聽說主上自從遇見台輔之後,便一直對台輔愛重有加,日夜不離不說,甚至這回還因為台輔病重,做下了擅自闖入霜楓宮的驚人之舉呢。”


    他漫不經心地說著這樣的話,眼睛卻一絲不差地注意著青女的表情,就像是要從青女的神色中看出什麽端倪來。


    果然,當聽到他說起了茶朔洵和文光兩人的關係之後,青女的表情竟然變得有些驚恐。


    第42章 詭計


    “這……這正是我來找大人的原因。”青女攥緊了自己的雙手, 看向樂羽的眼睛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雖然,她相信樂羽大人,也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柳國好, 但是作為侍奉劉麒的女仙, 擅自透露自己侍奉的主人以及主上的事情,還是讓她的內心承受著巨大的譴責和痛苦。


    她知道,那是違背信義和背叛的痛苦。


    可是她沒有辦法,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剛剛登上王位的新王和他的台甫一起, 走上萬劫不複的道路……


    柳國好不容易才有了希望, 她不能讓這希望立刻就破滅!


    她在心中告訴自己:你做的沒有錯, 你沒有錯!


    不知道說了多少遍, 她按了按幾乎要從胸口跳出去的心髒,抬起頭,看著樂羽充滿包容和鼓勵的眼神,終於開了口


    “樂羽大人,您知道慶國的予王嗎?”


    樂羽已經明白了青女的意思,但是他還是裝作不明所以的樣子,順著青女的話說道:“自然知道,這位女王僅僅隻在位了六年, 便自己登上蓬山退位了, 是一位在位極短的王……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青女終於抑製不住自己心中的恐懼,哭了出來, “樂羽大人,予王之所以會退位, 是因為她愛上了景台甫,然後王道傾斜, 導致景台甫患上了失道之病,她如果不退位的話,景台甫就會死去……她為了她愛的人,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樂羽聽著青女的話,臉上慢慢露出凝重的表情。


    青女還在繼續哭泣著訴說:“現,現在,主上對台甫也產生了和予王對景台甫的那種感情……我,我害怕早晚有一天,主上也會因此……”


    她心中十分害怕那樣的未來,甚至連說出“失道”這兩個字都不敢。


    一隻溫暖的手覆蓋在了青女的頭上,微微用力的下壓,讓青女一直因為恐懼而懸在半空的心慢慢地有了下落的地方。


    “不要哭了。”樂羽沉穩的聲音讓青女逐漸鎮定了下來,“這樣的事情……”樂羽苦笑道:“天綱中並沒有規定王和麒麟不能產生這種感情,這不是覿麵之罪那樣不可挽回的大罪。”


    話雖如此,但是青女卻能聽出樂羽話中的憂慮之意。


    因為有予王的前例,所以即使說沒有關係,但是誰也不知道愛上了麒麟的王會不會步上她的後塵。


    當初的予王為了想要獨占景麒,居然下令將全國的女子全都趕出國去,景麒也因此患上失道之病。


    因為愛本身就伴隨著很多負麵情緒的產生。


    而王的每個言行都能對國家產生巨大的影響,沉溺於感情之中的王,究竟會是好還是壞呢?


    誰也不清楚,也許新王會因為愛所以更願意傾聽台甫的建議從而更體會民心,但也可能他隻想獨占台甫從而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


    這是一個未知又不可確定的事情,就像是在柳國的民眾頭上懸了一把利刃,一旦這段感情出現了什麽變故,這把利刃就會直直墜落,對柳國來說,就是塌天之禍。


    青女恐懼的,正是這不確定的本身。


    柳國不能承受巨大的變故了。


    一時間,樂羽和青女全都沉默了下來。


    很久之後,樂羽才說道:“你先回去吧……畢竟你的工作是侍奉台甫,如果離開的時間太久的話,會惹來別人的懷疑的。”


    青女聞言擦幹了眼淚,點點頭,“好的,我這就回去了。”


    但是在離開之前,她還是充滿憂慮地望著樂羽說道:“雖然,我到台甫和主上身邊的時間還很短,但是我還是能感覺到,無論是主上還是台甫,他們都是很好的人……要是主上沒有對台甫產生這樣的感情,也許我現在可能會歡天喜地地感恩天上吧。”


    說完,青女就從後門出去了。


    留下樂羽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扉,臉上憂慮的神色慢慢退去了。


    其實他根本不覺得茶朔洵會和慶國的予王一樣,因為愛上麒麟而失道。


    那個男人,和柔弱的予王有著本質上的不同,他看上了什麽就會用各種方法去掠奪,而不是隻能無望地祈求著回應。


    與其擔心王會因為求而不得或是別的什麽情緒失道,倒不如擔心麒麟那樣脆弱的生物因為沒辦法反抗而痛苦吧。


    不過,青女的這個可笑的擔憂卻給了他一個很好的啟發


    一直讓王和台甫這麽親密無間可不行。


    那樣的話,朝廷很快就會被這對君臣捏在手裏,到時候他現在的權勢可就保不住了。


    他要想點什麽辦法,讓這對君臣的關係變得遠點,再遠點……最好能讓他們產生什麽嫌隙就好了。


    樂羽捏著手裏的樹枝把玩著,心裏慢慢有了計策。


    那就利用一下那位沒有用處了的月輝大人和這個憂國憂民的女仙好了。


    摩挲著手中樹枝粗糙的表皮,樂羽愉快地決定了下來。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樂羽看著頭頂的月輪,唏噓不已:“誰讓你們擋在了我的前麵呢……”


    為了他以後也能長長久久地站在這個位置上,就隻能對你們做點不好的事情了。


    樂羽背著手欣賞著天上孤寒的弦月,心情很好地想著。


    於此同時,文光和茶朔洵也在看月亮。


    因為最終還是沒有答應茶朔洵同寢的要求,所以為了安撫這個家夥,文光隻能退一步,同意他在睡前散步的要求。


    “……這裏的月亮倒是和那裏一樣。”


    茶朔洵和文光手拉著手,走在雲海邊的露台上,文光抬頭看著那清冷的月色,情不自禁地感歎道。


    “是嗎?”茶朔洵牽著文光的手,感覺海上吹來的風都是甜的,“不過我覺得這裏的月亮更好看些。”


    “是嗎?”,文光聞言,又抬起頭看了看頭頂的月輪,“確實,也許是因為沒有汙染的原因?”


    “哈哈……”茶朔洵看著文光一本正經傻傻回答的樣子,忍不住用手背掩住嘴巴笑了一聲,他的眼睛裏閃爍著促狹的笑意,“嗯也許……不過,也可能是和你在一起的原因?”


    文光這才反應過來,茶朔洵的意思大約和“今晚月色真美”差不多,他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這個人怎麽隨口就能說不要臉的話!


    “這樣嘛……嗯……這樣啊。”


    文光隻能尷尬地假裝抬頭看月亮,避開那人戲謔的眼神。


    真有趣。


    茶朔洵想,這個人有的時候直白地令人心驚,有的時候又臉皮薄地要命。


    到底哪種才是他的真實性格呢?


    強烈的探尋欲望讓他的眼神熾熱地像是要把文光燒起來。


    文光感覺被他注視著的側臉熱的就要滴血。


    他隻能強行轉移話題,他想起瑞香之前對他說過的話,問道:“我們什麽時候出發去接受天敕?”


    和麒麟訂立了誓約之後,還需要前往蓬山上的雲梯宮拜見天帝和西王母,這個被稱作天敕。


    隻有接受了天敕之後,王才算真的登上了禦座,王宮中的白雉才會叫出“登基”的一聲,王都和各州的首府也才會懸掛上王旗,百姓們才能知道王登基的消息。


    “那自然要越快越好!”


    茶朔洵還來不及回答,一個女聲便從不遠處傳來。


    文光循聲看去,隻見一隊侍從簇擁著朱晶和供麒走過來。


    朱晶穿著一身湛藍色的襦裙,頭上隻用兩根釵把頭發綰了起來,十分家常的打扮。


    “劉王還要賴在我家到什麽時候?”朱晶乜眼看向茶朔洵,目光在略過文光的時候向他點了點頭。


    和朱晶的目光相接觸後,文光忙把自己的手從茶朔洵的手裏抽出來,對朱晶行了一禮。


    朱晶看見文光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不過這笑意在看到茶朔洵的時候,便遽然消散了,她別有深意地說道:“……主人在外麵逗留久了,外麵的野狗就容易鑽籬笆,時間長了,恐怕這家裏就會鳩占鵲巢,到時候主人回了家,隻怕還要被人當做賊偷趕出去呐。”


    “多謝您的提醒,”茶朔洵唇角彎起一個矜持的弧度,“不過要是有野狗膽敢鑽我的籬笆……”


    接下去的話他沒有說完,但是那雙含笑的眼眸中卻略過一個滲人的寒意。


    朱晶冷笑一聲,“看來劉王已經想好應對的章程了。”


    茶朔洵溫順地垂下眼簾,向朱晶拱了拱手,“不過是托陛下洪福,要不是您能夠割愛,我就是想要打狗,也沒有幫手啊。”


    朱晶哼了一聲,“……畢竟和某些比起來,你還算規矩,知道什麽人可以伸手,什麽人不能去碰。看在你知道分寸的情況下,讓你帶走幾個微末小官也沒有不行……”


    茶朔洵這個人看著目中無人,實則卻很會把握尺度,所以當他向朱晶提出要走一些出身柳國的官吏時,朱晶稍微衡量了一下,便答應了他。


    畢竟比起私下蠅營狗苟地暗中聯係,她還是更喜歡茶朔洵這樣不知廉恥地直接要人。


    這樣不鹹不淡地說了幾句,朱晶便懶得再搭理茶朔洵了,比起那個從裏到外都沒有一點白的家夥,她還是對這隻白麒麟更感興趣。


    她用一種讓文光受寵若驚的和善態度說著邀請:“劉台輔,”朱晶帶著笑意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清脆的小鳥,“如果有幸的話,還請您回國之後也能常常拜訪恭國。供麒很喜歡您。”說完,她便向文光笑了笑,就帶著那一群侍從慢慢沿著來路離開了。


    文光看著消失在遠處的一行人,慢慢消化了剛剛朱晶和茶朔洵的一番對話中的信息。


    他狐疑地看向身邊的人,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什麽時候和供王要的人?”


    第43章 約定


    茶朔洵笑著向文光伸出手, 文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右手放進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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