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如嬤嬤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心思,將那些賬簿放在她麵前,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姑娘就不要裝睡了。”


    “嬤嬤,能不學嘛?”


    寒未熙托著腮胡亂的翻著那看不懂的字體,她失憶好像丟了個腦子,連字都不認了。


    “不可,你未來是要擔當太子妃的,這不僅僅是一個名頭,亦是一個職位,你要輔佐好太子,幫助他登基。”


    如嬤嬤好似絲毫不避諱皇帝,居然明晃晃的提了登基之事,看來她算是皇後一派。


    寒未熙不看那本子,卻把眼神放到了眼前這個精瘦的老太太身上,她好似刻意保持身材,該瘦的地方總是瘦的,頭發也立立整整。


    隻穿一身棕色的袍子,上麵什麽花樣也沒有,連扣子都是橢圓平常的。


    又低頭瞧了瞧自己,好似又多了些肉,臉也越發圓滾了,惹得趙暝祭總說她,今兒個肚皮的肉好像又多了。


    “好吧,那等趙暝祭回來我在學。”


    寒未熙眨了眨眼,把那東西都推開,尷尬的笑了笑,見她沒有拒絕,暗自欣喜,等趙暝祭回來還不知誰學呢。


    如嬤嬤看著這個半大的丫頭,搖了搖頭,終究還是沒忍心逼她,可她若是真的什麽都不懂,也不是件好事。


    皇後特地吩咐她,要好好教導這個眼皮的丫頭,可她年紀大了,看不得撒嬌和委屈,這個寒丫頭,像極了她的小孫女。


    “姑娘這發髻,是誰梳的?”


    如嬤嬤瞧著那兩個小圓球倒是可愛的緊,當下也忍不住去摸了摸。


    這勾的寒未熙也忍不住摸了摸,才發現了不對勁。


    “這,我知道誰幹的了,我會收拾他的。”


    寒未熙捂著臉咬牙切齒的說道,她也太丟人了,難不成她頂著這兩個球晃悠了一路?


    好啊,看她不給他腦袋上來兩個一樣的!


    趙暝祭下了朝,也沒有去別的地方,直直奔著太子府而來,隻是臉色依舊蒼白,說著不在意,可其中苦痛又有誰能懂?


    寒未熙鼻子靈的很,大老遠便聞到了趙暝祭身上的龍涎香味,立刻丟下了點心,踏著小碎步向外跑去。


    看到不遠處那熟悉的玄袍,竟有如隔三秋的思念,於是也顧不上什麽禮儀,猛的撲了進去。


    “你怎麽才回來,嗚嗚,不要未熙了嗎?”


    寒未熙嗚咽著等待他的安慰與摸頭,可卻感到一陣寒意,她感到不對勁,立刻鬆了手,卻看到他複雜的眼眸。


    “怎麽了,是不是朝上的事什麽不順心的?”


    她小心翼翼的問他,生怕哪裏說錯,趙暝祭終於抬頭瞧了她一眼,歎了口氣,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聲音疲累不已。


    “乖,今日你一個人睡。”


    說完就錯過了她進了東偏殿,寒未熙還在原地楞著,她的心突然一疼,眼珠滴溜溜的轉著,卻是在忍住淚水。


    這是,厭倦她了嗎?


    原本她就惶恐不安的心在這一聲冷言之下被徹底擊碎。


    又突然想到,她在這裏似乎隻能依靠趙暝祭的愛,若他有一日不愛她了呢,她又能去哪?


    與其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結束。


    寒未熙回頭看了眼這陌生的地方,笑了笑,這裏終究不是她的歸宿,她也不屬於這規規矩矩的地方。


    於是抹了把眼淚,衝著那朱紅大門跑去。


    如嬤嬤想要出聲說些什麽,卻忍住了,這畢竟是他們小兩口的事,她一個外人,又該如何開口呢?


    於是搖了搖頭,走了進去。


    寒未熙跑出了太子府,獨自走在大街上,仿佛一切聲音都安靜了下來,景物也模糊不清,隻剩下她一個人前行。


    一輛馬車距離她不遠處正往這裏疾走,可她卻完全沒有察覺,還是在街心走著。


    那馬車愈來愈近,馬蹄子當然不認人,眼看就呼嘯而至,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車裏卻衝出一人。


    那人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劍,衝著那棕紅馬頭砍去,隻見銀色劍光一閃,一道鮮血劃出一道紅線,也迸濺到了寒未熙的臉上。


    那溫熱腥氣的血讓她瞬間嚇得不敢動了,她微微轉頭,即使那人快速將馬蓋上,可她還是看到了那身首異處的馬。


    那分開之處還往外汩汩的流著血,霎時間血滿長街。


    “未熙,你沒事吧?”


    那人命人處理好現場,忙湊了過來詢問。


    寒未熙看著眼前熟悉不過的緊張麵容,睫毛輕眨了眨,才晦澀的開口:“沒事。”


    百裏君禦隻覺得心差點破碎了,他不敢想那一踏千斤重的蹄子落到寒未熙身上會怎樣。


    幸而他下意識看了眼到了何處,幸而他拔劍拔的快。


    寒未熙此刻意識完全是怔住的,也沒有顧得上百裏君禦放在她肩頭搖晃的手。


    此刻風卿沫早已跳了出來,獨自一人站在那裏看著那百裏君禦驚慌失措的模樣,清淚自眼角流出。


    若不是她反應快,方才那馬倒下時那車輛便把她壓在了底下。


    怎的她的命就不重要了?


    還是說,他方才危機時刻根本想的就是寒未熙。


    百裏君禦從懷中掏出一手帕,將寒未熙小臉上的血跡擦掉,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擦拭什麽絕世孤品。


    而後也不管她冷還是不冷,將衣服褪了下來披在了她身上。


    “你要去哪裏,趙暝祭呢?”


    寒未熙這才有了些反應,她忍著眼淚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說道:“他不要我了。”


    眼眶的溫熱終究打在了衣服上,留下點點印記,她也終於控製不住情緒,大聲抽泣著,雙肩顫抖的衣服都快要掉下來。


    百裏君禦看著這個似乎沒了家的女子,心裏像被刀子割了一下又一下,他使勁將她摟在懷裏,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邊說道:“你還有我,未熙,你還有我。”


    寒未熙隻哭著,也分不清是什麽東西抱住了她,於是她就在那懷抱哭著。


    風卿沫也哭著,卻死咬著嘴唇不出聲,眼前女子的容貌被她深深記在心底,也咒怨了千遍。


    她好容易得到的,自不會讓人輕易搶了去!


    百裏君禦本以為早已忘了這個丫頭,可此時他的禁錮在她的眼淚麵前不值一提,崩潰的絲毫不剩。


    他不想論身份,不想論旁的,隻想這麽緊緊的護著她。


    或許,他們是同一類人,他有著多重身份,有財富無數,卻沒有可以喊一聲爹娘的人。


    寒未熙比他更不如,她如今連愛的人都沒了。


    兩個同病相憐之人,總容易互相吸引,也最容易心心相印。


    ——


    趙謙漠才剛回到寢殿,容挽就急匆匆的找上門來了。


    皇後娘娘自然無人敢攔,也沒有通報。


    “臣妾參見皇上。”


    容挽一進殿就給趙謙漠行了個大禮,即使她心裏惱火的很,卻還是平靜如初。


    今兒個她本不用來,誰知朝上她的人竟通信來說趙謙漠聽了那些佞臣的言語讓祭兒休息幾日?


    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天下人,皇上也不相信太子的身份嗎?


    這個老狗,容挽自然知道他是什麽想法,他不過是想讓嵐鑰那賤人的兒子當皇帝罷了,就那窩囊廢物,還不毀了趙曦國百年的基業?


    “皇後不必多禮,怎的今日來找朕了?”


    趙謙漠客套了一句,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女子,他不用想都知道,定是她收了親信的消息,來勸解他了。


    這個女人,若不是她背後勢力大,他又怎會娶她,年輕時她還貌美,如今年老真是越發醜陋,他不廢了她便是最大的恩典了。


    牡夏忙扶了容挽起來,容挽看著眼前這個始終都不看她一眼的腦子,隻覺得這青春都白付了。


    她知道明白與他說祭兒之事定沒有好結果,於是她輕蹙眉頭,沉聲說道:“漠郎可還記得我們初逢之時?”


    這句話即使帶了祈求的意味,卻更多的是蒼涼,時事變遷,那個記憶中的謙謙少年,終究是化為烏有了。


    她甚至害怕趙暝祭以後也是那副樣子,害怕寒未熙將來如她般難熬,看著一個個新人承歡,自己的宮殿卻冷的徹骨。


    那是極其漫長的痛苦過程。


    趙謙漠聽了她的話也抬起了眼眸,看著這個臉上滿是歲月痕跡的女人。


    他與她,當年也是愛過的。


    隻記得那是月圓花會,燈火闌珊,行人匆匆,攤子上的東西都多了起來,有賣麵具的,有胭脂水粉,有各色風箏。


    天昏夜暗,他帶著侍從無意從那街上路過,卻瞥見一女子大吵大鬧。


    深覺有趣,於是過去圍觀,本以為是什麽潑辣婦人,卻看到一張青澀可愛的臉龐,那不過是個年芳十六的女子罷了。


    可她的行為卻老練的很,雙手掐腰,嘴上喋喋不休的與那老板討價還價著,那老板似乎也沒有見過如此不依不饒之人,終於應了下來。


    她談好了價格,卻摸了摸身子發現銀子沒了,於是又開始吵吵嚷嚷,問是那個毛賊順了她的銀子。


    趙謙漠當時好似有什麽驅使般,把自己的銀子遞給了她,並說道:“姑娘,雖說我不知是誰拿了你的銀子,但若你有急用,便用我的吧。”


    那姑娘卻不像一般人還要客氣兩下,豪爽的接過還道了謝,付了錢,她要買的是個普普通通的玉簪子。


    而後趙謙漠突然有了戲耍的想法,於是對她說道:“你既用的是我的錢,那這簪子也該是我的。”


    他以為她不會給,誰知她思考了片刻,即使滿眼不舍,卻還是給了他,還說了句:“公子你說的對,天下無白給的東西,不過你要替我好好留著,待我拿了銀子來買。”


    趙謙漠看著這一臉認真的女子,卻不知中了什麽魔法,在她喋喋不休時,湊了近,將那簪子輕插在她發間,溫柔說道:“我不過是逗你罷了,既說了給你,便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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