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結束,場外馬車無數,都是為各國王公貴族準備,這一日為了避免事故,百姓皆不許出門。


    對於這一條例,趙暝祭反感至極,難道他們吃喝玩樂就要犧牲百姓的生活嗎,誰又管過他們少出去一天少了多少收入,還能不能糊口?


    如今他的力量微薄,可還是每年這個日子都讓人去施粥送米,能幫一些便好一些。


    而趙謙漠的種種不為民的舉措,趙暝祭都會記錄在冊,並告誡自己,這是他欠黎明百姓的,待登基之時,定當改善。


    馬車隊伍浩浩蕩蕩的出發,一時間車軲轆碾壓地麵的聲音也驚起了林子的鳥,毀掉了它們清淨的早晨。


    “咱們這是要去哪裏啊?”


    寒未熙此刻才清醒,滿身的活力卻隻能扒著窗子看外頭的風景,不禁讓她鬱悶至極。


    “到了,下車吧。”


    “啊?”


    原來寒未熙醒時已經到了皇城不遠處,趙暝祭也是看著她睡了一路。


    被攙扶著下車,寒未熙抬眼便看到那中規中矩的太子府,金黃的三個大字。


    既沒有貴妃宮裏的仙氣也沒有皇後宮裏的貴氣,不禁讓她有些失落。


    一個嬤嬤聽到馬車聲緩緩走出,她年紀已大,但臉上卻威嚴的緊,服飾也規整的挑不出理。


    “恭喜太子回宮。”


    嬤嬤先走過來屈身向趙暝祭行禮,眼神也隻盯在了一處,似乎除了趙暝祭她不會關心任何人。


    “嗯,起身吧,這是未來的太子妃,她的話就如同我的話一樣,務必照顧好她。”


    而後趙暝祭又將寒未熙拉到跟她介紹道:“這是如嬤嬤,是一直跟在我身邊的老人了,以後你有什麽需求或者誰欺負了你,我若不在你便來找她。”


    “你要去哪裏。”


    寒未熙忽略了前麵一堆,隻抬著巴巴的眼睛看著趙暝祭。


    “我每日都要去議事,不過兩個時辰也就回來了,一會我便要走了,讓如嬤嬤安排你住下。”


    說完,還不等寒未熙嗚咽,就把她輕推到了如嬤嬤身邊,而後轉頭卻紅了眼。


    他何嚐不想時時陪著她,可如今這亂世,他必須去爭取那最安全的位置給她。


    “太子有公務在身,姑娘若是真心為他好,便不能時時刻刻纏著他。”


    還未等寒未熙憧憬未來的幸福日子,如嬤嬤的教條就把她的心情打到了穀底。


    她灰落落的跟在那嬤嬤後麵,趙暝祭說這是一直跟著他的人,她能忍就忍吧。


    踏入太子府,隻看到一切都規規矩矩,卻很冰冷的沒有溫暖。


    丫鬟們有秩序的忙著自己的活計,如嬤嬤管理是一把好手,特令走路時要禁言,禁鬧,若被發現違規者,一百大板伺候。


    太子府屋子不多,中心為迎客的大廳,而東為尊,自然是趙暝祭的住所,裝飾也與他的性子一般,簡單肅穆。


    而寒未熙按禮隻能住西偏殿,雖說與東偏殿遙遙相對,卻也是隔了好遠,寒未熙眼看著自己離趙暝祭的住處越來越遠,好似他們之間都有了距離。


    這讓她很不舒服,卻無法明說。


    ——


    風卿沫被百裏君禦揉了一夜的脖子,紅腫也消退了,隻是起來時她突然呆愣住了,坐在床上看著地麵的一角。


    百裏君禦並未管她,隻瞟了一眼說道:“你若再不起便趕不上回去的馬車了,你確定要走幾十裏的路?”


    “我的親事該怎麽辦啊,怎麽樣才能都不發怒呢?”


    風卿沫鼓著個臉白了他一眼,從昨日她便明白了百裏君禦不會哄人的,除了那個吻,在別的地方他也從來沒低過頭。


    “你就在擔憂這事?一早我便讓人送了兩封書信,一封給了水淨國,解除聯姻,一封給了你母國,說明了你以後會跟我住。”


    百裏君禦淡淡的說著,穿完了最後一件衣服,起身就離開了帳篷,也沒有等待風卿沫的意思。


    “主子早上好!”


    他剛出去就被嚇了個激靈,無奈對著尹殤月和尹殤憂姐弟倆翻了個白眼,說道:“做我的下屬不必咋咋呼呼的,我喜歡安靜。”


    “是!”


    於是他們乖乖的跟在了百裏君禦身後,不一會風卿沫也收拾好走了出來。


    “你一封信就好使嗎?”


    風卿沫有些懷疑的問著百裏君禦,她確實知道他厲害,可不能厲害到一封信就接觸了和親避免了戰鬥吧?


    “厲不厲害,你日後便清楚了。”


    百裏君禦自顧自的踏上了馬車,也沒說扶一下風卿沫,她看著那高高的台子,無語至極。


    而水淨國國君清晨收到了封信,氣的叫了太醫。


    隻見那信上寫著,風卿沫,我要了。


    落筆是百裏君禦的名字,即使國君在氣憤羞愧,也無可奈何。


    而風欒國也收了封信,卻是歡喜一片,隻見信上也是寫著,風卿沫,我要了,卻多了句,擇日下聘提親。


    風蒼鈺頓時開心的合不攏嘴,原本他還擔憂沫兒嫁給那水淨國的糟老頭子,如今卻變成了四國獨一的尊貴之人,真是祖墳冒煙了啊。


    ——


    今日朝堂之上,卻不如往常一般平靜。


    不知怎的,禮部尚書竟提了一件不該在朝堂上提起的事。


    威嚴肅穆的大殿上,金龍盤旋在八根紅棕柱子上,眾人就困繞在這柱子之間,而趙謙漠一身龍袍加身,端坐在輝煌霸氣的龍椅上,隻是那龍椅的龍頭看起來卻沒了精氣神,似乎困倦了。


    禮部尚書對著趙謙漠行禮鞠躬,而後義正言辭的說道:“臣聽聞近日流言紛紛,皆是為太子的身世,不知太子作何解釋?”


    說罷,他看向了最前排的趙暝祭,等待他的解釋。


    趙暝祭回了他一眼,說道:“流言不可信,難道李大人連這點常識都不懂嗎,本宮又為何為這莫須有之事解釋?”


    此事終於被提上了議程,趙暝祭雖意料之中卻身處其中也難以冷靜。


    皇家身世向來為禁事,能被抬到這裏,上頭那位想必也是默許了。


    他就那麽迫不及待廢黜自己嗎?


    趙暝祭看著那麵色無異的趙謙漠,他一直都是這個表情,自他記事起,到現在,除了發怒,他還未見他笑過。


    不對,他是笑過的,在趙旨然麵前,曾經他以為他是個嚴父,如今想來也不過是不歡喜他罷了。


    這時又有一人出來發聲,卻是趙暝祭意想不到的。


    夏侯傑跨出一步,低頭也不敢看趙暝祭的目光,說道:“臣附議,皇太子乃是未來的君王,血脈不可有疑,若太子真的和三皇子換了母親,以後傳了出去,也是我趙曦國的一件恥辱之事,試問,國君血統都無法弄清,我國怎能強大!”


    他鏗鏘有力的發聲,引起一片嘩然,言語中盡是忠心,讓人無法反駁。


    對於趙暝祭來說,他不足為懼,隻是他們平日不甚來往,他為何這樣得罪一個還沒弄清身份的太子?


    此時聶丞相無意間看了眼夏侯傑,而夏侯傑也回了一眼,兩人紛紛點頭,以示交好。


    聶丞相與趙暝祭並無仇恨,相反原來還很欣賞他的才華與智慧,可那日聶玲兒回府竟哭哭啼啼的說有人欺負了他,細細問了才知道竟是趙暝祭。


    那好,也不怪他落井下石了。


    這隻是一方麵,另一方麵要從多月前算起,他本想拉攏趙暝祭,他各方麵都稱得起是帝皇之姿,可卻被拒絕。


    與他來說,與其把希望放在一個不可能拉攏的人身上,不如將那個人替換掉,換來一個聽話的。


    “夏侯大人,此事要講究證據,若今日因流言就懷疑本宮的身份,它日是不是又因什麽閑言碎語懷疑皇後娘娘啊?”


    “這...”


    夏侯傑剛想要反駁,卻猶豫了,讓他與趙暝祭對抗可以,可那皇後卻不是好惹的。


    她立與後宮多年,老謀深算,邊界還有個當大將軍的哥哥,若真的衝突起來,皇帝未必會幫他。


    “皇上!”


    聶丞相見局勢不妙,突然哀歎一聲跪倒外地。


    “皇上三思啊,務必驗明正身才可讓其擔當大任,不然趙曦國的江山豈不是不明不白了?”


    “丞相這話倒是有趣,且不說我到底是不是太子,即使不是,三皇子也是父皇親生血脈,怎的到了你嘴裏就不明不白了?你是在懷疑天子血統的純淨嗎?”


    趙暝祭依舊沒有變化,看著這些跳梁小醜,連聲音都不屑放大,卻威嚴至極,無形之中身上的龍威將眾人齊齊鎮壓。


    “請皇上三思!”


    “請皇上三思!”


    聶丞相見說不過,幹脆耍賴般的帶著眾人起哄。


    趙謙漠瞧著那些笨拙的人,真是氣憤不已,說個話都不會,三個人都說不過一個趙暝祭!


    可他的決定權才是最重要的,前麵這些不過是炮灰罷了。


    沒有他們,他怎好去討論這件事呢?


    “此事看來已經牽涉過大,太子啊,為避免爭論,你且休息幾日吧,待流言平息,朕會還你公道。”


    “父皇...”


    趙暝祭怎的也想不到趙謙漠會如此絕情,最終他也隻叫了他一聲父皇,看著他擺手離去的背影,嘲諷一笑。


    咱們的父子緣分,算是到頭了,接下來,也別怪我不留情麵。


    寒未熙坐在亭子裏吃點心,看著那灰塵繚繞的西偏殿,還有一堆丫鬟太監拎著水桶抹布奔來跑去的樣子。


    這太子府幾乎沒有來過女人,這是如嬤嬤與她說的,說她算是第一個正式入住的,早年皇後住過幾日,卻算不得女主人。


    就在她悠閑之時,隻見如嬤嬤疊的比她臉還高的一摞賬簿,寒未熙好似突然明白了那是什麽,飛速將點心塞進嘴裏,埋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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