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陛下近日公務忙,皇後年老色衰他是不肯去的,而涼妃雖得聖心卻是個冷淡的性子,陛下哪裏肯去碰冷鼻子灰,一個個都不足為懼罷了。”


    “二皇子那你看住了,切莫再讓他遊山玩水,不務正業。”


    提起趙旨然,嵐鑰就心煩憂愁的緊,雖說皇帝是最寵愛他的,可若再這麽放縱他自由散漫下去,帝王的寵又能維持多久?


    且不說皇後那方的勢力恐怖如斯,就連平平無奇的三皇子趙暝異最近都有所動作。


    隻怕旨然再不上心朝政,即便她有心扶持,也難以擔當大任。


    采青身為嵐鑰最貼心的宮女,自然也明白她的擔憂。


    不知不覺間已經為她卸掉了滿頭珠翠,進而用棉布蘸取清水,細碎露珠在嵐鑰嬌嫩如花的麵容上破裂開來。


    不多時,點點粉紅便暈染開來,宛如模糊不清的霞光,逐漸消散。


    嵐鑰的容顏最為溫柔,可嗔笑間卻也有嬌俏傲氣,軟聲說話時多了些親切,而發怒時嚴厲之色也絲毫不弱。


    這就是她最為吸引趙謙漠之處,試問一個容貌較好,在你疲累時為你送上親手做的湯羹,與你玩耍時又不拘一格總有些新意,這樣的女子誰又能抵抗得了?


    “主子,涼妃那裏,還看著嗎?”


    采青提起涼妃,倒讓嵐鑰想起了那個已經消失在後宮眾人口中許久的妃子。


    那是個極為特殊的女人。


    性子淡漠至極,從不爭寵,卻讓後宮無論得不得寵的妃子都忌憚半分。


    涼妃位分在嵐鑰之下,原因並不是不受寵,反而是太得趙謙漠的寵愛。


    自前年水淨國戰敗後為了挽回損失,竟將最寵愛的大公主水幻涼十裏紅妝,錦緞馬匹無數,親手送與了趙曦國。


    水淨國國君親寫書信一封帶來與趙謙漠,上麵盡是阿諛奉承之詞,言語間絲毫沒有顧及公主的感受。


    這水幻涼乃是四國之間公認的清冷仙子,平時最愛水墨畫作,並不喜與人交流,平白被送到了陌生的地方,還是以那種屈辱的方式。


    自是抵死不從。


    趙曦國後宮之人當時都認為她會被皇上處置,誰知卻出乎意料。


    趙謙漠不但沒有處置了她,且破了立國以來的好幾條規矩。


    作為一個皇帝,九龍至尊,竟答應了水幻涼的無理要求,至今還沒有讓她侍寢。


    這一舉動讓整個趙曦國都集體躁動起來,大臣們聯名上書,請陛下以祖宗規矩為重,切莫被紅顏禍水迷了心智。


    就連百姓也議論紛紛,都惶恐趙謙漠又會為那妖女做出什麽來。


    好在最後水幻涼書寫一封承諾,有生之年絕不參與朝政,自己的孩子也不會為太子。


    這下舉國上下才安靜下來,後知後覺也羞愧不已,竟對個女子這般為難,於是懇求陛下封水幻涼為妃。


    戲劇之下,他們竟對這位清冷仙子好感暴增,一時間都是好評。


    這也讓趙謙漠更加寵愛水幻涼,即使連連碰壁也是百折不撓,興趣越發高漲。


    今日,對外是說沒有召寢,趙謙漠卻一人偷偷去了那淨涼殿。


    那是距離趙謙漠住所最近的宮殿。


    夜半蟲鳴,趙謙漠的心都開始慌亂起來,他站在那碧玉般的建築麵前,卻遲遲不肯踏入。


    淨涼殿乃是宮中最獨特的場所,據說是用了域外特殊材料建造而成。


    通體瑩白之色,在夜間也發出暗暗的弱光,夏日會散發出陣陣冰涼,使得整個大殿涼爽至極。


    而冬日耶如暖玉般釋放熱氣,溫度恰好讓人覺得不冷不熱。


    還未到深更,水幻涼就已命人熄了燈,她料到趙謙漠會夜襲而來,自是不想與他交談。


    可水幻涼乃是黑白顛倒的性子,如今的時辰她的身體清醒的很,她迫使自己入睡卻也被抗拒。


    無奈透過薄窗看那一輪滿月,橙黃明瑩至極,暈暈白光揮散開來,使得繁星點點都聚攏於此。


    看了許久突覺喉嚨幹渴,於是掀被而下。


    內殿並非無人伺候,隻是水幻涼覺得人多太煩擾,便將她們一早趕了出去。


    燭火也不點,隻摸索著凳子,桌子,終於沒有磕碰便觸碰到了那一個彎把。


    提起水壺,將茶杯對準,細細水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水幻涼不愛喝茶,日子已經夠苦了,又何必難為嘴巴也讓它苦。


    一口喝下特製的蜜花水,甜絲絲在口中化開,進入心底,卻解不了那濃濃的苦澀。


    殿內布置可謂是精巧奢華至極,卻透著冰冷,死亡一般的冰冷。


    在這裏住著,水幻涼覺得自己像一個入了籠的黃鸝,失去了飛翔的權利,還要違心的討好,才能獲得食物。


    她與黃鸝的區別左不過是她不願去爭奪那口維持生存的食物,哪怕餓死在這冷殿裏,她也不會。


    喝了水,水幻涼放下杯子,正要轉身踏上床,卻聽到身後一聲動靜。


    “嘎吱——”


    水幻涼的心跳動了一下,那分明是門被打開的聲音,宮人們被她散了,那如今來的隻能是...


    趙謙漠。


    這三個字宛如雷電一般,將水幻涼冷靜的心劈的不知所措,她該站在原地還是裝作睡去?


    可聽動靜他怕是已經站在身後看著她了。


    水幻涼並不討厭趙謙漠的長相與性子。


    相反,趙謙漠俊秀異常,還有天生的尊貴之氣,談吐文雅,舉止規矩。


    可她從來都不願與人同享一件物品,更何況是夫君。


    後宮女人的一生她見過太多,自己的母後就是如此。


    若她的母後隻當自己為皇後,而不動情,也不會落得最終與君心分離的下場。


    也不會付出一生也操勞一生卻換得他一句咱們不過是利益關係罷了,切莫入戲。


    “幻兒,夜深了,你為何還沒睡?”


    趙謙漠看著那纖瘦修長的窈窕背影,隻覺得一片落寞。


    他多想走過去給那身影一個緊擁,告訴她,他會守護她一生。


    可他不能。


    帝王的身份擺在那裏,他注定不能和她一雙人,舉案齊眉,相濡以沫。


    那便,給予她完整的身子,哪怕他百年逝去,她也能尋得良人。


    是在多久以前愛上水幻涼的,趙謙漠已經記不清了。


    在他的腦海裏,隻停留著那大紅嫁衣下驚恐慌亂滿是淚痕的容顏。


    她當時不過十六,如今也不大,便來到了從未來過的地方,要稱從未見過的男子為夫君。


    他扶她下馬時,她的手,是顫抖的。


    後來才知曉她在袖口藏了匕首,若那晚他碰了她,她便自戕,一來不連累國人父母,二來也是個解脫。


    自那晚到現在趙謙漠都在慶幸,他沒有逼她。


    也是那晚,她述說了自己的委屈,述說了不甘與憤恨。


    那個絕色傾城卻無奈改變不了自己命運的女子,終是進入了他的心。


    當皇帝許久,女人對他來說已不那麽難猜,不過是爭寵,嫉妒,耍手段。


    可水幻涼與她們皆不同,她是那淤泥中的清蓮,高傲孤冷卻不難為別人,她的高傲隻用於對自己的要求。


    她有獨立的人格與性子,沒有人能強迫她做任何事,也包括他。


    這樣的人,也是值得讓人心疼的。


    “陛下,你,回去吧。”


    水幻涼深呼了一口氣,那般不客氣的話語從她嘴裏吐出卻讓人舒服至極。


    隻因那聲音帶著酥麻,尾調還下意識的彎折,似清爽的溪流,帶來無盡的愜意。


    她說話時手下意識的抓緊,那是她不自然時的表現。


    其實她愛身後那個男人,自他那夜尊重她的決定,她便產生了好感與信賴。


    可她不能表現出來,那將會是一場無盡的災難。


    “就讓我在這裏再待一會,好嗎?絕不打擾你。”


    這句話趙謙漠幾乎是懇求著說出來的,哪怕他在她麵前已沒了尊嚴,可他的內心告訴他他不想走,哪怕多守候她一會。


    “嗯。”


    水幻涼的聲音也是顫抖的,在掩人耳目的黑夜下,她驚訝自己竟流了淚,那鹹苦的淚珠落到嘴裏實在難喝的緊。


    她的眼角很長,卻不上挑又不下墜,也是她給人清冷感覺的重要原因。


    再不多說,她抬步邁上了那冰冷的床榻,並沒有蓋被子,隻因整個身子莫名滾燙。


    她一夜都是背對著趙謙漠,也淚流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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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顛簸的襲擊,就在寒未熙就要伴著月色酣睡之時,一聲馬蹄叫聲,車的微震也停了下來。


    “哎,小姐,到地方了。”


    車夫似乎曉得疲累過後的客人會淺淺入睡,於是聲音便大了些。


    寒未熙迷迷糊糊爬起,頭對著窗子,吹來一陣解困的涼風,使得她渾身上下都打了個抖。


    抓住車邊勉強跳下去,迷茫的看著那偌大的營陣,待身後的車夫走了她才發現,隻剩自己一人了。


    夜已深,籌備的人似乎都進了帳篷睡覺,在月光的照映下,寒未熙才勉強看清那一個個山丘似的起伏連綿的帳篷堆。


    可那些都長得一個樣,一時讓她分辨不出趙暝祭是住的哪個。


    隻能碰碰運氣了。


    幸而今夜看守的人見無異常,也去睡了,不然寒未熙還真的進不去,隻能在外麵挨凍一晚。


    此時的趙暝祭還未睡,他的帳篷處於整個場地的最內圈,那裏皆是各國太子與國君,皇後的住處。


    燭火還未熄滅,他正細細看著手裏的那個粉色鴛鴦,雖說繡的七扭八歪的,可他撫摸間心裏卻能泛起層層波瀾。


    仿佛寒未熙就在他懷裏,甜甜的叫他祭哥哥,而後在對他軟軟的撒嬌,融化了他整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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