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現在回頭看也很不明智,彼時的他和福澤諭吉到底是接下了這樁“大麻煩”。


    當然,眼下最重要的是,“陪我去買粗點心吧。”


    “誒,這是什麽意思?”天海傻傻的。


    “福澤先生今天還有事要忙,我一個人去買點心會迷路。”


    “所以說我被錄用了?”天海終於反應過來,“太好了,太好了,亂步大人就是最棒的!”


    他幾乎快要從凳子蹦上天花板,亂步頭一次見到這種賣了自己還這麽高興的笨蛋,他剛想說些什麽,對方又突然冷靜了一點。


    這下反應過來朋友的安危不值得他犧牲自己了嗎?現在取消委托還來得及。


    江戶川亂步盯著他的動作。


    天海一臉可惜:“完了,突然想起來我剛剛那句話好帥,忘記錄下來回去給中也聽聽看我還有這麽帥氣的時候了!”


    ……果然是笨蛋。


    不知為何,他卻鬆了一口氣。


    “我都說了你該換手機了,你現在用的那種老人機內置地圖早就過時了。”意識回籠,亂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天海迷路的原因出在哪裏。


    “這次你要是能在米花掙到錢,記得換個新手機。”


    名偵探可不想因為天海的設備問題錯過了他的電話。


    “好的好的,但是我申請先預支一點工資給亂步大人買特色點心。”


    天海嚴肅地發起申請,亂步大人想吃的點心清單他都準備好了,怎麽能不先給亂步大人寄零食呢!


    “批準了,但是下個周末再寄。”亂步有點蔫巴巴。


    天海了然,“亂步大人最近吃甜食過量了吧,記得周末和福澤先生一起去看牙醫。”


    “你好囉嗦,你是國木田嗎?”


    “我不是,但是我可以給福澤先生介紹優質米花牙醫。”


    亂步惱羞成怒,“虹君你學壞了,你休想聽到亂步大人告訴你剛剛你路過的小巷子裏放著一個炸彈了!”


    就算他不說,天海也聽到了。


    剛剛從那個巷口疾馳而過的時候,空氣中傳來的不僅有風聲,還有非常微小的一點點“嘀嗒”聲。


    米花市會有人把鬧鍾扔進這種偏僻的地方玩兒惡作劇嗎?


    “亂步大人請稍等我一下,”天海側著頭,用肩膀夾住手裏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亂步嘟囔了兩句米花市也不怎麽樣嘛,就打開免提,把手機放到了桌麵等天海過會兒再恢複通訊。


    明明是大白天,眼前的巷子卻因為兩側高大的建築物顯得十分陰森,這裏不經常有人來,因此落滿了不少垃圾和野鳥的屍體。


    天海努力讓自己不要踩到麻雀死後那堆已經脹氣的內髒,因為觸感黏膩膩的,很惡心,不能吃也不好吃。


    越往裏走,嘀嗒作響的聲音越清晰。


    但是似乎因為地麵上全都是各種各樣的落葉和垃圾,一點之前的腳印也看不出來。


    隻有炸彈,沒有凶手的線索嗎?


    不一定,天海從兜裏掏出一雙一次性筷子,蹲下身,認認真真地翻開了眼前的落葉堆。


    在已經脆弱到即將破碎的落葉下方,掩蓋著半截被卷的歪歪扭的煙草,沒有濾煙嘴,隻能從一頭熄滅的灰燼看出來這種煙到底應該從哪裏上手。


    “亂步大人,蘇聯曾經流行過的那種沒有濾嘴的非工業卷煙,我記得是叫馬合煙或者莫合煙沒錯吧。”


    “沒錯,雖然1925年濾煙嘴已經被發明出來了,但是醋纖濾嘴出現的晚得多……至少憑借那裏的輕工業水平,領些煙草自己回家手卷煙要流行的多。”


    “感覺會遇見一個漂洋過海遠道而來的炸彈類型呢,好期待!”


    天海握拳。


    “不要把炸彈這種東西形容的跟觀光客一樣!”


    根本沒見過的炸彈有什麽好值得你期待的啊,就是因為心髒強大這一點,亂步才會擔心天海一個人去米花真的能行嗎。


    炸彈的本體倒沒有被掩蓋起來,而是高高放在一截斷牆上,簡直像是一種無聲的挑釁——看吧,都這麽明顯了,米花市的廢物警察們還找不到嗎?


    天海簡直能感覺出來凶手那種謹慎卻帶著輕蔑的態度。


    “可是就算我不路過這裏,也會有不少偵探先生發現這枚炸彈的,米花市可是一座非常頑強的城市!”


    “與其說是頑強,不如這些偵探是它的‘自救手段’吧。”


    亂步點評,“一座隻屬於偵探的城市啊,感覺連案件的難度都比橫濱這邊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貓貓心動,貓貓想去試試!


    “亂步大人,炸彈的複雜程度也比橫濱高了好幾倍啊救命!”


    天海好容易拆開了炸彈的外殼,露出裏麵縱橫交錯的線路,然而和一般規整的炸彈結構相比,這裏的炸彈更富有想象力和創造力。


    “嗚,線太多了,我能直接抱著炸彈跳東京灣嗎?”


    “冷靜點……還沒到你進行這一步的時候。”


    真是亂來,亂步坐直了身子,“總而言之,你先拍張照片發過來讓我看看吧。”


    有了江戶川亂步的幫助,天海終於想到該怎麽對眼前的炸彈下手了。拆解炸彈花了大部分時間,不過好在最終的拆除進行的非常迅速。


    “畢竟你一直在跟我說你的訂單快要超時了,”亂步聽的耳朵快要起繭。


    這家夥為什麽如此吵鬧,他到底是怎麽一邊拆彈還能一邊跟他吹噓“安室先生連甜品都做的超級無敵好吃”的?


    亂步又一次想起來被天海虹支配的恐懼,比他的意識反應的還迅速的是他的本能,確認天海成功拆除炸彈,亂步立馬掛了他的電話。


    “亂步大人?亂步大人?”


    天海問了兩聲,電話裏隻傳來一陣忙音。


    亂步大人掛的好快,他還有好多好多東西沒來得及跟他講呢。


    亂步:名偵探正是預判了這一點。


    被迫失去了表達欲的天海,離開了小巷,他得趕緊去送外賣了,半個早上過去,他還一單都沒有送出去呢。


    他的外送箱還完完整整地躺在路邊,裏麵的餐點一個不少,看起來就在他去拆炸彈的時間裏,什麽也沒發生……


    才怪啊!


    他的小電驢為什麽不見了?那可是他磨了好久才借來的車車,他的車車去哪裏了!他難道要靠走路送外賣嗎?


    他的車——車!


    天海悲痛欲絕。


    在他沒看見的外送箱角落,一張便簽悠悠掉了下來,“借電動車一用,米花偵探留。”


    第12章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外賣訂單超時。


    失去他心愛的小電驢後,天海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連闖五個紅綠燈(不提倡),才堪堪在訂單時間結束前將餐送到了顧客門口。


    現在隻剩下最後一個步驟,那就是敲門讓客戶進行收貨確認簽字。


    非常簡單的步驟,天海已經想好了自己的感謝辭,“感謝您選擇波洛咖啡廳外送服務,波洛外賣,給您一整天好心情。”


    不知道這會是一位怎樣的客人呢?能點一份這麽遠的外賣,對方一定是安室先生手藝的忠實粉絲吧!


    他一邊拎著外賣盒,一邊抬手按門鈴。


    門口的門鈴似乎沒有動靜,天海轉而準備敲門。手指剛剛接觸到門扉時,他突然發現對方的房門好像並沒有關緊……是特意給他留的門嗎?


    這位顧客先生也太好了!


    天海興高采烈推門進去,入戶的門廊上靜悄悄的,他把鞋留在門口,穿著襪子踩進了室內的榻榻米。


    食物的香氣不斷從他手上的打包袋裏逸散出來,小小的空間裏很快就充斥著種種香甜的味道。


    天海動了動鼻子,他怎麽感覺自己從這股味道中聞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難道說,這是因為他在路上拆炸彈耽擱太久導致外賣食材變質了嗎?


    完蛋,他一定會被顧客投訴吧!


    天海下意識就想解開包裝查看一下外賣的情況,解到一半,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不應該隨便拆開客人的外賣。


    他連忙把剛剛的結係回去,準備好跟顧客解釋清楚情況後自掏腰包賠進行賠償。


    送外賣果然要先從預支工資貼錢補償客人開始啊。


    天海完全明白了外送員的心酸。


    “櫻井先生,您在家嗎?您的外賣送進來了,但是可能出現了一點變質的情況,我們會根據檢查後的程度進行拍照和賠償。”


    無人回應。


    “櫻井先生?櫻井先生?”


    通往內室的房門裏依然毫無動靜。


    天海下意識往門的方向走了兩步,越靠近這扇門,他感受到的那股掩蓋在美味下的怪味就越明顯。


    “看來我們的外送餐點並沒有出問題,”他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他終於意識過來這股味道到底是由什麽東西發出的——


    這是血液被衝洗過後的鐵鏽味和屍臭混合起來的味道!


    好久沒有遇見這樣的情況了,他居然連自己的嗅覺也退化了嗎?天海拍拍腦袋,試圖讓自己腦袋放靈光一點。


    在反應過來怪味來源的那一刻,他已經放下手上的東西,後退助跑兩步,用身體狠狠撞開了那扇阻隔著生與死的大門。


    門背後果然是死相淒慘的顧客櫻井光瀨先生。


    櫻井先生——!


    天海此時此刻終於有了一種想哭的衝動,他單知道在米花幹外送員多災多難,卻不知道自己能倒黴到這個地步啊!


    果然,人生最大的遺憾不是送餐超時,而是餐送到了,但顧客也死掉了啊啊啊!


    天海痛苦地掏出自己的老人機撥通了那個他早已爛熟於心,甚至被設為快捷方式的號碼。


    “您好,米花市警視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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