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戴罪立功出獄的老父親卡赫基,街上的有過命交情鄰居們,還是每一位外賣客人,被吸引而來的外地遊客,都願意隨身帶點小零食,隨時隨地投喂偶遇的可愛金毛。


    “鄰居奶奶上次特意給我烤了蔓越莓黃油小餅幹;山實大叔最近愛上了釣魚,也請我去吃鰻魚飯;伊萬先生在腦子裏還不忘托人給我帶俄羅斯風味糖果……”


    天海掰著指頭一個一個數過去,發現每一個人的好意他都養不出來拒絕的借口。


    眼看天海數出的人越來越多,安室透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他抓住天海的手微微用力,製止了對方的動作。


    “如果虹自己沒辦法拒絕,要不要試試拿我做借口?”


    “遇到按時吃飯之外的投喂,虹想拒絕就說我最近在逼著你減肥。嚇唬他們如果你吃了東西,我會生氣到扣你的工資。”


    他的建議聽起來十分可行,安室透絲毫不在意自己會傳出什麽樣的名聲,他甚至樂於聽到自己的名字和天海一起被提起。


    這還不夠——他想,僅僅讓自己和天海的名字出現在同一句話裏還不夠,他想要的是一種更親密的關係,親密到旁人隻要提起天海,就知道自己無法插足。


    “安室透”向來是潛行於黑暗的行者,陽光對他來說太過刺眼,可如果太陽願意毫不吝嗇地朝他投下溫柔的注視,他亦甘之如飴。


    天海靈活的指尖不知何時已經鑽進他的指縫,同他十指交握密不可分,緊接著,又像討好一樣撓了撓他的手背。


    “我知道,我知道,透君在氣我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天海毫不羞澀地欺身而上,把自己埋進安室透懷裏,發絲像一團輕柔的棉花糖,整個貼在安室透的頸窩,讓他癢得發笑,“我每天夢裏都能見到透君,你也一定超想我,對不對?”


    對不對,對不對?


    小狗假裝哭哭,實則一滴眼淚也沒有,硬是靠著自己湛藍色眼珠裏寫滿的期待,用拙劣的演技成功撒嬌。


    麵對這樣的天海,安室透說不出一個“不”字,他同樣想天海想得緊,至少在工作之餘,他的腦海中時不時會閃過天海的眼睛。


    倘若戀人的眼睛是第七大洋,他就是遊遍每一處角落的鯨魚,甘願永遠沉溺於藍色的海洋。


    手頭上的活一結束,他立馬跟頂頭上司打了申請,當天就交接好工作馬不停蹄離開,絲毫不留戀一點權勢。


    不過,從公安據點離開後,他沒有立馬回到波洛咖啡廳等天海,而是先去了一個地方。


    安室透摩挲著天海的指根,指圍的大小和他預估的一樣,他看著天海空空蕩蕩的手,總覺得這裏缺點什麽。


    ——比如,一枚戒指。


    經曆過太多親朋好友的離別,潛意識裏,他似乎在渴求一段足夠安穩的關係,永遠不消失,永遠不離他而去。


    安室透知道自己有很深的占有欲,他並不能完全克製這一點,最起碼,在虹身上,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成了比薯片還脆的東西。


    他清楚的察覺到自己心底有個念頭,一直叫囂著想要獨占天海的一切,想把他藏得嚴嚴實實,叫任何人都沒辦法染指自己的寶物。


    還好,屬於警察的法治意識,讓他的理智牢牢控製住自己沒有犯下罪行 。


    人可以有占有欲,但人不能太刑!


    他明明可以和天海談一場健康的戀愛,根本沒必要把自己送進去見服刑的嶽父大人!


    正因這點兒見不得光的念頭,買好的求婚戒指被他放在左邊口袋裏,遲遲不敢拿出來。


    他擔心這枚戒指就和婚姻的許諾一樣,成為禁錮住飛鳥自由翅膀的枷鎖,成為阻攔魚兒海闊天空的細網,成為天海的壓力……


    越是深愛一個人,越是會為對方考慮太多。


    曾經的公安臥底,冷酷無情的組織成員,什麽時候也成了如此優柔寡斷的人?再猶豫下去,小金毛就要被別人拐走啦!


    不行不行,他今天一定要和天海求婚!


    起碼他們倆訂婚後,天海帶著戒指再也不會遇到硬要加入這個家的狂熱粉絲和變態罪犯。


    想起他在公安同事的跟蹤記錄上看到的情報,安室透一下子就念頭通達,再也不覺得和天海求婚有什麽問題了。


    畢竟,他的求婚給予天海的壓力,遠遠比不上某些變態死纏爛打的功力:怎麽會有人一天點十頓外賣,一口也不吃,就是為了讓天海見麵的時候和他握手?


    你以為你點的是偶像握手券嗎!


    退!退!退!


    還有人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天海的感情狀態,天天給他發消息,申請給天海當地下情人,氣得安室透青筋直冒。他還沒有成功拿到天海伴侶的位置,怎麽這麽多人想競爭上崗?


    你們休想進入這個家!


    強烈的危機意識頓時讓他拋下了所有顧慮,當即就掏出手機,定了鮮花和會場布置準備今天晚上就跟天海求婚。


    少年偵探團自然也受到了他的委托,要在今天晚上準時將天海領到求婚地點,順便當他們訂婚現場的花童。


    正因如此,少年偵探團今天晚上也收拾的格外正式,差點就被天海發現了不對,還好他們靈機一動,用校園祭彩排活動騙了過去。


    不過嘛,聊天上頭的小孩子們似乎有點忘記了自己的職責。見安室透不停給自己使眼色,柯南歎了口氣,出麵打斷他們熱火朝天的聊天,並暗示他們今晚似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對哦,他們要幫安室先生向天海哥求婚!


    孩子們終於反應過來不對,還好沒有人說漏嘴,他們趕緊圍在天海身邊吸引他的注意力,讓安室透可以偷偷溜走去檢查布置。


    求婚的場地並沒有選取常規的粉色,而是用了很多向日葵,即使在夜色裏,金黃的花瓣都熠熠生輝,展現出無與倫比的活力。


    就連安室透買的戒指,都充斥著向日葵花紋和元素。戒指的主石是一顆大克拉橙紅色的托帕石,火色的歐珀組成了大半個戒身,同銀色的底托鑲嵌在一起,被雕刻出花瓣的形狀。


    安室透測試了一下燈光,又和特意請來的樂隊確認一遍流程,一切無誤後,他把手伸進口袋裏,想要再檢查一次戒指的存在。


    摸了一把,什麽也沒有。


    他又把手伸進口袋裏摸索了一遍,還是空空如也。


    他準備用來求婚的戒指呢,那麽大一個戒指去哪裏了?!


    如果不是長久的臥底生涯練出了一副強大的心髒,安室透真覺得自己會當場破防——猶豫了那麽久,準備了那麽久,在最後關頭發現求婚的關鍵道具消失了,換到誰身上都會發出尖銳爆鳴!


    另一邊的少年偵探團渾然不知這裏的突發情況,已經在天海不知不覺間,將他朝安室透準備求婚的地點引了過來。


    天海被孩子們哄著閉上眼睛,步美拉著他的手,一點點朝前移動。最後幾步路,她放開了天海的手,讓他獨自閉著眼走上前去拆開屬於自己的禮物。


    “隻要倒數十聲,天海哥就可以睜開眼睛啦。”


    “好啊,步美無論送我什麽樣的禮物,我都會喜歡。”天海根本沒猜到這是安室透特意為他布置的求婚現場,他還在哄小孩子。


    十、九、八……三、二、一


    默數結束,出現眼前不是少年偵探團童稚的禮物,而是——誒誒誒!怎麽會是拿著花束的透君!


    在這處被裝點的仿佛花圃一樣的天地,安室透捧著花束含笑看著他,仿若童話中的王子。


    似乎有些緊張,安室透的頭發順著黏糊的汗水貼在太陽穴上,他剛想開口說話,又想起流程不對,抱著花想要單膝下跪。


    誰料動作太急,扯到了旁邊的燈帶,一下子把整條彩燈都拽了下來,全部纏在了頭頂上,好不狼狽。


    看天海還愣在原地,他顧不了太多,準備就以這副模樣先和天海求婚,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早就算好時間的樂隊盡職盡責奏響了音樂,完全蓋住了他的聲音,“天海……我…你願意……?”


    “透君你說什麽?音樂聲太大,我聽不見——”天海隻聽到零星幾個詞。


    人怎麽能這麽倒黴???


    安室透確信自己會把今天發生的一切記一輩子,他暗暗咬牙告訴自己,沒關係,好事多磨,等音樂結束他還可以跟天海重新告白一次!


    似乎上天偏偏要和他作對,樂隊演奏的樂曲剛剛結束,口袋裏的手機就響起了聲音,是他給上司備注的特殊鈴聲。


    安室透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平複了一下情緒,還是接聽了這通電話,隨著電話那頭的交代,他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嚴肅——公安發現了琴酒等人活動的痕跡,緊急叫他帶隊偵查,爭取把對方捉拿歸案!


    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了任務,安室透明白,自己今天晚上的求婚勢必要泡湯了。


    任務緊急,他隻能暫時拋下天海離開。走之前,他站起身抱住天海,想說些什麽,猶豫了片刻,又把一切熱烈的告白咽回肚子裏。


    任務目標到底是琴酒……以對方的實力,他總得全須全尾回來才好和天海表明心跡。


    天海還沒有弄明白發生了什麽,就被他塞了滿滿一大捧花,留在原地。隻有旁觀一切的少年偵探團最清楚發生了什麽。


    “誒呀,安室先生怎麽能這時候拋下天海哥離開?”


    “透君應該要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天海下意識為他辯解,說完後,望著手裏的向日葵,他又突然想起來問:“所以你們說給我準備的驚喜,就是這個?”


    怎麽突然給他送花,最近也不是他的生日呀……


    天海哥你真是超絕鈍感力,步美急得想直接把真相告訴他,可是安室先生要求婚這件事怎麽能讓旁人代勞嘛!


    她跺跺腳,“天海哥哥是笨蛋啦!”


    天海不懂自己怎麽變成了笨蛋,他以為是自己的反應沒有滿足步美送禮物的心情,立馬開啟了誇誇模式。


    “這裏好漂亮呀,是步美給我布置的嗎?步美醬真的是全天下最心靈手巧的小女孩!”


    那天海哥哥也真的是米花市數一數二的大笨蛋了……


    少年偵探團又不能告訴他實情,又想不出什麽借口解釋這一切,磨磨蹭蹭了半天,隻好跟他道了晚安離開了。


    樂隊自然也一起告別,很快,這裏就剩下空空蕩蕩的布景和天海一個人。


    他想找地方放下手裏的花束,卻被地板上一個亮晶晶的東西吸引了注意,他撿起來放在手心,“奇怪,誰掉了一枚戒指呀?”


    ——


    安室透再一次大半夜結束了工作。


    這次他們還是沒能將組織剩下的成員盡數抓捕,不過現場留下的痕跡已經足夠技術部門繼續追捕琴酒的足跡。


    他披著一身風霜匆匆忙忙趕回波洛咖啡廳店裏。不出所料,這裏果然一個人都沒有,冷冷清清,連被他扯下來的燈帶都四散在地,似乎也反應著無人在意的孤寂。


    安室透沒有難受,他準備趁此機會好好清理一下現場,找找自己的求婚戒指到底掉在了哪裏。


    在求婚場地外轉了一圈,他一無所獲。安室透終於拉開帷幕準備進來翻找一通,也許戒指掉在了向日葵花叢底下,和橙紅色的花瓣融為了一體?


    花叢中不隻有戒指。


    花叢中安睡著一位小王子。


    天海手裏攥著那枚托帕石戒指,花瓣散落在他的臉頰和額頭上,睡顏恬淡,讓人一望便知他的美夢。


    安室透的胸膛有什麽東西怦怦直跳,就像愛神丘比特的箭矢再次擊中了他的心髒。原來所有的遺憾和失落都能在此刻被輕易彌補,對他而言幸福是如此唾手可得之物。


    安室透站在原地含笑凝望了許久,最終也沒有選擇驚擾,他隻是輕輕朝天海獻上一吻——


    晚安,我的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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