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趙海棠終於憋不住了，指著照片，眼神裏充滿了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仿佛羅彬窺探了什麽天大的秘密。
“啊？”
正沉浸在“回憶殺”中的羅彬被這突兀一問拉回現實，對上大力同樣帶著審視的清澈目光，心裏“咯噔”一下。
糟了！嘴瓢了！
他急中生智，臉上堆起“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腦門：
“哦！這個啊！都是以前胡老師在學校裏‘嚴加管教’我的時候，當反麵教材講給我聽的！什麽她弟弟展博的糗事啦，曾老師的‘光輝’主持經曆啦，還有子喬哥冒充神父混吃混喝的光輝事跡！照片她也給我看過好幾次！所以…嗬嗬，我知道的稍微多了那麽一點點。”
他故作輕鬆地聳聳肩，還特意強調了一下胡一菲的“反麵教材”論調。
“哦~~原來是這樣啊！”
趙海棠恍然大悟，臉上那點疑慮瞬間煙消雲散，甚至還有點同情地拍了拍羅彬的肩膀，
“被胡老師當反麵教材抓著講，兄弟，辛苦你了！”
他完全接受了這個說法。
隻有大力，那雙聰慧的眼睛依舊帶著一絲審視，在羅彬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分析他話語裏的邏輯嚴密性。
羅彬被她看得後頸發涼，趕緊岔開話題：
“所以！我決定，就畫這張照片！”
他舉起相框，聲音拔高，充滿了“靈感迸發”的興奮，
“不過要升級版！把張偉、羽墨姐、咖喱醬、趙海棠、還有我和大力，全都畫上去！讓照片裏的人和我們這些新朋友，在胡老師的新房走廊上‘團團圓圓’！她一回來看到，絕對驚喜到飛起！怎麽樣，這主意是不是絕了？”
這個充滿“家”的溫暖和傳承意味的想法，確實戳中了人心。
連趙海棠都不得不承認，這招“感情牌”打得漂亮！
他酸溜溜地哼了一聲：
“哼！居然打感情牌！你作弊！這不夠藝術！”
“你也可以畫這張照片啊！”
大力立刻站出來，邏輯清晰地反駁趙海棠的無端指責，同時給了他一個台階，
“如果你想和羅彬比一比畫工，這不正好是個機會嗎？主題相同，才更能體現水平高低。一舉兩得。”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
趙海棠眼睛瞬間亮了，仿佛找到了打敗羅彬的新戰場！
他一臉“感動”地看向大力：
“大力！你果然還是關心我的！知道給我公平競爭的機會！”
“別自作多情了！”
羅彬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趙海棠試圖湊近大力的油膩腦袋，轉頭溫柔地看向自家女朋友，
“那我們開始吧，諸葛學妹？爭取今天完工！”
“好啊，羅彬學長！”
大力溫婉一笑，默契地配合著他這略帶調侃又親昵的稱呼。
一旁的趙海棠聽到這聲“學長學妹”，隻覺得心口又被插了一刀！
這稱呼，疏遠中透著親昵，親昵裏帶著專屬感！簡直殺人誅心！
“你……你們等著！我一定會畫出比你更震撼人心的作品！！”
趙海棠悲憤地喊了一句，抄起畫筆就衝向了走廊另一頭空著的牆壁，背影充滿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決絕。
可憐的趙海棠啊，他或許永遠想不明白，有些“比賽”，從起跑線上就注定了他贏不了。
俗話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羅彬負責打底稿和勾勒人物輪廓，大力則發揮她精準細致的特長，負責上色和細節刻畫。
兩人一邊畫，一邊低聲聊著這幾天公寓裏的趣事，張偉在法庭上的“逆襲”，美嘉的機械狗，還有咖喱醬對下次開庭的擔憂。
夕陽的金輝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給專注畫畫的兩人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一下午的時光，就在畫筆的沙沙聲和偶爾的輕笑中飛快溜走。
他們的“全家福”大作終於完成了！羅彬也學著其他人，找了塊幹淨的布小心地蓋好，準備給一菲一個大驚喜。
至於趙海棠？他信誓旦旦要“超越”羅彬的作品隻畫了不到一半，就嚷嚷著“下午還有重要的詩歌賞析課”，然後腳底抹油溜了。
兩人回到3602，剛推開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美嘉蔫蔫地窩在沙發裏，眼圈紅紅的，手裏抱著一個看起來已經不會動的、造型有點呆萌的金屬小狗。
子喬正坐在她旁邊，低聲細語地安慰著，表情也有些無奈。
“這是怎麽了？”
羅彬和大力對視一眼，走上前關心地問道。
子喬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解釋：“美嘉的南波萬……徹底罷工了。剛才拿去找小黑，小黑拆開搗鼓了半天，說裏麵一個什麽核心小零件燒了，型號太老，沒得配，修不好了。”
“機械狗壞了？”
羅彬有點意外，但想想也正常，電子產品總有壽命。
他試著提議：“畢竟養了那麽久有感情了，要不…讓小黑再做一個新的？功能更強大的！”
美嘉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抱緊了懷裏的南波萬：
“不要…不是同一個了，沒感覺的…它是獨一無二的…”
羅彬和大力再次對視一眼，眼神裏都寫著“理解但有點困惑”。
養個機械狗，還能養出“獨一無二”的感覺？
不過考慮到美嘉現在是孕婦，情緒本就敏感細膩，對陪伴自己許久的小物件產生深厚感情，似乎也說得通。
“子喬，”
美嘉把頭埋進子喬懷裏，聲音悶悶的，帶著迷茫和不安，
“你說…我連個機械狗都養不好，笨手笨腳的……以後…以後能養好我們的小小布嗎？我怕我做不好媽媽…”
“傻瓜！”
子喬立刻收緊手臂，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卻堅定，
“當然能！誰天生就會當爸媽啊？我們一起學！再說了，還有我呢！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們一起照顧小小布，看著他長大！南波萬是意外，小小布是我們的寶貝，不一樣的！”
看著沙發上依偎在一起、低聲訴說著對未來的期待與忐忑的小夫妻，羅彬和大力默契地放輕腳步，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羅彬忍不住感歎：
“美嘉姐這是典型的產前焦慮啊，擔心自己不夠格當媽媽。唉，初為人母，確實容易想太多，連我都感覺有點替她焦慮了……”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更長遠的事情，語氣帶著點憧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小聲嘀咕：
“這以後要是我們自己有了孩子，會不會更手忙腳亂，更焦慮啊……”
話音剛落，正準備回自己房間的大力腳步猛地一頓！
羅彬隻感覺身邊一陣風掠過，大力已經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嗖”地竄進了自己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羅彬：“……？？？”
他完全懵了，對著緊閉的房門眨巴眨巴眼。
我說錯什麽了？
而且…
他努力回憶剛才驚鴻一瞥看到的畫麵，大力耳根……是不是紅了？
…………
幾天後，一菲的新房門口。
電梯“叮”一聲打開，公寓眾人魚貫而出。
走在最前麵的一菲，手裏甩著新房的鑰匙，臉上是久違的、卸下重擔的輕鬆笑容。
“早該想到的！再委任一個副主任不就結了！非得把自己累成狗，真是腦子進水了！”
她得意洋洋地總結著這幾天的“管理智慧”。
前幾天被新房裝修、論文deadline、業主委員會瑣事三座大山壓得喘不過氣，終於在前天靈光一閃——既然她是一把手，提拔個二把手分擔工作天經地義！
成功甩鍋後，她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今天就是專門來驗收“文化長廊”成果的！
“一菲姐，你看你這麽忙，要不…過兩天等你有空再來看？反正畫又不會跑…”
美嘉跟在後麵，笑容有點虛，眼神飄忽。
一菲完全沒察覺到異樣，豪氣幹雲地一揮手：
“沒事兒！看個畫能有多累？我都憋了一個星期了，想想就激動！開門！”
她迫不及待地用鑰匙擰開了門鎖。
“放心胡老師！”
趙海棠一個箭步擠到最前麵，胸脯拍得砰砰響，
“保證超乎你的想象！絕對震撼心靈的藝術盛宴！”
“嗯！”
一菲被他說得更加期待了，搓著手走進光線還有些昏暗的走廊。
兩側牆上掛著的、蓋得嚴嚴實實的“畫布”，像等待揭曉的謎題，讓她心癢難耐。
“第一幅誰的？”
她興奮地問。
“我的！我的！”
趙海棠像獻寶一樣蹦到第一塊蓋布前，神秘兮兮地說：
“這隻是開胃小菜，重頭戲在後麵！請——胡老師過目！”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揭曉世界名畫的莊重感，猛地拽下了蓋布！
蓋布滑落，牆上露出的“作品”讓所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空氣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隻見雪白的牆麵上，用黑色馬克筆畫著幾個極其簡陋、線條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幾個火柴人擠在一起，動作抽象，完全看不出在幹什麽。
“這……這是……火柴人開會？”
張偉喃喃出聲，打破了死寂。
“怎麽樣！是不是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和抽象的震撼力！”
趙海棠完全沉浸在自我陶醉中，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更加得意了，還熱情地指著那幾個火柴人開始講解：
“看！這個圓潤一點的是羅彬！這個頭頂有幾根毛的是曾老師！這個紮著辮子的是美嘉姐！這個叉腰的是胡老師您！是不是神韻十足？”
眾人：“…………”
神韻？這不能說毫不相幹，隻能說……物種都不一樣了！
除了那個“圓潤”的火柴人勉強能聯想到羅彬，其他的，全靠趙海棠一張嘴硬掰！
“這是極致的抽象藝術！摒棄了形體的束縛，直擊靈魂的本質！看似扭曲，實則蘊含著宇宙的真理和生命的律動！”
趙海棠還在唾沫橫飛地闡釋他的“藝術理念”。
一菲抿緊了嘴唇，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深深地、飽含複雜情緒地看了趙海棠一眼。
這一刻，她終於徹底理解了大力當初的選擇。
這已經不是審美差異的問題了，這是……腦回路構造的問題！
“很……很有想法！很……前衛！”
一菲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強忍著沒把“鬼畫符”三個字罵出來，
“看看後麵的！下一個誰的？”
下一幅是子喬的。
他走到蓋布前，模仿著藝術家的派頭，捋了捋並不存在的胡子，深沉道：
“一菲，這是我嘔心瀝血，為您和曾老師創作的——‘愛的印記’！象征著你們堅不可摧的愛情！”
蓋布揭開。
牆上赫然是兩個用粉筆勾勒出的……人形輪廓線！
線條粗獷，充滿了某種……刑偵現場的氣息。
氣氛再次陷入詭異的沉默。隻有羅彬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捂住嘴，湊到大力耳邊用氣聲道：
“嘶~這我熟！《名偵探柯南》裏看到過不少啊！太形象了！”
大力嘴角也控製不住地上揚，用力點了點頭。
一菲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三叉神經在瘋狂跳舞，她指著牆上那倆白圈，聲音有點發飄：
“所以……子喬，你這是畫的……生前？還是死後啊？”
“不明顯嗎？等等！”
子喬也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馬克筆（，衝上去給兩個人形輪廓“點睛”。
他在代表一菲的輪廓腦袋上畫了個爆炸頭發型和怒目圓睜的表情，在代表曾小賢的輪廓腦袋上畫了幾根稀疏的頭發和一個賤兮兮的笑臉。
眾人：“……”
這下更像凶案現場了！
“下一幅！快！”
一菲感覺再看下去自己就要原地爆炸了，幾乎是吼出來的。
後麵依次是咖喱醬和美嘉合作的“毛線團抽象圖”，
以及張偉畫的“說謊鼻子會變長的匹諾曹”，每一幅都像一記重錘，砸得一菲腦瓜子嗡嗡作響，丹田裏的真氣在任督二脈裏橫衝直撞，急需一個宣泄口。
“這還是我的！”
趙海棠又跳到了一幅蓋布前，這次他信心爆棚，
“胡老師！請看！這是我特意為您喬遷新居創作的賀禮——‘鴻運當頭’！象征著您新生活紅紅火火！”
蓋布落下。
牆上是一片仿佛被人潑了一盆紅油漆般的……不規則紅色噴濺痕跡！
視覺效果極其“震撼”！
“嘶——”
羅彬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拉著大力又往後退了兩步，遠離風暴中心，小聲嘀咕：
“別的不說，這幅‘鴻運當頭’跟子喬的‘愛的印記’，倒是絕配啊……一個案發現場，一個血跡噴濺……”
一菲看著那片刺目的紅，感覺自己的血壓也快“噴濺”出來了。
她閉上眼，深吸了好幾口帶著油漆味兒的空氣，再睜開時，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極其扭曲的“笑容”。
“好……好……非常好……”
她聲音飄忽，仿佛靈魂出竅，
“我……非常感謝各位藝術家……為我新房的裝修……添上了如此……別致的一筆！”
她環視一圈，眼神空洞，
“為了慶祝新房……正式開工，我！做東！請大家！去樓下小南國！吃！飯！現在！立刻！馬上走！”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轉身就想逃離這個讓她血壓飆升的“藝術長廊”。
大力和羅彬眼疾手快，趕緊一左一右攔住了一菲。
“一菲姐！冷靜！冷靜點！”
羅彬趕緊安撫，
“還有最後一幅呢！是我和大力的！我們保證！是正常的！可愛的！人物卡通畫！絕對沒有玩任何花活！信我！信大力！”
大力也拚命點頭，眼神無比真誠：
“胡老師，我們的畫很寫實，也很溫馨！您看一眼！就一眼！”
一菲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那充滿保證的眼神，又看了看羅彬，胸中的怒火和鬱卒稍微平息了一點點。
出於對大力的信任和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她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行！最後一眼！就一眼！看完吃飯！”
眾人屏住呼吸，簇擁著一菲來到走廊盡頭，最後一幅蓋著布的“作品”前。
羅彬和大力對視一眼，同時伸手，用力扯下了蓋布！
“哇噻——！”
“我的天！”
“這才叫人物畫啊！”
“好多人！好熱鬧！”
“這風格好可愛！好像動漫！”
“快看！那個爆炸頭！那個賤賤的笑！是胡老師和曾老師！”
“那個雙馬尾是美嘉姐！旁邊穿神父袍的是子喬哥！”
“哇！還有我們！大力羅彬你們把自己也畫上去了！”
驚歎聲此起彼伏，瞬間驅散了之前所有的陰霾和尷尬。
牆麵上，是一幅色彩明亮、線條流暢的卡通群像！
背景是簡潔溫馨的公寓走廊。畫中的人物雖然經過了q版處理，但特征抓得極準，神態生動：
年輕張揚的胡一菲叉著腰，頭發像火焰；
曾小賢標誌性的賤笑和稀疏的頭發；
呂子喬穿著不合身的神父袍擠眉弄眼；
做忍者打扮的關穀神奇；
連做後空翻的悠悠；
陳美嘉可愛的雙馬尾；
陸展博憨厚的眼鏡和笑容；
林宛瑜優雅的大小姐氣質；
張偉略顯呆萌的認真；
羽墨溫婉的微笑；
咖喱醬元氣滿滿；
趙海棠拿著他的“詩集”；
還有並肩站在一起、笑容燦爛的羅彬和大力自己！
“沒錯！就是那張照片的升級q版全家福！”
羅彬掏出那張泛黃的照片對比著，聲音帶著自豪，
“照片裏有的，我們畫了！照片裏沒有的新朋友，我們也加上了！一個都不能少！”
“不錯嘛！真的不錯！”
一菲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剛才的暴躁和鬱結瞬間煙消雲散！她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真心實意、燦爛無比的笑容。
她走近牆壁，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可愛的卡通形象，眼神溫柔又懷念，
“張偉，羽墨，關穀，悠悠…都在上麵，加上你們四個小家夥…齊活了！好！畫得太好了！”
她猛地轉過身，大手一揮，一錘定音：
“我決定了！等新房裝修好，我要把這麵牆！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把這幅畫！掛在我新房最顯眼的位置！誰也不許動！”
眾人紛紛笑著點頭，由衷地為這幅真正溫暖的作品感到高興。
隻有張偉，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弱弱地、不合時宜地舉起了手，小聲提醒道：
“額……那個……一菲啊……你要保留這麵牆的話……可能得……提前跟裝修隊說一聲，讓他們……別把這牆砸了？或者……你現在就把它挖出來帶走？”
張偉指了指那承載著“全家福”的、屬於承重牆的牆體。
胡一菲臉上燦爛的笑容，瞬間僵住：
“……”
趙海棠終於憋不住了，指著照片，眼神裏充滿了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仿佛羅彬窺探了什麽天大的秘密。
“啊？”
正沉浸在“回憶殺”中的羅彬被這突兀一問拉回現實，對上大力同樣帶著審視的清澈目光，心裏“咯噔”一下。
糟了！嘴瓢了！
他急中生智，臉上堆起“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腦門：
“哦！這個啊！都是以前胡老師在學校裏‘嚴加管教’我的時候，當反麵教材講給我聽的！什麽她弟弟展博的糗事啦，曾老師的‘光輝’主持經曆啦，還有子喬哥冒充神父混吃混喝的光輝事跡！照片她也給我看過好幾次！所以…嗬嗬，我知道的稍微多了那麽一點點。”
他故作輕鬆地聳聳肩，還特意強調了一下胡一菲的“反麵教材”論調。
“哦~~原來是這樣啊！”
趙海棠恍然大悟，臉上那點疑慮瞬間煙消雲散，甚至還有點同情地拍了拍羅彬的肩膀，
“被胡老師當反麵教材抓著講，兄弟，辛苦你了！”
他完全接受了這個說法。
隻有大力，那雙聰慧的眼睛依舊帶著一絲審視，在羅彬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分析他話語裏的邏輯嚴密性。
羅彬被她看得後頸發涼，趕緊岔開話題：
“所以！我決定，就畫這張照片！”
他舉起相框，聲音拔高，充滿了“靈感迸發”的興奮，
“不過要升級版！把張偉、羽墨姐、咖喱醬、趙海棠、還有我和大力，全都畫上去！讓照片裏的人和我們這些新朋友，在胡老師的新房走廊上‘團團圓圓’！她一回來看到，絕對驚喜到飛起！怎麽樣，這主意是不是絕了？”
這個充滿“家”的溫暖和傳承意味的想法，確實戳中了人心。
連趙海棠都不得不承認，這招“感情牌”打得漂亮！
他酸溜溜地哼了一聲：
“哼！居然打感情牌！你作弊！這不夠藝術！”
“你也可以畫這張照片啊！”
大力立刻站出來，邏輯清晰地反駁趙海棠的無端指責，同時給了他一個台階，
“如果你想和羅彬比一比畫工，這不正好是個機會嗎？主題相同，才更能體現水平高低。一舉兩得。”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
趙海棠眼睛瞬間亮了，仿佛找到了打敗羅彬的新戰場！
他一臉“感動”地看向大力：
“大力！你果然還是關心我的！知道給我公平競爭的機會！”
“別自作多情了！”
羅彬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趙海棠試圖湊近大力的油膩腦袋，轉頭溫柔地看向自家女朋友，
“那我們開始吧，諸葛學妹？爭取今天完工！”
“好啊，羅彬學長！”
大力溫婉一笑，默契地配合著他這略帶調侃又親昵的稱呼。
一旁的趙海棠聽到這聲“學長學妹”，隻覺得心口又被插了一刀！
這稱呼，疏遠中透著親昵，親昵裏帶著專屬感！簡直殺人誅心！
“你……你們等著！我一定會畫出比你更震撼人心的作品！！”
趙海棠悲憤地喊了一句，抄起畫筆就衝向了走廊另一頭空著的牆壁，背影充滿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決絕。
可憐的趙海棠啊，他或許永遠想不明白，有些“比賽”，從起跑線上就注定了他贏不了。
俗話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羅彬負責打底稿和勾勒人物輪廓，大力則發揮她精準細致的特長，負責上色和細節刻畫。
兩人一邊畫，一邊低聲聊著這幾天公寓裏的趣事，張偉在法庭上的“逆襲”，美嘉的機械狗，還有咖喱醬對下次開庭的擔憂。
夕陽的金輝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給專注畫畫的兩人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一下午的時光，就在畫筆的沙沙聲和偶爾的輕笑中飛快溜走。
他們的“全家福”大作終於完成了！羅彬也學著其他人，找了塊幹淨的布小心地蓋好，準備給一菲一個大驚喜。
至於趙海棠？他信誓旦旦要“超越”羅彬的作品隻畫了不到一半，就嚷嚷著“下午還有重要的詩歌賞析課”，然後腳底抹油溜了。
兩人回到3602，剛推開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美嘉蔫蔫地窩在沙發裏，眼圈紅紅的，手裏抱著一個看起來已經不會動的、造型有點呆萌的金屬小狗。
子喬正坐在她旁邊，低聲細語地安慰著，表情也有些無奈。
“這是怎麽了？”
羅彬和大力對視一眼，走上前關心地問道。
子喬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解釋：“美嘉的南波萬……徹底罷工了。剛才拿去找小黑，小黑拆開搗鼓了半天，說裏麵一個什麽核心小零件燒了，型號太老，沒得配，修不好了。”
“機械狗壞了？”
羅彬有點意外，但想想也正常，電子產品總有壽命。
他試著提議：“畢竟養了那麽久有感情了，要不…讓小黑再做一個新的？功能更強大的！”
美嘉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抱緊了懷裏的南波萬：
“不要…不是同一個了，沒感覺的…它是獨一無二的…”
羅彬和大力再次對視一眼，眼神裏都寫著“理解但有點困惑”。
養個機械狗，還能養出“獨一無二”的感覺？
不過考慮到美嘉現在是孕婦，情緒本就敏感細膩，對陪伴自己許久的小物件產生深厚感情，似乎也說得通。
“子喬，”
美嘉把頭埋進子喬懷裏，聲音悶悶的，帶著迷茫和不安，
“你說…我連個機械狗都養不好，笨手笨腳的……以後…以後能養好我們的小小布嗎？我怕我做不好媽媽…”
“傻瓜！”
子喬立刻收緊手臂，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卻堅定，
“當然能！誰天生就會當爸媽啊？我們一起學！再說了，還有我呢！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們一起照顧小小布，看著他長大！南波萬是意外，小小布是我們的寶貝，不一樣的！”
看著沙發上依偎在一起、低聲訴說著對未來的期待與忐忑的小夫妻，羅彬和大力默契地放輕腳步，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羅彬忍不住感歎：
“美嘉姐這是典型的產前焦慮啊，擔心自己不夠格當媽媽。唉，初為人母，確實容易想太多，連我都感覺有點替她焦慮了……”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更長遠的事情，語氣帶著點憧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小聲嘀咕：
“這以後要是我們自己有了孩子，會不會更手忙腳亂，更焦慮啊……”
話音剛落，正準備回自己房間的大力腳步猛地一頓！
羅彬隻感覺身邊一陣風掠過，大力已經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嗖”地竄進了自己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羅彬：“……？？？”
他完全懵了，對著緊閉的房門眨巴眨巴眼。
我說錯什麽了？
而且…
他努力回憶剛才驚鴻一瞥看到的畫麵，大力耳根……是不是紅了？
…………
幾天後，一菲的新房門口。
電梯“叮”一聲打開，公寓眾人魚貫而出。
走在最前麵的一菲，手裏甩著新房的鑰匙，臉上是久違的、卸下重擔的輕鬆笑容。
“早該想到的！再委任一個副主任不就結了！非得把自己累成狗，真是腦子進水了！”
她得意洋洋地總結著這幾天的“管理智慧”。
前幾天被新房裝修、論文deadline、業主委員會瑣事三座大山壓得喘不過氣，終於在前天靈光一閃——既然她是一把手，提拔個二把手分擔工作天經地義！
成功甩鍋後，她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今天就是專門來驗收“文化長廊”成果的！
“一菲姐，你看你這麽忙，要不…過兩天等你有空再來看？反正畫又不會跑…”
美嘉跟在後麵，笑容有點虛，眼神飄忽。
一菲完全沒察覺到異樣，豪氣幹雲地一揮手：
“沒事兒！看個畫能有多累？我都憋了一個星期了，想想就激動！開門！”
她迫不及待地用鑰匙擰開了門鎖。
“放心胡老師！”
趙海棠一個箭步擠到最前麵，胸脯拍得砰砰響，
“保證超乎你的想象！絕對震撼心靈的藝術盛宴！”
“嗯！”
一菲被他說得更加期待了，搓著手走進光線還有些昏暗的走廊。
兩側牆上掛著的、蓋得嚴嚴實實的“畫布”，像等待揭曉的謎題，讓她心癢難耐。
“第一幅誰的？”
她興奮地問。
“我的！我的！”
趙海棠像獻寶一樣蹦到第一塊蓋布前，神秘兮兮地說：
“這隻是開胃小菜，重頭戲在後麵！請——胡老師過目！”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揭曉世界名畫的莊重感，猛地拽下了蓋布！
蓋布滑落，牆上露出的“作品”讓所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空氣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隻見雪白的牆麵上，用黑色馬克筆畫著幾個極其簡陋、線條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幾個火柴人擠在一起，動作抽象，完全看不出在幹什麽。
“這……這是……火柴人開會？”
張偉喃喃出聲，打破了死寂。
“怎麽樣！是不是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和抽象的震撼力！”
趙海棠完全沉浸在自我陶醉中，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更加得意了，還熱情地指著那幾個火柴人開始講解：
“看！這個圓潤一點的是羅彬！這個頭頂有幾根毛的是曾老師！這個紮著辮子的是美嘉姐！這個叉腰的是胡老師您！是不是神韻十足？”
眾人：“…………”
神韻？這不能說毫不相幹，隻能說……物種都不一樣了！
除了那個“圓潤”的火柴人勉強能聯想到羅彬，其他的，全靠趙海棠一張嘴硬掰！
“這是極致的抽象藝術！摒棄了形體的束縛，直擊靈魂的本質！看似扭曲，實則蘊含著宇宙的真理和生命的律動！”
趙海棠還在唾沫橫飛地闡釋他的“藝術理念”。
一菲抿緊了嘴唇，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深深地、飽含複雜情緒地看了趙海棠一眼。
這一刻，她終於徹底理解了大力當初的選擇。
這已經不是審美差異的問題了，這是……腦回路構造的問題！
“很……很有想法！很……前衛！”
一菲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強忍著沒把“鬼畫符”三個字罵出來，
“看看後麵的！下一個誰的？”
下一幅是子喬的。
他走到蓋布前，模仿著藝術家的派頭，捋了捋並不存在的胡子，深沉道：
“一菲，這是我嘔心瀝血，為您和曾老師創作的——‘愛的印記’！象征著你們堅不可摧的愛情！”
蓋布揭開。
牆上赫然是兩個用粉筆勾勒出的……人形輪廓線！
線條粗獷，充滿了某種……刑偵現場的氣息。
氣氛再次陷入詭異的沉默。隻有羅彬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捂住嘴，湊到大力耳邊用氣聲道：
“嘶~這我熟！《名偵探柯南》裏看到過不少啊！太形象了！”
大力嘴角也控製不住地上揚，用力點了點頭。
一菲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三叉神經在瘋狂跳舞，她指著牆上那倆白圈，聲音有點發飄：
“所以……子喬，你這是畫的……生前？還是死後啊？”
“不明顯嗎？等等！”
子喬也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馬克筆（，衝上去給兩個人形輪廓“點睛”。
他在代表一菲的輪廓腦袋上畫了個爆炸頭發型和怒目圓睜的表情，在代表曾小賢的輪廓腦袋上畫了幾根稀疏的頭發和一個賤兮兮的笑臉。
眾人：“……”
這下更像凶案現場了！
“下一幅！快！”
一菲感覺再看下去自己就要原地爆炸了，幾乎是吼出來的。
後麵依次是咖喱醬和美嘉合作的“毛線團抽象圖”，
以及張偉畫的“說謊鼻子會變長的匹諾曹”，每一幅都像一記重錘，砸得一菲腦瓜子嗡嗡作響，丹田裏的真氣在任督二脈裏橫衝直撞，急需一個宣泄口。
“這還是我的！”
趙海棠又跳到了一幅蓋布前，這次他信心爆棚，
“胡老師！請看！這是我特意為您喬遷新居創作的賀禮——‘鴻運當頭’！象征著您新生活紅紅火火！”
蓋布落下。
牆上是一片仿佛被人潑了一盆紅油漆般的……不規則紅色噴濺痕跡！
視覺效果極其“震撼”！
“嘶——”
羅彬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拉著大力又往後退了兩步，遠離風暴中心，小聲嘀咕：
“別的不說，這幅‘鴻運當頭’跟子喬的‘愛的印記’，倒是絕配啊……一個案發現場，一個血跡噴濺……”
一菲看著那片刺目的紅，感覺自己的血壓也快“噴濺”出來了。
她閉上眼，深吸了好幾口帶著油漆味兒的空氣，再睜開時，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極其扭曲的“笑容”。
“好……好……非常好……”
她聲音飄忽，仿佛靈魂出竅，
“我……非常感謝各位藝術家……為我新房的裝修……添上了如此……別致的一筆！”
她環視一圈，眼神空洞，
“為了慶祝新房……正式開工，我！做東！請大家！去樓下小南國！吃！飯！現在！立刻！馬上走！”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轉身就想逃離這個讓她血壓飆升的“藝術長廊”。
大力和羅彬眼疾手快，趕緊一左一右攔住了一菲。
“一菲姐！冷靜！冷靜點！”
羅彬趕緊安撫，
“還有最後一幅呢！是我和大力的！我們保證！是正常的！可愛的！人物卡通畫！絕對沒有玩任何花活！信我！信大力！”
大力也拚命點頭，眼神無比真誠：
“胡老師，我們的畫很寫實，也很溫馨！您看一眼！就一眼！”
一菲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那充滿保證的眼神，又看了看羅彬，胸中的怒火和鬱卒稍微平息了一點點。
出於對大力的信任和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她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行！最後一眼！就一眼！看完吃飯！”
眾人屏住呼吸，簇擁著一菲來到走廊盡頭，最後一幅蓋著布的“作品”前。
羅彬和大力對視一眼，同時伸手，用力扯下了蓋布！
“哇噻——！”
“我的天！”
“這才叫人物畫啊！”
“好多人！好熱鬧！”
“這風格好可愛！好像動漫！”
“快看！那個爆炸頭！那個賤賤的笑！是胡老師和曾老師！”
“那個雙馬尾是美嘉姐！旁邊穿神父袍的是子喬哥！”
“哇！還有我們！大力羅彬你們把自己也畫上去了！”
驚歎聲此起彼伏，瞬間驅散了之前所有的陰霾和尷尬。
牆麵上，是一幅色彩明亮、線條流暢的卡通群像！
背景是簡潔溫馨的公寓走廊。畫中的人物雖然經過了q版處理，但特征抓得極準，神態生動：
年輕張揚的胡一菲叉著腰，頭發像火焰；
曾小賢標誌性的賤笑和稀疏的頭發；
呂子喬穿著不合身的神父袍擠眉弄眼；
做忍者打扮的關穀神奇；
連做後空翻的悠悠；
陳美嘉可愛的雙馬尾；
陸展博憨厚的眼鏡和笑容；
林宛瑜優雅的大小姐氣質；
張偉略顯呆萌的認真；
羽墨溫婉的微笑；
咖喱醬元氣滿滿；
趙海棠拿著他的“詩集”；
還有並肩站在一起、笑容燦爛的羅彬和大力自己！
“沒錯！就是那張照片的升級q版全家福！”
羅彬掏出那張泛黃的照片對比著，聲音帶著自豪，
“照片裏有的，我們畫了！照片裏沒有的新朋友，我們也加上了！一個都不能少！”
“不錯嘛！真的不錯！”
一菲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剛才的暴躁和鬱結瞬間煙消雲散！她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真心實意、燦爛無比的笑容。
她走近牆壁，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可愛的卡通形象，眼神溫柔又懷念，
“張偉，羽墨，關穀，悠悠…都在上麵，加上你們四個小家夥…齊活了！好！畫得太好了！”
她猛地轉過身，大手一揮，一錘定音：
“我決定了！等新房裝修好，我要把這麵牆！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把這幅畫！掛在我新房最顯眼的位置！誰也不許動！”
眾人紛紛笑著點頭，由衷地為這幅真正溫暖的作品感到高興。
隻有張偉，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弱弱地、不合時宜地舉起了手，小聲提醒道：
“額……那個……一菲啊……你要保留這麵牆的話……可能得……提前跟裝修隊說一聲，讓他們……別把這牆砸了？或者……你現在就把它挖出來帶走？”
張偉指了指那承載著“全家福”的、屬於承重牆的牆體。
胡一菲臉上燦爛的笑容，瞬間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