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年輕人竟是仿佛被嚇著了一般,一雙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臉,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就連嘴唇都在微微顫動。


    半晌之後,這個年輕小子終於憋出了第一句話。


    “你……是上天給朕派來的神仙嗎?”


    正在努力和半身不遂的身軀作鬥爭的秋宸之:“……”


    蛤?


    第37章 國師之位


    凡間界, 除修真門派之外,有東西南北四大國。


    東方的青雲國, 南方的淩海國, 西方的玄虛國,北方的長陵國。


    這四個大國作為凡人的四方勢力,已經彼此做了近千年的鄰居,互相之間攻伐征戰、此強彼弱,卻仍舊不能吞並對方, 一統諸國。


    近百年來,位於東方的青雲國實力強盛,一直獨占鼇頭,不過近二十年,青雲國卻是內部權力交接混亂,外戚專政,權臣當道,愈顯頹勢。


    上一任青雲國主不過而立之年,便在一次圍獵中不小心脫離身邊的護衛, 遭遇猛獸,身受重傷, 回宮不久後便駕崩了,隻留下一個八歲的小太子白子雲,與幾個年紀更小的皇子。


    從那之後,太子的生母便獨攬大權,先是扶持自己的兒子登基, 再肆意提拔自己娘家的外戚,栽培自己的勢力,代為垂簾聽政,一手牢牢掌控住了小皇帝。


    朝中大臣不服太後專權幹政,便有鎮疆大將軍借此生事,暗地裏招攬群臣,收攏民心,手握兵權,與太後一黨分庭抗禮,且愈來愈占據上風,越發不把皇室放在眼中。


    丁點大的小皇帝毫無自保之力,夾雜在太後與大將軍兩方勢力之間,幾乎是被當做傀儡一般,艱難的活到了十八歲。


    原本在他十五歲時,太後便應該還政於他,但當時太後一黨實力猖獗,正是囂張跋扈的時候,並不遠放棄手中的權利,隻是哄誘小皇帝等他二十加冠、徹底成年的時候再來親政。


    當時的小皇帝毫無反抗之力,就算心中有萬般不願,但為了不使太後一黨狗急跳牆做出其他的事情來,他也隻能答應。


    不過世事變幻無常,不過短短三年,鎮疆大將軍一方的勢力便越發強盛起來,在朝堂上咄咄逼人,逼得太後一黨氣焰全消,幾乎沒有反擊的機會。


    眼看著大將軍一黨馬上就要翻天了,太後一黨終於沒了其他招數,不得不先行退讓,又把十八歲的小皇帝白子雲給踢出來做擋箭牌,正式還政於他。


    大將軍招攬群臣的理由是太後把持朝政,現在小皇帝已經開始親政,那麽大將軍一黨明麵上的借口就沒有了,就算不能借此削弱他的勢力,也能將他的野心拖上一拖。


    對此,大將軍一黨卻是毫無異議,滿心歡喜的籌備著皇帝的親政事宜,好似自己當真隻是一心為國為民的忠臣良將一般,並不曾有過一絲不臣之心。


    但是,鎮疆將軍卻提出了三個要求。


    第一,國主親政,理應親身率文武百官,前往皇城郊外登台祭天,昭示國民與上蒼。


    第二,國師之位閑置許久,為此國內民心惶惶,所以國主在登台宣誓親政的時刻,理應一同冊封國師,以安民心。


    第二,此次外戚之所以還政於國主,正是朝中大臣與邊疆將士的功勞,國主在親政之後,理應封賞群臣,犒勞將士。


    這三點要求乍一聽上去沒什麽錯處,但是卻氣得小皇帝麵色鐵青,心中悲戚萬分。


    青雲國除了君王登基與祭祖的時候,從未有過君王親身出宮登台祭天的先例,如今大將軍強迫他前往城郊,卻是分明在向天下人展示,他這個君王是任由別人擺布的。


    再者,親政之後大肆封賞提拔群臣將士…隻怕到時候他提拔的那些人,全都是大將軍的一黨的官員。鎮疆將軍這分明就是在借著他的手,來擴散壯大自己黨羽。


    最重要的,便是那冊封國師一事……


    一想到這裏,小皇帝白子雲便忍不住怒氣橫生,在馬上就要祭天的時刻,卻仍舊忍不住透過自己眼前的冕旒,偷偷看向自己祭台下的鎮疆大將軍。


    大將軍謝江仍和以往一樣,不過而立之年的麵貌,正是一個男子最為強盛的年紀,身姿魁梧挺拔,一身黑衣玄甲,腰佩長刀,鋒利的麵容上一片虛偽的謙卑之色,暗沉的眼眸卻死死盯著他,警戒著他的一舉一動。


    就在謝江身邊,站著一個白衣翩翩、麵容陰柔清秀,故作高潔之態,卻簡直壓抑不住自己眼中興奮之色的年輕道士。


    這個道士就是謝江為他找來的國師,自然也是大將軍一黨的黨羽。


    一想到自己一會兒必須要站在祭台之上,親口冊封此人為他們青雲國的國師,小皇帝白子雲就忍不住胃裏一片翻湧。


    青雲國雖是凡人國度,但以前也是與修真界聯係密切,常常也會將自家優秀的皇室子弟送入一些修真門派,以此來求得修士們的護佑,保護他們不受妖魔瘟疫的侵擾。


    這些凡人國度周圍的修真門派,也會因此派出自己門下的一些弟子,來這些凡人國度中做一段時間的國師,往往一位國師會守護至這一任君王駕崩之後,自己才會回歸門派繼續修煉。


    凡人因為感念這些修士的保護,所以國內對於修道之人也是無比崇敬,自發擁護著自己國內的國師。


    在百姓們眼中,國師簡直就是第二位隱形的國主。


    不過這些年來靈氣日益稀薄,於是各門派的修士們都忙著努力修煉,一時間大多都忘了再往凡間派遣國師一事。


    對於生命漫長的修士來說,這不過是個短暫的遺忘,以後等抽出空來再派門下弟子過去便是了。但是對於凡人來說,他們的國度卻已經有幾十年未曾來過國師了。


    眼下,大將軍謝江眼看青雲國的國師之位空缺,又貪圖國師一呼百應的影響力,竟然想隨便找出一個道士,推上去做個傀儡國師,以此來更大的增加自己的勢力。


    這簡直就是瀆神!


    每每想到此處,白子雲都會忍不住眼前發黑,心中苦澀泛濫。


    可是他沒辦法,他根本就沒有能力反抗手握軍權的大將軍,所以他今天注定要親口冊封一個騙子道士成為他們青雲國的國師。


    而國內的百姓根本就不會知道新任的國師隻是個傀儡,隻會把這騙子當做是修真界終於派遣來的修士,隻會從心底去崇敬擁戴這個騙子。


    國師之名,怎麽就這樣被一個騙子竊取?


    “陛下,開始吧!”


    一旁的大將軍謝江,眼看著這自己麵前的小皇帝開始磨磨蹭蹭,也不知在想著什麽。他不願意在這個關鍵時刻橫生枝節,所以不僅開始催促著小皇帝登上祭台。


    白子雲低頭小心瞄了一眼謝江腰間的鋼刀,頓時心頭一顫,隻得機械的挪動腳步,麻木的走上早已搭建好的祭台。


    在他身後,被謝江找來的白衣道士,望著小皇帝緩步上前的背影,簡直就像是望見了自己將來登上國師之位後的無數榮華富貴,一時之間,嘴角邊的竊喜之意簡直壓也壓不下來。


    謝江衝他冷冷一瞥,足尖狠狠地在白衣道士的小腿肚上提了一下:“我之前怎麽跟你說的,千萬不能得意忘形。”


    道士被猛踹了一下,頓時收斂起自己嘴角的竊喜,輕咳一聲,再度沉下一張臉,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清高姿態,眼神卻仍舊忍不住飄忽不定的瞄向祭台。


    此時,祭台上的小皇帝也已經站定,手中捧香,虔誠的向上蒼祈禱。


    “今日,朕以十八之年,親政與朝堂,日後必勤政愛民、勵精圖治……”


    倘若九天之上真的仙神有靈的話,朕隻盼天降神跡,掃除邪佞,清平廟堂,還青雲國一線公道,不再使國師之名被奸人玷汙,不使國內百姓再受蒙騙。


    “…自文成帝以來,青雲已有五十三年空懸國師之位,文武大臣,百姓蒼生,無一不人心惶惶,此乃家國大事,不可輕緩,幸得上蒼垂憐,終有修真之士踏空而來,承國師之責……”


    白子雲仍舊麻木的念著事先背好的祭詞,但是心內卻是備受煎熬,口中念出的每一個字都化作利刃,戳向他千瘡百孔的心髒。


    難道真的是老天無眼,就這樣放任奸邪小人竊據神聖之位?


    他真的隻盼望此時一位仙人從天而降,打斷這可笑可憐的祭祀,責罰那瀆神的騙子。


    他真的……祈求上蒼!


    神跡仍未顯現,白子雲的嘴唇顫抖著,最後一句話被他說得磕磕巴巴、顛三倒四:“朕,今日任命、任命國師……國師之名為——”


    在祭台下站的的謝江聽到這句話,突的眉頭一皺,不知為何,一陣不詳之意忽然籠罩了他的心頭。


    與此同時,他靈敏的耳畔聽到了一絲輕微的風聲,自上空而來,離此處越來越近。


    怎麽回事?


    謝江心頭一跳,猛地抬頭看向祭台上空。


    “啊——”


    同時,也有幾位祭台下的大臣抬頭向上望去,皆是被駭得眼瞳急縮,同時驚叫出聲。


    正在祭台上掙紮著念出最後一句話的白子雲,正值心神不定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的大臣一陣驚呼之聲,頓時一愣。


    “陛下小心!”,“陛下快閃開——”


    朝臣們盯著天上墜落之物,紛紛衝著祭台上的年輕國主喊道。


    白子雲也終於聽到了頭頂上的破空之聲,他愣愣的抬起頭,就看到一口烏沉笨重的棺材竟然從天而降,呼嘯著向他砸過來。


    他渾身一顫,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


    “咚”的一聲悶響,那口沉重的棺木狠狠地砸在離他不過方寸之間的地方,瞬間將青石搭造的祭台砸出寸寸裂紋,棺木的下半截甚至陷入青石之中,上半邊的棺木依舊好好地,沒有一絲刮擦的痕跡。


    望著這口橫在他眼前的棺材,白子雲愣愣的站在原地,像是被嚇得會不過神來。


    台下的大臣們此時已經因這突發狀況炸開了鍋,嗡嗡的鬧成一片,大將軍謝江此時也已經回過神來,陰沉著一張臉,帶著自己身後的親兵向祭台走來。


    那個白衣翩翩的道士也隨在謝江身後,亦步亦趨的跟著。


    看著來勢洶洶的大將軍和那個騙子道士,白子雲突然回過神來,一雙眼睛閃著希望的光芒,注視著自己麵前的這口棺木。


    之前,他在自己心中暗暗祈禱,隻希望上蒼可以天降神跡,打斷這可笑荒唐的祭祀……


    然後這口棺材就來了!


    不過身後大臣們的勸阻聲,他猛地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推著城中的棺蓋,用盡平生氣力狠狠地一掀!


    一個俊美清冷到難以言喻的人,就躺在這口烏黑的棺木中,用一雙明澈的眼眸靜靜的看著他。


    白子羽這下子真的愣住了。


    棺中人身著墨白相襯的道袍,緩緩的坐起身來,修長的手臂撐在棺木上,一雙白皙勻稱的手掌格外的好看。


    與那個騙子道士故作清高的冷漠不同,麵前的這人簡直就像是從霜雪中凝成的神魄,仿佛生來便是天端的流雲、峰頂的落雪,不染纖塵。


    隻是此人一雙凝霜的眼眸在轉動間,眼底卻好似有清澈的山泉緩緩流過,終究為他平添了幾分活人的生氣。


    與他相比,原本相貌氣質還有幾分可取之處的騙子道士,轉瞬間就被比作了地上任人踩踏的汙泥。


    汙濁的人間怎麽可能養出這等神仙人物?


    終於,心中經曆了大喜大悲的白子雲,拚盡全力抑製住自己想要又哭又笑的衝動,顫抖著向棺中人問道:“你……是上蒼給朕派來的神仙嗎?”


    除了神仙,誰能有這般風度,誰又能從如此高的地方跌落在地,卻依然好端端的活著,身上毫發無傷?


    在方才的祭祀時,上蒼真的聽到了他心底的禱告!


    白子雲頓時激動的上前,幾乎想要一把攥著神仙的手掌,再不讓他離開。


    此時還沒從棺材裏爬出來的秋宸之:“???”


    怎麽回事?


    他原本還以為,玄瑒那廝在被他用最後那句話刺激之後,一定不肯再把棺木交給他背後的人,隻不過他原本還以為玄瑒自己會把棺木帶回魔域。


    他都已經做好在魔域醒來的準備了,結果現在才發現,玄瑒那廝竟然慫到根本不敢把棺材帶回魔域,而是隨手扔到了凡間界的其他地方。


    觀他周圍這些人的氣息打扮,此地應該是某個凡人的國度。


    不過這些凡人竟是比他之前遇到的修士還會腦補,他的身份一下子就從仙靈升級到真正的神仙。


    特別是麵前這個頭戴帝王冠冕的年輕小子,此時正一臉熱情誠摯的向他撲過來,麵上的表情比見到自己的親娘還要親。


    故意被封印在棺木中的秋宸之,此時剛剛醒來,手腳正是虛軟無力的時候,腦子也是一片昏沉,一個沒留意,竟是真被那小皇帝捉住了手腕,逮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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