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坐結束後,白衡玉問道:“師父,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不會是去寒潭吧。”


    寒潭顧名思義,和解紅洲裏的酌月池同出一轍。因為海拔高度的緣故,這個寒潭四麵都是雪,白衡玉總覺得它實際上比酌月池還要冷上許多。反正每回往裏頭一泡,他就感覺自己半條命都快沒了。


    他年少剛開始修仙那會,是十分倦怠修行的。因為從小錦衣玉食,沒吃過什麽苦,可修仙注定是要吃苦頭的。何況他的資質平平,想要有所成就就得比那些天資高的吃更多的苦。


    而這個道理他也是在很久之後才懂。


    所以一開始的時候,他特別抗拒辟穀、打坐、泡寒潭等等一切讓他感覺不舒服的事情。百裏蕪深無可奈何,就將他抓來身邊手把手管教,他心裏對百裏蕪深的依賴與懼怕,也是那個時候養成的。


    “不泡寒潭。”


    “那要做什麽?”


    百裏蕪深看著他,一雙淺淡的瞳眸讀不出什麽情緒:“什麽也不做。”


    白衡玉懵了,這是他師父說出來的話嗎?


    在他印象裏,百裏蕪深不拿著鞭子在後麵抽著趕他就不錯了。居然會說出什麽也不做這種話。


    難不成,飛升一次,性情還能變一變?


    今天天色這麽陰暗且寒冷,白衡玉的確很想回去睡覺,可是他念著天靈芝的效用可能就快過了,於是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句:“可是師父,天靈芝都吃完了,我還沒突破修為呢?”


    百裏蕪深道:“為師自有打算。”


    聽到他這麽保證,白衡玉心裏才鬆了一口氣。


    百裏蕪深說沒問題,那肯定就是沒問題。


    他心裏不再有負擔,美滋滋地回去睡覺去了。


    可是為了裝裝樣子,回去的時候白衡玉沒有快速躺下,而是在床上修煉起心法來。他本來以為百裏蕪深這是在釣魚,可是練得他都要睡覺了,百裏蕪深都沒有來查房的動靜。


    他的眼皮不斷打著架,腦袋一歪真的睡過去了。


    白衡玉睡著之後,屋門從外頭輕輕推開,呼嘯的風雪灌了進來,湧進一室寒霜。


    出現在屋內的白衣人眼睫上染了一些冰霜,入室之內微微融化,打濕了眼睫。他反手將門合上,看見床上人雙腿還盤著,上半身扭倒在一側,七倒八歪地熟睡著。


    他輕輕走上前,腳步沒有半點聲音,伸手雙手將人抱躺在床榻上。手指輕輕拈了拈被子:薄了些。


    他將被子拉上,將人的手腳都放進去,又細致的將每個被角掖好,以免有風灌進去。


    這時候他在床上撿到一張字條,上麵隻寫著一個字:無。


    百裏蕪深默不作聲地收了字條,轉眼間,字條便化為了灰燼。


    做好這一切,百裏蕪深在床邊立了一會兒。


    外頭天色昏暗,風聲嗚咽呼嘯,不斷拍打著樹枝與房門,有些吵鬧。


    白衡玉躺在床上,似乎也被這過大的聲音驚擾,眉心微微地皺著,似乎睡的並不安穩。


    百裏蕪深施了一個靜音法訣,外頭一切的風雪嘈雜都被隔絕在門外。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白衡玉的眉心微微鬆開。


    百裏蕪深正要轉身離開,突然聽見白衡玉嘴裏嘟噥了一句,因為四下悄無聲息,所以這一聲夢囈顯得十分的清晰:“別走。”


    “你才是笨蛋。”


    白衡玉咂咂嘴:“誰叫你當初不要我的,不僅笨還特別壞。”


    百裏蕪深回過身去,琉璃般的眼眸之中似乎有微光輕輕閃動。


    他正要邁開步子。


    “薛輕衍。”


    百裏蕪深腳步一滯。


    “我不會放手的。”


    白衡玉的聲音裏已經染上了哭腔:“你別死,我不怪你了。”


    百裏蕪深靜默立在黑暗之間,身形幾乎要與外頭沉悶的天色融為一體。


    半晌之後,他的身形才微微動了一下。睫羽抬開,露出那雙淺淡的眼眸,慣來波瀾不驚的瞳孔之間泛著暗色的漣漪。


    指尖一彈,一抹藍光向床上人飛速掠去。


    夢中哽咽的人突然沒了聲息,再度沉入更加深沉的睡眠之中。


    白衡玉醒來的時候,外麵的天還是黑的,因為下著暴風雪的緣故,如果不看表盤幾乎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


    這一覺睡的特別好,特別沉。


    他伸了個懶腰,覺得渾身上下神清氣爽。


    自打從行水淵回來,他就總是做噩夢。


    夢裏時常交替出現薛輕衍和陸潯的臉,特別是懸崖上的一幕,幾乎成了他的夢魘。


    昨晚他好像又夢見了薛輕衍,隱約記得夢境最開始是在薛家他們第一次見麵,薛輕衍丟下他轉身離去的時候......


    後來,白衡玉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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