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帶他來解紅洲做什麽?


    百裏蕪深見他還在發愣,淡淡瞥上一眼,開口道:“你不是要收拾東西與為師上九雲霄去?”


    白衡玉怔怔的“嗯”了一聲後回洞府收拾家當,過了一會才後知後覺,百裏蕪深那時候不是閉關了嗎?怎麽會知道自己收拾過東西去九雲霄找他的事情。


    可是白衡玉並不敢多問,興許百裏蕪深成仙後就更神機妙算,不用自己說就能夠算到自己想要他幫忙提升修為呢?


    九雲霄地勢拔高,山頂終年積雪。百裏蕪深的性子就像是這千年難以融化的冰山一般,清冷又難以琢磨。


    觸目之處皆是一片雪白,他其實已經足夠喜歡白色,可是百裏蕪深比他還要酷愛白色。


    不過白衡玉也可以理解,像他這樣完美無缺的人,眼睛裏容不得半點沙子,喜歡這種純粹的顏色完全情有可原。


    九雲霄高達千丈,其他小峰尚且通天拔勢,百裏蕪深居住的主峰更是筆直如一把利劍直插雲天。


    這樣高且陡的山峰,任是法力高深的修士禦劍而上,看了也要望而生怯。


    偏偏百裏蕪深立下過規矩,九雲霄境內,不可禦劍、不可飛行、任何偷懶上山的法術都不被允許。要想上山,就隻有一條尚未經過任何修繕的陡峭山路可攀峰而上。


    年少的時候,每回被百裏蕪深傳喚,就是白衡玉最不情不願的時候。先不提他心裏有些懼怕這位不苟言笑的師父,更是討厭極了那冗長陡峭的山路。


    上次他打包行李好不容易登到山頂,卻得到百裏蕪深閉關的消息,天知道他的內心有多崩潰。


    百裏蕪深在前麵走,他就在後麵跟。


    最近都窩在解紅洲修煉,已經很久沒有出來這樣走動了。才不過半山腰,白衡玉就氣喘籲籲,快要累死了。


    可是他不敢表現出來,免得讓師父覺得他這些時日怠慢了修行,連體力都跟不上了。


    又走了一會兒,白衡玉頭暈眼花,口幹舌燥,他從儲物戒裏取出一瓶水喝下。


    剛好將水瓶放好,抬頭發現距他三丈外的百裏蕪深的腳步似乎放緩了一些。


    他心裏奇怪,從前和師父一同上山的時候,對方修為高深步伐輕快,從來都是麵不改色,足底生風。時常他才剛剛爬到半山腰,百裏蕪深就已經在山頂等他了。而每回他走的太慢,不僅要被訓誡,很有可能還要再遭受懲罰。


    可這次百裏蕪深居然走的這樣慢,慢到不合情理。


    難不成是因為在上元界呆久了,太久沒爬過山,所以百裏蕪深也不行了?


    白衡玉漫不經心地胡思亂想,用以轉移注意力,叫自己不那麽累。


    接下來的路程,白衡玉幾乎走一段歇一段,而百裏蕪深始終保持與他三丈的距離。這給了白衡玉一種強烈的錯覺,好像對方其實是在故意等他。


    可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摁了下來,可笑,荒謬。


    百裏蕪深時什麽樣的人物,他從來都是孤勇無匹,單槍匹馬一往無前的,怎麽會停下來等人呢。


    當初他那樣依依不舍,百裏蕪深還不是拋下自己說飛升就飛升去了。


    有的時候,白衡玉覺得外界其實沒有傳錯。


    百裏蕪深這個人沒有心,也不懂情。


    他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驕縱,不過是因為嫌麻煩,也不過是因為自己剛好是他的弟子罷了。換做任何一個人,應該也是一樣的。


    好不容易爬上了九雲霄。


    白衡玉幾乎就想躺倒在雪地裏,可是他也就隻敢有這麽個念頭而已。當初他躺倒過一次,就被百裏蕪深以毅力不夠為緣由罰挑了三個月的水。


    好不容易走到了洞府前,他本就以為依照百裏蕪深從前的性子,會叫他去靜潭打坐一番。可是這回破天荒的,百裏蕪深竟然叫他先去休息。


    目送百裏蕪深離開的背影。


    白衡玉總覺得百裏蕪深這次回來,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可是具體哪裏不一樣,他卻又說不上來。


    他搖了搖頭,決定不再多想。


    再過半個月,天靈芝的效果就要過去了。他得在這半個月內好好修煉,讓百裏蕪深幫他突破。


    第二日早的時候,外頭天都沒亮,白衡玉定下的時鍾卻已經響了起來。


    他不情不願地掀開棉被,抖著身子推窗一看,發現外麵居然下了暴風雨,雪實在太大了,迎麵撲來的冷風刮得他的臉生疼。


    白衡玉吸了吸被凍的通紅的鼻子,心下一片哀嚎。


    可是無可奈何,他迅速穿好衣服,去見百裏蕪深。


    對方果然已經很早就在房中打坐。


    白衡玉算了一下時間,他還是遲到了半盞茶的功夫,他心裏雖然有些懼怕責罰,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去了。


    百裏蕪深睜眼看他,目光似乎還有些意外:“來了。”


    他這句來了怪怪的,好像早就知道他會遲到,可是看樣子有沒有要懲罰他的意思。


    依照慣例,師徒二人一同打坐,百裏蕪深引到他如何調理內息,順通靜脈。一個早晨後,白衡玉果然感覺體內暢快許多。


    這三百年裏他就是自己一個人悶頭苦練,沒人指導,半點方法也找不到。百裏蕪深一來便看出他症結所在,從前那些難以解決的問題都參悟了大半。


    白衡玉喜道:“師父,沒了你弟子真的不行。”


    百裏蕪深清若霜寒的臉上似乎被和風拂過,悄然無息間有了些化雪的暖意。他輕輕垂下眼瞼,將眼底微微波動的情緒掩去,用天籟般的嗓音,低低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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