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北寒在醫院搶救醒來後,一睜開眼,床邊便是佳沐守著。


    佳沐瞌睡都不敢打一下,一見他醒了,深歎了一聲,雙眼疲倦惺忪的道:“二叔,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你還以為什麽?”


    霍北寒灼灼的盯著她的水眸,似乎在試探她。


    她咬了咬唇瓣,道:“我還以為你得了什麽不治之症,你暈死過去的時候,我怎麽叫你,你都不醒,我害怕死了……”


    今天早晨,她大聲喊他,用力推搡他,可他根本沒有動靜和反應時,天曉得,佳沐有多急。


    聽到“不治之症”四個字,霍北寒眸色一深,他微微擰了下眉頭,動作著要起身,佳沐連忙幫他調高了床位,霍北寒半靠在病床上,就那麽深深的注視著她。


    “二叔,你餓了嗎?醫生說你今晚有可能會醒,所以我讓燕嫂剛才送了清粥過來,我喂你吃點好嗎?”


    霍北寒的聲音啞啞的,隻應了一個字,“好。”


    佳沐彎了下唇角,霍北寒下意識的抬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長發,見她擔憂的模樣,終是開口道:“我沒事。”


    佳沐還沉浸在早晨他暈倒時的驚恐裏,她吸了吸鼻子,雙眼有點紅,驀地一把撲進他懷裏,眼淚涓涓往下淌。


    “二叔,我可以離開你,但你一定要答應我,要好好的。”


    霍北寒的大手,僵硬住。


    半晌後,終是落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撫了撫。


    “乖,我會好好的。”


    佳沐擦了擦眼淚,自嘲的道:“也是,以後二叔和安娜醫生在一起,怎麽可能會不好?安娜醫生醫術高明,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二叔的。”


    不像她,二叔病倒,她就立刻慌亂,一點忙也幫不上。


    就從這點上來看,安娜醫生的確比她更適合二叔。


    霍北寒抬手,長指指腹輕輕擦了擦她的眼淚,淡聲道:“不是說想跟我過好這幾天?”


    佳沐點點頭,“我不哭了。”


    她將旁邊保溫桶裏的清粥倒在裏碗裏,握著勺子,耐心的喂著霍北寒。


    而霍北寒也極為配合,吃完了一大碗。


    等霍北寒吃完清粥後,想去洗漱,他手背上還輸著液,佳沐的小手一把摁住他要起床的身子,“二叔,我幫你吧。”


    “你幫我?”


    “嗯。”


    佳沐跑進病房浴室裏,接了熱水,擰了毛巾,端著熱水過來,白嫩小手抓著毛巾,幫霍北寒輕柔的擦著臉。


    霍北寒似乎對這力道不是太滿意,皺了下眉頭,道:“我這又不是小姑娘的臉,用點力氣擦。”


    佳沐:“……哦。”


    佳沐幫他擦好臉後,又幫他擦了下手,此時此刻,霍北寒竟然有種錯覺,感覺自己是四肢殘廢的人,被她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著。


    可這一刻,霍北寒倒是想永遠不要過去,要是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佳沐抓著毛巾的小手剛要拿開,卻被霍北寒一把握住了手腕子,男人忽然喚她,“童童。”


    佳沐轉眸看向他,“二叔,怎麽了?”


    霍北寒就這麽一瞬不瞬的凝視著她。


    這些天來,霍北寒經常這麽看著她,也不說話,目光沉默又深沉,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沒什麽,就是忽然覺得,你長大了。”


    佳沐微微垂了下眸子,有些苦澀的道:“如果一直能在二叔身邊,我倒是寧願長不大。”


    “為什麽?”


    佳沐彎著眉眼,有些落寞的笑了笑,“這樣,就能一直被二叔寵著,就算老了,也還是會被二叔當小孩一樣寵著。可是……過了這個除夕,二叔……就不是我的二叔了,如果我不長大的話,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再遇到一個會一直保護我,可以讓我一直長不大的人。”


    霍北寒喉結滑動了下,掌心握著她的手腕子,將她拉進懷裏,緊緊抱住。


    男人的下巴,輕擱在她頭頂上方,幾不可聞的歎息一聲道:“童童這麽好,往後……一定會再遇到一個比我更好的人。”


    佳沐悶在他懷裏,甕聲問:“既然我這麽好,你為什麽說不要就不要我了呢?”


    “以後你就懂了。”


    以後?懂?


    他的意思是,等她以後真的成熟後,就明白與他之間不是愛情?


    佳沐的確不明白,她明明那麽愛他,她以後會懂什麽?


    ……


    霍北寒住了兩天的院,佳沐一直守在他身邊。


    隻是,當霍北寒依靠在床頭,用手機時,佳沐偶爾會張望一下,每次看,他幾乎都是在和安娜醫生聊天。


    佳沐心裏吃味的很,咬唇問:“二叔,你暈倒的事情,安娜醫生知道嗎?”


    霍北寒目光頓了下,隨即看向她,淡聲“嗯”了下。


    佳沐吞吐著問:“那……那安娜醫生怎麽不來看你啊?”


    “我不是答應了你,這幾天陪你過除夕?”


    佳沐:“……”


    她有點氣呼呼的道:“那你不守信用!”


    霍北寒好笑的問:“我怎麽不守信用了?”


    他好像,沒有違約啊。


    佳沐將他的手機一下子搶過來,有點小霸道的道:“一直等到陪我過完除夕,在這期間,你不能用手機聊天了,你……你要是想聊天,我可以陪你聊!”


    霍北寒看著她有些霸道的小模樣,小臉憋得緋紅,隻覺得可愛至極,調侃道:“你的意思是,從現在開始,我隻能和你聊天?”


    佳沐鼓了鼓小嘴,立刻反駁道:“我可沒那個意思!”


    他還可以和沈秘書,他的親兵這類聊天啊……但是,唯獨和安娜醫生不可以!


    這幾天,他隻屬於她!


    想到這裏,她有些失落的垂著小臉,悶悶的道:“等過完除夕,以後你都屬於安娜醫生了,我就想要你這幾天完全屬於我,這個要求也不過分吧。”


    氣氛,一下子冷下來。


    霍北寒勾唇淺笑了下,“好,都聽你的。”


    他也真想,這輩子都隻屬於她一個人。


    可她這麽年輕,往後還有漫漫人生,若他走了,她又該如何應對?


    霍北寒什麽都不擔心,也不擔心他走後,國家會怎樣,霍家會怎樣,他就是擔心她,唯獨放心不下的,也隻有童童。


    甚至,霍北寒會想,要是以後她遇見下一個心儀的男人,那男人要是知道,她做過他霍北寒的女人,還為他懷過孕,流過產,會不會介意的不要她?


    霍北寒本不是個胡思亂想的人,可在童童身上,每到深夜,他把能考慮到的事情,全部考慮了一遍。


    可卻悲哀的發現,他幫不了她,即使他權勢遮天,也幫不了她以後的漫漫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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