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腹部的皮膚上有點黏糊糊的,一摸還一手口水,那被強行頂出去的小狐狸四腳朝天地在床榻上翻了個身,舔了舔小黑鼻子戀戀不舍的看著喻恒還沒來得及遮上的身體,在那雙曜黑的狐狸眼裏,動物原始那股單純感和狐狸獨有的妖媚勁兒維持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平衡,看得喻恒背後直冒涼風。


    連晁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喻恒一個人站在廊子的窗邊,望著被冰雪覆蓋的荒原發呆,好信兒湊過去問了他一句在這兒幹什麽?


    喻小少爺遲疑了一下,估計的在思索怎樣去表達能讓他剛才一瞬間湧上心頭的想法不那麽好笑,但這思索後的結果是無,他隻好實話實說,眉目間還頗帶困惑。


    “我最近總有一種錯覺……”他話一開口,就瞧見連晁在那兒憋笑憋得發抖,怒道:“連晨遠你能不能先別笑?”


    連晁憋著笑道:“我也不想笑,主要是我活了這麽多年頭一次見你用這種語氣說話!”


    直到喻恒一瞬間冷下臉,這嗓子裏的嗝兒嘎兒笑聲才算被壓回去點,畢恭畢敬地道了一句:“少爺您繼續。”


    他一恭敬起來,喻恒的臉兒又冷不下去了,蹙著眉頭,像個虛心求教的孩子一般。


    “你讀書多,你告訴告訴我書上有沒有說過狐狸是什麽俗物之類了的,盯著它的眼睛看一會兒會被蠱惑之類的,我最近總覺得我讓那狐狸給嫖了,你知道它有多喜歡在我身上……你他娘的別笑了!熱水都灑我身上了!好笑嗎!?”


    第32章 珞珈行(三)


    客棧的條件一般,隻有兩張小窄榻,小狐狸一隻狐睡一張,喻恒和連晁擠一張。


    自打從喻恒那裏得了那串平安扣,小狐狸就越發恃寵而驕,仗著喻恒再怎麽放狠話也沒真打過它一下,有事兒沒事兒都往他懷裏鑽,喻恒有時候也老大不情願,小狐狸就把耳朵向後一背,裂開大嘴一笑,要是頭頂那張臉還冷著臉,它就用腦袋蹭一蹭,再哼唧兩聲,喻恒他多半也就從了。


    但是今天的喻恒實在反常。


    進屋回來就非要拿東西把它眼睛給蒙上,可惜沒有趁手的,幾下就被它給甩開了。


    還死活不讓它上床,它以為喻恒又是嫌它腳髒,便貼心地叼來手絹示意喻恒可以給它擦擦蹄子,結果被提著後頸毛和手絹一塊扔到角落裏去了。


    夜裏熄燈後,它還不死心地往喻恒被窩裏鑽,隻可惜剛探進去了腦袋,喻恒就抱著被子用和人打架的速度騰空越到連晁的榻上,還不忘連晁往外踹了一腳抵擋住那隻躍躍欲試往這邊跳的狐狸。


    這下可把小狐狸給委屈壞了,它才受寵沒兩天,就被一棒子打回了從前,那落差感簡直無以言表,它小臉蹙起來,坐在床上望著他一頓哼哼,大毛尾巴還暖腳似的把四個蹄子一圍,叫聲那叫一個淒神寒骨,愣是把睡著了的連晁弄得心神不安的。


    連晁他很為難,他寧可喻恒去搞斷袖,哪怕是要斷了老喻家的香火,也比他跟一隻狐狸不清不楚強,可那狐仙大人孤苦伶仃地坐在那麽大一張床上,哼哼唧唧地訴說著沒人聽得懂地委屈,而腳邊卻隻有自己的尾巴。


    一時間,他又覺得喻恒特別不是東西。


    他推了推喻恒,想和他再談一談,誰知旁邊闖上來的喻小少爺,此刻相當沒睡相地入夢了。


    奶奶個腿兒,還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監。


    好在小狐狸哼哼不了多久就累了,垂頭喪氣地跳下床銜起喻恒脫下隨手丟開的幾件衣裳,把它們圍成一堆,自己趴上去轉個圈兒一縮,權當那是個喻恒的替代品。


    但它沒想到它都讓步成這樣了,第二天一早還是被喻恒怒氣衝衝地給抖了下去,害它在地上打了兩三個滾兒才停住,想睜開眼瞧瞧怎麽一會兒事,卻被迎麵而來的太陽光晃到睜不開。


    光裏,喻恒一遍遍的用力甩動著自己的外袍,一舉一動都彰顯了他的不開心,遺落在那上麵的狐狸毛趁勢而起,被暖陽映得一清二楚。


    哦,好像過了正月天就要暖和起來了。


    天暖和起來了,它也要換毛了。


    臭道士說它換毛時候,像一團會蹦會跳的蒲公英。


    *


    日頭剛升起時,大部隊就準備出發了,喻恒披上抖落完狐狸毛的衣服,蹙著眉頭躲在窗簾後麵看。


    連晁給小狐狸喂了些水,順便把纏在它後腿上的腰帶解下來,招呼著喻恒過來,要給他係上。


    “你們幾點動身?”


    “午時。”喻恒張開手臂,方便他動作,視線卻仍然膠在整裝待發的軍隊上。


    此時知秋應該已經照著他的吩咐,提前準備好了馬匹等待接應他,但等大部隊在走遠一些,對他們而言更加有利。


    “我昨天想了一宿,”不想連晁給他係好腰帶後,卻忽然口吻沉重道:“巧兒固然重要,但是照你說的,一場預謀了多年的戰亂即將發生,我真的沒法說服自己置身事外,讓你和一個柔弱小姑娘去犯險。”


    “況且如果保不住這個大家,我的那個小家又會是什麽下場,懷瑾你放心,巧兒是明理的人,她不會怪我的。”


    “……”喻恒神色僵硬。


    他此行並非有意把連晁排擠在外,一來是事關喻三,還有可能牽扯到破佛刀的秘密,二來如若他真的無法從那個冰窟裏生還,燕南總要有人接他的位置,他可沒那麽大方,把自己養了那麽多年的親兵無償送給淵親王。


    連晁和白念都是跟他最久的,相比之下做事穩重性格還溫和的白念是最適合的,隻是這人死不能複生,至於連晁,腦子雖然是直了一點,但也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不過這腦子也真不是一般的直。


    “其實……知秋應該沒準備你的馬,你知道在走山路還有冰原對馬的要求很高的。”


    連晁眼裏忽然閃過一絲機靈的光芒,道:“我知道,所以我昨天特意從隊裏偷兩匹。”


    “……”


    *


    午時出發,知秋看見鬥誌昂揚的連晁也是一愣,轉頭又瞅了瞅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的喻恒,他一手扛著刀,一手拎著用床布打包好的狐狸,和連晁一起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在雪地上。


    “少爺?”知秋木訥地問了一句。


    “他來幫忙望風。”喻恒答道,把小狐狸係在馬兒的脖子上,“先說好,到了之後我和知秋下去,三個時辰之內要是沒出來,你立刻回燕南,別讓我的兵落在別人手裏。”


    見連晁滿口答應,喻恒又囑咐了兩遍才放心似的點點頭。


    小狐狸從粗製濫造的布袋裏探出頭來,一邊呲著牙嚶嚶,一邊抻著兩條前蹄去夠喻恒,但是爪子尖還沒能碰到喻恒的衣服,就被掐著嘴巴按了進去。


    淵親王的邊塞軍朝西麵走,他們向北,小狐狸老實了沒多久,就開始不滿這樣一晃一晃地掛在馬脖子上,更讓它不滿的,是喻恒上馬前,安撫性摸了摸那馬兒的鬃毛。


    怎麽著,它自己這一身子皮毛還不比馬脖子上那堆亂七八糟的硬毛好摸?


    越想越憋屈,隨即它就扭著身子去咬那馬脖子,雖然下口不重,但這一口小尖牙也夠那馬兒受的,馬兒登時怪叫著暴起,險些沒將馬背上馱著的喻恒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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