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郎中靈敏的一躲,把錢收進錢袋子裏,臭著臉說道:“藥都已經熬了,還想賴賬不成?”


    “不是隻熬了一副嗎?剩下的我們不要了!退了!”胡老太太看著那五百文錢,心裏感覺像被剜了一塊肉般疼。


    剛才吳郎中的話她可是聽得明明白白。老二想要治好,最起碼得吃半年的藥,光藥錢就得多少?這簡直是個無底洞啊!更何況,還有欠蕭烈二十兩銀子的事跟著。


    吳郎中冷笑一聲:“藥都抓完了,退不了!告辭!”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胡老太太還想追,卻被羅氏攔住。


    羅氏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胡老太太的腿哭著懇求道:“娘,求求你,救救保田吧!求求你了!”


    “我倒是想救!我哪兒有那麽多錢?”胡老太太怒氣衝衝的一腳把羅氏踹開,伸手戳著她的腦門,“你知不知道你家那個喪門星還欠著蕭家的錢?現在討債的都要上門了!二十兩銀子!讓我去哪兒整那麽多錢?現在還想讓我出藥錢?呸!別做夢了!”


    一口黃色的濃痰吐到了羅氏的膝蓋前麵,同時她的心也沉到了穀底。


    “求求你們!救救保田吧!求求你們……”羅氏絕望的哭著,除了不停的哀求,不停的磕頭,她沒有別的辦法。


    胡保福在羅氏磕第二個頭的時候就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過去攔住了她。


    同時,胡保銀也開口勸道:“弟妹,你要保重身體!你要是也倒下了,老二和孩子咋辦?”


    不得不說,胡保銀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相當於一下掐住了羅氏的要害,讓她不敢再作踐自己的身體。


    胡保福見羅氏不磕頭了,順勢將她扶了起來,低聲勸道:“二嫂你別急,總會有辦法的。”


    “還能有什麽辦法?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老天爺不給我條活路啊!”羅氏幾近崩潰的喃喃說道。女兒出事,家裏的頂梁柱胡保田又生死不知,她真恨不得也跟著一起死了。


    胡保福看她這樣,心中不忍,便說道:“二嫂,灶上是不是給二哥熬著藥呢?我陪你去看著藥,別熬幹了!”


    羅氏還想再懇求胡老漢和胡老太太,卻被胡保銀擋住了視線。


    “對,弟妹,你還是先去給老二看著藥吧!”說完,胡保銀又叮囑胡保福,“三弟,你看著點你二嫂啊!別出了啥事。”


    胡保福連連答應,扶著羅氏走向廚房。


    堂屋裏一下安靜下來,靜的連掉根針的聲音都聽得見。


    胡老漢一個勁兒的抽煙,仿佛恨不得讓整個堂屋都煙霧繚繞。


    胡老太太則緊緊抱著錢匣子不鬆手,大有一副要我掏錢就是要我命的架勢。


    最後,還是胡保銀忍不住開口了:“爹,娘,老二那咋辦啊?”


    胡老漢重重歎了口氣,沒有說話,繼續拿著煙杆抽煙。


    胡老太太一撇嘴:“有啥咋辦的?還能為了他一個人讓全家人餓死嗎?”


    這一句話,基本說出了在場三人的心聲。


    甚至剛才為二房說好話的胡老漢都保持了沉默。


    胡保銀便明白了爹娘的意思,懸在嗓子眼的心放了下去。


    之前爹問娘還有多少銀子的時候,他就看出來爹不想把二房分出去,寧可替二房出銀子。


    本來他還擔心爹會繼續堅持把全家家當都花到二房身上,幸好,爹還沒有老糊塗。


    “爹,那我去請裏正來?”胡保銀試探的問道。


    胡老漢又歎了口氣,沉默半晌,終於點了頭。


    夜色沉沉,晚風微涼,帶著一股沉悶的潮濕之氣。


    蕭烈站在院子裏看著堂屋裏的人越來越少,看著吳郎中臭著臉頭也不回的走了,看著胡保銀從堂屋出來衝自己點點頭然後腳步匆匆的離開。


    他抬頭看看烏雲遮住繁星的漆黑夜空,唇角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這最後一根稻草終於還是壓垮了胡老漢心中最後一道底線啊!


    看來,這天要變了。


    黑壓壓的烏雲終於產生了碰撞,天空劃過一道白光,三秒後傳來轟隆隆的門響。


    豆大的雨點就這麽措不及防的砸了下來。


    裏正就是這麽冒著雨被胡保銀拉來了,雖然嘴上不說,但臉色卻臭的如同隔年未洗的鞋底子一樣。


    因為是胡家的家事,蕭烈別拒絕了胡保銀請他進屋坐的要求,跟裏正打了個招呼後,徑自站在了屋簷下避雨。


    安平村的裏正姓周,與趕牛車的周全有些沾親帶故。


    聚香樓的事,周全告訴了周裏正,所以周裏正心底也承了胡家這個人情。


    胡悠悠的事,他是無能為力的,但胡家如果有什麽事,他倒可以幫襯一把。


    抱著這種心理,周裏正才會冒著大雨跟胡保銀來到胡家當分家的見證人。


    可是,當他知道胡家單單把二房分出去,而且二房的胡保田還昏迷不醒時,周裏正徹底怒了:“胡老哥,你這麽做,不厚道啊!”


    “我這也是沒辦法啊!”胡老漢沉沉歎了口氣,滿臉的疲憊。


    周裏正皺著眉頭勸道:“二房這些年咋樣,村裏的人可都看在眼裏。三丫頭剛出了事,保田昏迷不醒,這個節骨眼兒上,你把二房趕出去,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胡老漢被他說的心裏也不是滋味,一口一口的抽著旱煙,陷入沉默。


    胡老太太生怕胡老漢心軟,開口說道:“周裏正,你是不知道老二得的啥病。吳郎中說最起碼要吃半年的藥,一個月得十多兩銀子,我們哪兒有那麽多錢啊?”


    “十多兩銀子?這麽多?”周裏正一愣。


    “可不嘛!”胡老太太刻意誇大的說道,“就這,還不知道半年以後能不能養好呢!你說我家秀兒還沒出嫁,保福也沒娶媳婦兒,眼看著老大家的小東又要考童生……這哪兒哪兒不都得用錢嗎?也不能為了二房,讓我們一大家子都餓死吧?”


    各家都有各家的難處。


    胡老太太的話讓周裏正也不好再說什麽。


    他隻得無奈的長歎了一口氣:“這一旦分家,二房的心隻怕就涼了。涼了,想要捂熱就難了!你想想老張家!胡老哥,我就不多說了,你要想清楚再決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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