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狂奔,鞋底都快磨穿了,總算衝到了命輪殿前。


    好家夥,這哪是出事,簡直是賽博朋克現場!


    原本那些土氣的命輪紋地磚,現在跟蹦迪燈球似的,亮得晃眼。


    每一道光裏,還滾動播放著彈幕——


    “今天也要加油鴨!”


    “希望世界和平!”


    “暴富!暴瘦!脫單!”


    “幹飯人,幹飯魂,幹飯都是人上人!”


    我一條條掃過去,差點笑出豬叫。


    這屆網友…不是,這屆百姓,真有梗!


    “他們不需要神跡了。”範景軒的聲音像開了低音炮,在我耳邊響起。


    我點點頭。


    是啊,神跡算個屁。


    社畜的快樂,才是最真實的。


    他們要的,就是一個能讓他們隨便吐槽,隨便躺平,隨便呼吸的世界。


    突然,我眼角的餘光掃到一抹熟悉的顏色。


    香灰堆裏,半個指環孤零零地躺在那裏。


    我扒拉開灰燼,撿起那半枚指環。


    樣式老掉牙,但上麵的花紋,的確跟我娘的玉佩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玩意兒怎麽會在這兒?


    指環內圈,刻著比蚊子腿還小的字。


    我眯著眼,差點沒把自己給湊成近視眼。


    “下一個債主,是你自己。”


    什麽?!


    一股寒意瞬間竄遍全身,我像觸電一樣猛地抬起頭,看向命輪殿……


    不行,我得把這指環的來龍去脈搞清楚。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踏入命輪殿。


    殿內,空空蕩蕩,隻有我一個人的腳步聲在回蕩。


    等等…這感覺不對勁!


    我猛地抬頭,原本光禿禿的房梁上,竟然浮現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


    我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出現了幻覺。


    那些字密密麻麻,像一堆亂碼,又像無數隻螞蟻在爬動。


    我踮起腳尖,仔細辨認著那些字跡——


    “我怕死。”


    “我想逃。”


    “我不信他們能自己寫好命。”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些…這些都是我心裏最陰暗的念頭!


    是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真心話!


    火種共感陣…它竟然把我的私語都抽取了出來,還刻在了這命輪殿的房梁上!


    我站在殿中央,仰望著那些金色的文字,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原來,最危險的不是什麽舊天命,而是這種把“脆弱”包裝成“犧牲”的新神壇。


    那些跪拜的人,不是真的信什麽共情,他們隻是在信一個“永遠堅強”的幻象。


    如果我不拆穿它,總有一天,會有人拿著我的“偉大”去壓垮另一個想哭的人。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嗬…真是好算計。”


    範景軒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進來,他站在我的身邊,也抬頭看著房梁上的文字。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你要我下令焚殿?”


    我搖了搖頭。


    “皇命隻會讓它變成一場殉道的傳說。要燒,就得讓百姓覺得——是‘寫命者’自己否定了自己。”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命輪殿。


    我要親手,把這個虛偽的神壇砸個稀巴爛!


    命輪殿前的廣場上,人頭攢動,百姓們都在議論紛紛,猜測著剛才那道衝天而起的光芒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廣場中央,從懷裏掏出三樣東西——


    一片幹枯的柳芽兒木片,一塊殘破的刺繡,還有半塊玉佩碎片。


    我高高舉起那三樣東西,用盡全身力氣,大聲說道:


    “這三樣東西,我曾經告訴你們,是‘天命信物’。現在我告訴你們——”


    我的聲音在廣場上空回蕩,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屏息凝神地聽著我的話。


    “木片,是逃宮宮女的遺願;殘繡,是我母親的執念;玉佩,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血契騙局!我靠它們活命,也用它們…騙了你們!”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嘩然聲四起。


    “什麽?!竟然是騙局?”


    “天啊,我一直以為娘娘是天命所歸…”


    “那我們之前寫的那些願望,豈不是都白寫了?”


    我無視周圍嘈雜的聲音,隻是靜靜地看著那些百姓,等待著他們的反應。


    我能感受到,他們的信仰正在崩塌,他們的希望正在破滅。


    我緩緩地從地上撿起一根燃燒的火把,火光映照著我的臉,忽明忽暗。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命輪殿,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真正的共寫,不是聽一個娘娘說什麽……”我點燃火把,走向命輪殿:“真正的共寫,不是聽一個娘娘說什麽,是你們敢不敢把自己的痛刻上去!”


    廣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我手中的火把上。


    我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氛,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娘娘……”有人顫抖著聲音喊道,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沒有回頭,隻是堅定地走向那座象征著“天命”的殿宇。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卻又無比沉重。


    近了,更近了……


    命輪殿的大門近在咫尺,朱紅色的漆麵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將火把舉過頭頂,然後——


    狠狠地擲向門檻!


    “轟!”


    火舌瞬間舔舐著幹燥的木料,劈啪作響。


    火焰像一條貪婪的毒蛇,迅速蔓延開來,吞噬著一切。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腕。


    是範景軒。


    我轉過頭,看到他眼中的複雜情緒,有擔憂,有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值得嗎?”他低聲問道,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


    我沒有回答,隻是默默地看著他。


    他歎了口氣,鬆開了我的手。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從腰間抽出禦筆,那是象征著皇權的至高之物。


    “朕也燒一樣——‘君權天授’!”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將禦筆投入火中。


    那一刻,我感覺時間仿佛靜止了。


    火焰升騰,將整個命輪殿都籠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殿頂上的金色銘文在高溫中開始剝落,像無數隻金色的蝴蝶,搖搖曳曳地墜落下來。


    百姓們起初驚懼,紛紛後退,生怕被火焰波及。


    但很快,就有人壯著膽子,拾起一片墜落的金片。


    “原來……神也會後悔。”那人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一石激起千層浪。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撿拾地上的金片,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迷茫和困惑,仿佛信仰崩塌了一般。


    大火燒了整整三日才漸漸熄滅。


    昔日輝煌的命輪殿變成了一片焦土,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廢墟中,有人拿起一塊燒焦的木頭,顫抖著在地磚上刻下第一句新話:“我不信娘娘,但我信我阿姐昨夜為我擋鞭子。”


    這句話歪歪扭扭,字跡稚嫩,卻充滿了力量。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刻字的行列。


    他們用各種各樣的工具,甚至直接用手指,在廢墟上刻下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痛苦,自己的希望。


    無需光紋指引,這些文字自發地連成一片,像一張巨大的,充滿生機的畫卷。


    我立於灰燼之中,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突然,我感覺胸前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


    我低下頭,看到那枚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香灰指環,竟然悄無聲息地融化了,變成了一灘灰色的液體,滲入了我的皮膚。


    那液體所過之處,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跡,像極了替劫紋最初的模樣。


    範景軒走到我的身邊,握住我的手,輕輕撫摸著我胸前的那道痕跡。


    “它又來了。”他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我抬起頭,望向遠方。


    市井深處,一個盲童正蹲在地上,用指甲在石板上劃著什麽。


    旁人好奇地問他:“你在寫什麽呢?”


    他抬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寫疼得起的人,怎麽還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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