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嗆得我喉嚨發澀,我眯著眼從灰茫中辨清方向,隻見範景軒正與太傅激烈交手。


    刀光劍影之間迸射出金屬的尖銳聲響,那老賊的動作輕盈得詭異,幾乎不像是個年過半百的人。


    短刃劃破空氣,帶著一股腥冷的幽光,顯然是下了毒的。


    而範景軒,他那俊逸的臉上滿是灰塵與血,更讓我揪心的是,他的左臂……已經被那老東西劃了一道。


    可他卻依舊死死護著我之前潑灑焚魂散的方向——玉璧那塊東西,顯然不容有任何閃失。


    我毫不猶豫,從袖中抽出最後一支“醒神針”,這可是壓箱底的寶貝,之前一直想著留著保命用的,可現在——


    狗命不重要了,咱範狗子不能有事!


    我強壓著呼吸,切換狀態,就像以往那些暗夜裏救治重病患者時那樣瞬間做出判斷,眼中鎖定太傅頸側穴位。


    “嗖!”


    銀針破風而出,光芒一閃,那老賊猛然一震,動作陡然停滯了一秒。


    夠了!一秒就夠!


    範景軒眼中精光乍現,幾乎是刹那間揮劍橫斬而出,逼得太傅連連踉蹌退後,短刃落地,發出淒厲刺耳的響聲。


    我衝過去扶住範景軒,他搖頭,眼中卻全是焦灼:“不能讓他靠近玉璧。”


    “你放心,我來。”


    正想再做些什麽,耳邊卻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轟隆巨響。


    整個密室仿佛陷入了癲狂般的震動,頂部的石塊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咚咚咚”接連掉落,一塊甚至砸在我腳邊,震得我半邊腿發麻。


    “快走!地道撐不了多久!”柳清瑤的聲音尖銳地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焦急。


    她果然靠譜,已經在外圍清空障礙,替我們鋪好了一條生路。


    我眼角餘光看了一眼玉璧,那東西表麵此刻正泛著詭異的黑紅光澤,仿若有東西在其內部蠕動般。


    更可怖的是,我竟然聽到了低語!


    不是幻聽,那是一陣滲人入骨的耳語,像是數十、數百被壓製了千年的靈魂在訴苦,哀嚎,控訴,將我耳膜都震得發燙。


    這東西……根本不是凡間之物!


    “不能讓這東西落入敵人的手裏。”範景軒咬著牙,聲音冷得仿佛冰渣子,“犧牲再大,也得毀了它。”


    我猛地點頭,知道他此刻並不隻是說說而已。


    “交給我。”


    我從藥囊裏翻出最後一點“焚魂散”的粉末——這是極烈的靈藥,隻要其中三分之一落在生靈之上,輕則神識受創,重則魂飛魄散!


    之前我已經開始攻破玉璧的結構,剩下的這點,足夠送它上西天!


    我用口袋中的火折子一點,火舌舔上藥粉那一瞬,空氣像炸了一層皮——


    “——退後!”


    我一邊吼著一邊將剩餘的焚魂散全灑過去!


    “滋——!”


    火焰舔向玉璧,霎時間,那黑紅色的玉石爆發出刺眼的藍光,一股如同哀嬰哭嚎般的聲音猛然響徹整個密室!


    它……它在尖叫!


    沒錯!是玉璧在尖叫!


    那聲音,穿透骨髓,如針刺耳膜,我眼角開始滲出淚來,連呼吸都變得滯塞。


    緊接著——


    “轟!!!”


    一聲巨響仿佛捅裂了這座山脈腹心,整個玉璧在光芒中劇烈震顫,最後“哢——炸——”地整塊碎裂,像是一塊千年冰封的魔魂,被火焰撕碎,飛揚而起的粉末化作了漫天幽光,旋即被風卷走,隻剩滿地焦黑。


    太傅愣住了。


    那張原本得意至極的臉,在光焰映襯下忽然變得蒼老無比,像是瞬間被抽幹了氣息。


    他一腳跪在了地上,神色模糊而破碎。


    我用袖子抹了把因灰塵和酸澀而模糊的雙眼,衝範景軒咧嘴一笑:“搞定了。”


    他回望我,唇角也揚起一抹笑:“幹得不錯,我的小神醫。”


    “哈,那是。”


    原以為大局已定,可密室並未因玉璧的消弭而穩定下來,反而抖得愈發厲害。


    一條裂縫哢地一聲從腳邊延伸出去,就像一隻猙獰的怪獸在石壁下咆哮。


    “走!”範景軒大喊一聲,轉身欲帶我逃離。


    太傅卻忽然低吼道:“你們……逃不掉的!這……這一切……隻是開始!”


    他撲了上來!


    “臥槽!老賊瘋了!”我低咒一聲,剛要閃避——


    “轟隆!!!”


    整個地動山搖,一股火蛇融合岩石撞開密室最深處的壁骨,熾熱的衝擊波如驚濤拍岸般襲來。


    範景軒一把把我按進他懷裏。


    他低聲呢喃:“抱緊我,別鬆手。”


    一句話甫出口,萬千塵石瞬間如倒海狂潮般席卷而至。


    衝擊波像一記悶棍狠狠敲在後腦勺,我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黑,差點沒直接嗝屁。


    範景軒那廝倒是靠譜,關鍵時刻把我死死摟在懷裏,當了個人肉沙包。


    “唔……”


    我掙紮著想爬起來,結果一動,渾身跟散了架似的,疼得我直抽冷氣。


    “別動!”範景軒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還有沒散去的怒意,“老實趴著,想死啊!”


    我呸!老娘命硬得很!


    費勁巴拉地睜開眼,入目全是灰蒙蒙的一片,石塊、塵土,還有……血腥味。


    顧不上嫌棄,我手腳並用地往前爬,好不容易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抓緊了才發現是柳清瑤的手臂。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柳清瑤也醒了過來,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確認不是在做夢,才沒好氣地說道:“你們兩個……還活著?”


    “托你的福,暫時死不了。”我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回道。


    柳清瑤沒搭理我,掙紮著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


    我們現在正身處一個狹窄的通道裏,頭頂時不時有碎石掉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土腥味。


    不用說,這肯定是柳清瑤提前挖好的逃生通道。


    “快走!”她催促道,“這裏撐不了多久!”


    範景軒也站了起來,一把將我拽起來,扛在肩上,大步朝前走去。


    “喂!範狗子!放我下來!男女授受不親你懂不懂!”我掙紮著捶打著他的後背,這姿勢也太他媽的羞恥了!


    “閉嘴!”範景軒低喝一聲,“再動把你扔下去!”


    我……我忍!


    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到了!”柳清瑤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我們狼狽地爬出地道口,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紫宸殿……沒了。


    昔日莊嚴肅穆的皇殿,此刻隻剩下一片殘垣斷壁,在夜風中搖搖欲墜,像一個垂暮的老人,苟延殘喘。


    濃煙滾滾,火光衝天,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還有隱隱約約的哀嚎聲,讓人不寒而栗。


    我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這還是我認識的皇宮嗎?


    “這……”我喃喃自語,“到底發生了什麽?”


    範景軒把我放了下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抬頭望著夜空中那顆孤零零的啟明星,眼神異常堅定。


    “幕後之人不會就此罷休,”他沉聲說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我心頭一凜。


    是啊,玉璧雖然被毀了,但事情並沒有結束。


    相反,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太傅臨死前那句話還在我耳邊回響——“你們……逃不掉的!這……這一切……隻是開始!”


    這老賊,到底還藏著什麽陰謀?


    我望向夜空中那顆閃爍的啟明星,心中隱隱明白,這場風暴遠未結束——而我們,也再無法回頭。


    柳清瑤走到我們身邊,語氣平靜地說道:“這裏不宜久留,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


    範景軒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了我的臉上。


    “你有什麽想法?”他問我。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我們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太傅背後到底是誰,”我沉聲說道,“還有,他口中的‘一切’,到底指的是什麽。”


    範景軒聞言,


    “你說的沒錯,”他語氣低沉,“看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柳清瑤看了我們一眼,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一個地方,或許可以暫時落腳。”


    “哪裏?”我和範景軒異口同聲地問道。


    柳清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朝著黑暗中走去。


    “跟我來吧,”她輕聲說道,“去了你們就知道了。”


    我和範景軒對視一眼,跟上了她的腳步。


    夜色深沉,前路未知,但我們知道,一場更加殘酷的戰鬥,即將到來……


    “範景軒,你有沒有覺得……”我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今晚的星星,格外亮?”


    他腳步一頓,抬頭望向星空,眸色深沉:“或許吧。”


    但我總覺得,那閃爍的星光,像某種預兆,又像是……無聲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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